洛阳城,落英剑庄。

红绸挂满廊柱,红烛燃遍庭院,宾客满座,笑语盈盈。

第一章 大婚之日

今日是落英剑庄庄主沈暮云大婚的日子。

江湖传言,沈暮云二十四岁便以一套“落英十三剑”问鼎中原,位列武林新秀榜第三,师承华山派掌门柳如松,乃正道年轻一代的佼佼者。三月前,他在洞庭湖畔力挫幽冥阁四大护法,一战成名,连镇武司都派人送来贺帖,说是朝廷有意招揽。

第一章 大婚之日

“沈少侠不仅剑法通神,更有一副侠义心肠,当真是我辈楷模!”

“可不是嘛,今日迎娶的又是天下第一美人苏映雪,当真是双喜临门!”

贺客们举杯恭维,沈暮云一袭红袍立于堂中,笑意温润如玉,只是眼底隐隐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。

他今年已过二十五,内功修为在“精通”之上徘徊许久,始终摸不到“大成”的门槛。华山派掌门柳如松曾私下提点,说他剑招虽精,心性却有挂碍,武道之路若不破心中迷障,恐难登顶。

沈暮云心知这话的分量,却不知挂碍从何而来。

直到他看见苏映雪。

喜帕之下,那双眼睛清澈如水,却在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微微颤抖,像是深冬枝头最后一片叶,摇摇欲坠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礼成的那一刻,沈暮云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隔着红绸,他感到她的身子在发抖。

“映雪?”

“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只是……昨夜没睡好。”

沈暮云没有追问。

宾客散去后,他独自坐在新房里,看着苏映雪坐在床沿,喜帕还没揭。

窗外,圆月当空。

“映雪,你心中有话要对我说。”

沈暮云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
苏映雪的身子僵了一瞬。

“暮云,我……”

“你不说,我便不问。但今夜之后,你我便是夫妻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月光映在他脸上,眉宇间的疲惫终于藏不住了。

苏映雪终于揭下喜帕,抬起头,眼眶微红:“暮云,你可知道,我和幽冥阁少主裴晏,有过婚约?”

沈暮云的手一僵。

苏映雪的声音低沉了下去:“那是一年前的事。我爹苏长河是云州苏家的家主,裴晏来提亲,我爹碍于幽冥阁的势力不敢拒绝,定下了一年之约。后来你救了我爹的命,我爹感念你的恩德,将婚约退了。但裴晏……”

“裴晏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沈暮云转过身,目光直视她,“这就是你心事重重的缘由?”

苏映雪低下头,咬着唇,没有说话。

沈暮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三个月前,他在洞庭湖畔对战幽冥阁四大护法时,曾亲眼见过一个黑衣少年站在远处旁观。那少年面容冷峻,眼神如刀,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。

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幽冥阁少主——裴晏。

那一战之后,裴晏派人送来一封请柬,邀他前往洛阳城外的听雨阁一叙。沈暮云没有理会,将请柬随手丢进了火盆。

“裴晏邀请过你。”苏映雪忽然开口,“你没有去。”

“你怎知?”

苏映雪的手指绞紧了衣袖,指节发白:“他派人来找过我。”

沈暮云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映雪,他找你是何时?”

“……昨晚。”

新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
沈暮云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清明:“他来者不善。”

苏映雪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:“暮云,我嫁给你,不是因为我爹的命令,更不是因为你救了他的命。我嫁给你,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当世少有的正人君子。”

沈暮云看着她,心头一软。

“但裴晏……不是君子。”苏映雪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他手段狠辣,心思缜密。我怕他……”

“怕他对我下手?”

苏映雪点头,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:“我怕的不是他对你动手,我怕的是他……让你身败名裂,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
沈暮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映雪,不管他是幽冥阁少主也好,邪道枭雄也罢,我沈暮云这辈子,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
苏映雪咬住下唇,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说出口。

她没说的是——

裴晏昨晚来找她,不只是为了“警告”。

他给她看了三样东西。

第一样,是沈暮云与华山派弃徒陆青麟的密信。信中以暗语书写,似乎涉及一桩不为人知的交易。

第二样,是一枚玉佩,背面刻着一个“秦”字。那是沈暮云贴身之物,据说是他生母遗物。

第三样,是一句话——

“苏小姐若想知道沈暮云的真面目,大婚之后,随时来听雨阁找我。”

“我可以告诉你,他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。”

苏映雪当然不信。

她不信沈暮云会与弃徒勾结,不信那枚玉佩另有隐情,更不信裴晏口中那个“真正的沈暮云”。

但她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想。

夜深了。

苏映雪靠在沈暮云肩头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,心中反复回响着裴晏最后那句话——

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你去查一查,三年前华山派掌门柳如松为何闭关不出?沈暮云的一身剑法,又是从何而来?”

“查出真相之后,你就会明白,你们之间的婚约……”

“不过是他早已布下的局。”

苏映雪闭上眼睛,将这句话深深压在心底。

窗外,月光如水,夜风微凉。
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
此刻的听雨阁中,裴晏正独坐阁楼,面前放着一幅画像。

画中之人,正是沈暮云。

裴晏端起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沈暮云啊沈暮云,你以为娶了她,就能瞒天过海?”

“三天之内,我要你亲手把这杯喜酒——”

“吐出来。”

第二章 听雨之约

三日后,洛阳城外,听雨阁。

秋雨初歇,山间雾气缭绕,这座三层阁楼矗立在半山腰,飞檐翘角,古色古香。

沈暮云一袭青衫,腰悬长剑,沿着湿滑的石阶缓步而上。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,皆是落英剑庄的得力弟子,内功入门,剑法小成,虽算不上一流高手,却也能应付一般麻烦。

“庄主,那裴晏约您独自前来,必有诡计。”左侧的弟子压低声音,“属下担心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暮云脚步不停,“但既然他点明要与我一叙,躲是躲不过的。”

今日一早,裴晏派人送来一封书函,上书八个字——

“若问真相,独自前来。”

沈暮云本想置之不理,但随信附上的那枚玉佩,让他改了主意。

那是他生母的遗物,他贴身佩戴二十余年,从未离身。可就在三天前,大婚当夜,他醒来时发现玉佩不见了。

他以为是穿喜服时不慎遗失,没想到竟落在裴晏手中。

更让他不安的是——裴晏怎知此物是他生母遗物?又如何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玉佩?

这人的手段,远比想象中深不可测。

阁楼的门虚掩着。

沈暮云推门而入,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

堂中陈设简朴,一桌一椅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一座孤峰,峰顶立着一人,背对观者,手持长剑。

裴晏坐在椅上,手边放着一壶温好的酒。

“沈庄主,久仰。”裴晏微微一笑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坐。”

沈暮云没有坐,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玉佩上:“裴少主好手段。”

裴晏拿起玉佩,在指尖轻轻转动,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:“沈庄主过奖了。此物价值连城,上面刻着的‘秦’字,想必是令堂留给你的信物。”

沈暮云心中一紧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裴晏放下玉佩,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:“三年前,华山派掌门柳如松闭关不出,江湖传闻是他在修炼一门绝世剑法。但沈庄主应该比谁都清楚——柳掌门不是闭关,而是被人下了毒。”

沈暮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在胡说。”

“是么?”裴晏转过身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那你如何解释,柳掌门闭关之前,最后见的人是你?又是如何解释,你那一身‘落英十三剑’,根本不是柳掌门所授,而是来自……另一个早已死去的人?”

沈暮云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
“裴晏,你若再胡言乱语……”

“陆青麟。”裴晏打断他,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,“华山派弃徒,你名义上的师兄,三年前被逐出师门。江湖传闻他叛逃邪道,但真相是——他揭发了柳如松的丑事,被柳如松倒打一耙,含冤而去。”

沈暮云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
“你与他一直有联络。”裴晏的声音不急不慢,“你们往来密信,商议如何扳倒柳如松。但就在你们计划即将成功之时,陆青麟忽然失踪了。生死不明。”

“而柳如松,也突然宣布闭关。”

“这其中有没有关联,沈庄主不妨解释解释?”

沈暮云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
裴晏步步紧逼:“你与苏映雪的婚事,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苏长河曾是柳如松的故交,他知道不少柳如松的旧事。你救下苏长河,博取他的信任,再娶苏映雪,不过是为了从苏长河口套出柳如松的把柄。”

“我说的对不对?”

沈暮云没有说话。

阁楼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
良久,沈暮云松开剑柄,声音沙哑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
裴晏笑了,笑得很温和,却让人心底发寒:“我不想怎样。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你的秘密,我都知道。”

他走到沈暮云面前,将那枚玉佩递过去:“物归原主。”

沈暮云接过玉佩,紧紧攥在掌心。
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裴晏退后一步,端起酒壶,倒了两杯酒,“我要苏映雪。”

沈暮云的脸色瞬间阴沉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要她。”裴晏重复一遍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,“她原本就是我的未婚妻,你抢走了她,我自然要夺回来。这不是很公平么?”

沈暮云的剑已经出鞘三寸。

“你做梦。”

裴晏叹了口气,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:“沈庄主,我给了你选择的余地。你若主动放手,你的秘密我替你守一辈子。你若执意不肯——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晃了晃:“这封信,明日就会送到华山派柳掌门手中。信中说,他的好徒弟沈暮云与弃徒陆青麟勾结多年,意图谋害师尊。”

“你猜,柳如松看到这封信,会怎么做?”

沈暮云的剑缓缓归鞘。

不是因为他退缩了,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裴晏身后——阁楼的二层楼梯口,站着一个白衣女子。

苏映雪。

她什么时候来的?

裴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转身看了一眼,笑道:“苏小姐来得正好。我正在与你的夫君商量一件大事。”

苏映雪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,走到沈暮云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
“裴晏,你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
裴晏眉头一挑:“哦?”

“你说的那些事,我早就知道。”苏映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暮云三年前就告诉过我,他与陆青麟的事。柳如松不是什么好人,陆青麟也不是什么弃徒。至于婚约的事——”

她转头看向沈暮云,目光中满是柔情:“我嫁给他,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安排,而是因为我爱他。”

裴晏的笑容终于僵住了。

沈暮云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惊喜、心疼、愤怒、担忧,五味杂陈。

他以为苏映雪不知道这些事,所以一直瞒着她,怕她担惊受怕。

原来她早就知道了,却从未说破,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。

“映雪……”

苏映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打断了他的话,转头盯着裴晏:“你以为你抓住了他的把柄,你以为你胜券在握。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苏映雪一字一顿:“我爹苏长河,曾是幽冥阁的人。”

裴晏的脸色变了。

“二十年前,幽冥阁与五岳盟联手对付北境魔教,我爹作为幽冥阁派出的密使,与五岳盟的几位掌门打过交道,其中就包括柳如松。”苏映雪的声音带着刀锋般的寒意,“柳如松当年的所作所为,我爹一清二楚。你以为只有你有把柄?”

裴晏沉默了片刻,忽然大笑起来。

“好!好!”他拍着手,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,“沈暮云,你找了个好女人。”
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: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妨明说。我来找你,不只是为了一个女人。”

裴晏放下酒杯,神色变得凝重:“柳如松闭关,不是因为中毒,也不是因为练功。他在修炼一门禁术,名为‘天罗玄功’。这门功法需要活人献祭,三年来,已有十七名武林高手被他暗中掳去,无一归还。”

沈暮云和苏映雪对视一眼,均感震惊。

“你凭什么说这些?”沈暮云冷声问道。

“因为我幽冥阁的人,也失踪了两个。”裴晏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,“幽冥阁虽是邪派,但从不做活人献祭这等天理难容之事。柳如松所为,已经触及底线。”

他走到沈暮云面前,直视他的眼睛:“你我虽有恩怨,但眼下有更大的敌人。你要报仇,我要真相,目标一致。”

“合作如何?”

阁楼外的山雾不知何时散去了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照进屋内。

沈暮云沉默良久,缓缓伸出手:“我可以与你合作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要先见陆青麟。”

裴晏的脸色微变:“他……”

“他还没死。”沈暮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我知道你见过他。他在哪里?”

裴晏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,递了过去。

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名——嵩山,少室山北麓,一处无名洞穴。

“他还活着。”裴晏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柳如松的人也在找他。你若要去,只能独自前往。一个人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”

苏映雪紧紧抓住沈暮云的手臂,眼中满是担忧:“暮云,让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沈暮云摇了摇头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映雪,你留在剑庄,替我查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查一查柳如松三年来频繁出入哪些地方,见了什么人。苏家在中原经营多年,你的人脉比我的广。”

苏映雪咬着唇,半晌,点了点头。

沈暮云转身看着裴晏: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裴晏重新倒了一杯酒,推到沈暮云面前:“喝完这杯酒,你我的恩怨暂时搁置。待柳如松之事了结,我们再算旧账。”

沈暮云端起酒杯,与他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第三章 无名之谷

嵩山,少室山北麓。

沈暮云按照纸条上的指引,在山间穿行了两日,终于找到了那处无名洞穴。

洞穴极深,入口被藤蔓遮掩,若非纸条上画了详细地图,他绝难发现。

他点燃火折子,沿着狭窄的甬道往里走,洞中潮湿阴冷,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豁然开朗。

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,方圆十余丈,中央有一潭清水,水中倒映着洞顶垂下的石笋,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
潭水边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瘦得只剩一副骨架。他背靠着石壁,闭着眼睛,似乎在睡觉。

沈暮云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青麟师兄!”

那人猛地睁开眼睛,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
“暮云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……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
沈暮云快步上前,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,眼眶发红:“我找了你三年!三年前你在信中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失踪了,我以为你……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?”

陆青麟苦笑一声,伸出枯瘦的手,指了指洞中角落里堆积的野果皮和兽骨:“靠这些。这洞里有一处泉眼,水是干净的。野果和野兔,够我活命。”

“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?”

“柳如松。”陆青麟闭上眼睛,声音中满是疲惫,“我当年揭发他的罪行,他倒打一耙将我逐出师门,还派人追杀我。我逃到这里,以为安全了,没想到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,在这里等我自投罗网。”

他顿了顿,睁开眼,看着沈暮云:“暮云,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抓我,而不是杀我?”

沈暮云摇头。

“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。”陆青麟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关于天罗玄功的秘密。”

“天罗玄功?”

“你知道这门功法?”陆青麟有些意外。

“裴晏告诉我的。”沈暮云将裴晏所说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。

陆青麟听完,冷笑一声:“裴晏只说对了一半。天罗玄功确实需要活人献祭,但柳如松修炼此功,不是为了增强功力——”

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在耳语:“他是为了续命。”

沈暮云愣住了。

“续命?”

“柳如松的经脉在三年前就已经断了。”陆青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,“他在修炼一门邪功时走火入魔,经脉寸断,本该当场毙命。但他用一种邪术将命续了下来——每隔半年,需要吸干一个活人的内力,才能维持经脉运转。”

“十七名失踪的武林高手,不是失踪,是死了。他们的内力被柳如松吸干,化作枯骨,被丢进了后山的悬崖。”

沈暮云的手在发抖。

“青麟师兄,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?”

“因为我怕你也会死。”陆青麟握住他的手,力气小得可怜,“暮云,你是柳如松最看重的弟子,他留着你的命,不是为了培养你,而是因为他盯上了你的内力。你的‘落英十三剑’根基扎实,内功虽然只有‘精通’之境,但潜力极大。等你再成长几年,内功达到‘大成’——”

“他就该对我下手了。”

陆青麟点头:“所以我失踪,是因为我想引开他的注意力,给你争取时间。但没想到,他根本不急。他有的是耐心。”

沈暮云沉默了很久。

洞中只有水滴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
“青麟师兄,我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
“不行。”陆青麟摇头,“我双腿经脉已断,走不了了。你带着我,只会成为累赘。”

“我背你。”

“暮云,你听我说。”陆青麟握紧他的手,“你回去之后,想办法找到天罗玄功的命门。这门功法虽然霸道,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每吸干一个人,施功者会有一个时辰的虚弱期,内力只剩三成。”

“那一个时辰,就是杀他的最佳时机。”

沈暮云心中一震。

“但是,”陆青麟加重了语气,“你必须在他吸干第十七个人之前动手。因为第十七个人之后,他的功法就会圆满,到那时候,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杀他。”

“第十七个人是谁?”

陆青麟闭上眼睛,良久才开口:“是你。”

洞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沈暮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仿佛被人点了穴。

他想到了很多事——柳如松对他的“悉心栽培”,那慈眉善目的笑容,那句“武道之路若不破心中迷障,恐难登顶”。

那不是教诲,是评估。

评估他什么时候能“成熟”,什么时候能“采摘”。

“青麟师兄,我知道了。”沈暮云的声音出奇平静,“你先在这里等着,我回去准备妥当,马上来接你。”

陆青麟摇了摇头,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给他:“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东西——柳如松的罪行清单、天罗玄功的破解之法、华山派中哪些人可以信任、哪些人是他的爪牙。你收好。”

沈暮云接过册子,贴身放好。

“暮云。”陆青麟叫住他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,“如果有一天,你杀了柳如松,替我问他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问他,二十年前,在华山之巅,他对我说的那句‘青麟,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’——到底有几分是真?”

沈暮云没有回答。

他转过身,大步走向洞口。

洞外的阳光很刺眼,他眯着眼睛,仰头看着天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一滴泪,无声地从眼角滑落。

第四章 暗潮汹涌

落英剑庄。

沈暮云回到庄中时,苏映雪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堆书信和账册。

“查到了?”沈暮云关上门,坐到她对面。

苏映雪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,显然熬了一整夜:“查到了。柳如松三年来频繁出入的地方有三处——华山后山的绝壁洞、洛阳城东的一处私宅、还有……”

她犹豫了一下。

“还有什么?”

“还有镇武司的北镇抚司衙门。”

沈暮云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镇武司?柳如松和朝廷有勾结?”

“不止是勾结。”苏映雪翻开一封信,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我从一个线人手中拿到的密信副本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柳如松与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陆鹤亭暗中联手,以‘清剿邪道’为名,暗中搜罗武林高手,充当天罗玄功的祭品。”

“那些失踪的武林高手,根本不是柳如松一个人干的。镇武司负责提供目标,柳如松负责动手。”

“事成之后,柳如松用天罗玄功为镇武司打造一支‘暗卫’——一批被他控制内力的顶尖高手,只听命于镇武司。”

沈暮云看完信,脸色铁青。

“这已经不是江湖纷争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这是朝廷在暗中蚕食武林。”

苏映雪点了点头:“我爹说,五岳盟那边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,但苦于没有证据,不敢轻举妄动。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?”

“而且五岳盟内部,也有柳如松的人。”

沈暮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局势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
原本他以为只是师门恩怨,最多加上幽冥阁的搅局。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朝廷,牵扯到镇武司,牵扯到整个武林格局的洗牌。

“映雪,裴晏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
苏映雪翻开另一封信:“裴晏昨天派人送来消息——他已经召集了幽冥阁的五名高手,暗中潜伏在华山附近,只等我们动手。”

“他倒是积极。”

“他说了,这不是帮你,是帮他自己。”苏映雪看着沈暮云,“幽冥阁失踪的那两个人,其中一个是他的亲弟弟。”

沈暮云沉默片刻:“他知道柳如松和镇武司的事吗?”

“还不知道。”苏映雪摇头,“我故意没告诉他。此人城府太深,若让他知道背后还有镇武司,说不定会倒向另一边。”

“你觉得他会倒向镇武司?”

“幽冥阁虽是邪派,但从不与朝廷为伍。”苏映雪分析道,“但裴晏这人,不按常理出牌。他知道的信息越少,对我们越有利。”

沈暮云点头,觉得有理。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苏映雪问。

沈暮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天边,像一个冰冷的眼睛,注视着大地。

“两天后,柳如松要出关了。”沈暮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按照惯例,他会举行一场‘庆功宴’,邀请五岳盟的各派掌门参加。”

“届时,所有人都会在。”

“我要在所有人面前,揭穿他的真面目。”

苏映雪站起身,走到他身后,轻轻环住他的腰。

“暮云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沈暮云握住她的手,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正因为危险,我才要去。”苏映雪将脸贴在他背上,“裴晏说得对,我原本就是你的对手。但现在,我是你的妻子。”

“夫妻一体,生死与共。”

沈暮云转过身,捧着她的脸,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。

“映雪,如果我死了……”

“你不会死的。”苏映雪打断他,眼中满是坚决,“你是沈暮云,落英剑庄的庄主,我苏映雪的丈夫。你不会死。”

沈暮云笑了笑,将她拥入怀中。

窗外,月亮越升越高。
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,带着一丝凉意,也带着一丝杀气。

第五章 庆功之宴

两日后,华山派,正气堂。

红烛高照,酒香四溢。堂中坐满了人,五岳盟的各派掌门齐聚一堂,正在举杯畅饮,恭贺柳如松出关。

柳如松坐在主位上,鹤发童颜,面带笑容,举止儒雅,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。他端起酒杯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最后落在沈暮云身上。

“暮云,听说你大婚了?”柳如松的声音温和而慈祥,“为师闭关三年,错过了你的喜事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
沈暮云站起身,拱手行礼:“师父言重了。弟子大婚乃是小事,不值一提。师父闭关三年,功成圆满,才是江湖盛事。”

“哈哈哈!”柳如松大笑,“暮云啊暮云,你还是这么会说话。”

堂中众人也纷纷附和,一时之间,气氛热烈而融洽。

苏映雪坐在沈暮云身边,脸色平静,手却紧紧握着他的手,掌心满是汗水。

“诸位。”柳如松放下酒杯,站起身,神色变得严肃,“今日邀诸位前来,除了一叙旧情,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。”

堂中安静下来。

柳如松环顾四周,缓缓开口:“我华山派与镇武司北镇抚司已达成协议,将联合清剿幽冥阁余孽,还江湖一个朗朗乾坤。”

此言一出,堂中顿时炸开了锅。

五岳盟的各派掌门面面相觑,有人面露喜色,有人眉头紧锁,有人神色复杂。

“柳掌门,镇武司虽是为朝廷效力,但江湖事江湖了,让朝廷插手,恐怕不妥吧?”一个老者站起来,是泰山派掌门岳苍松。

柳如松微微一笑:“岳掌门此言差矣。幽冥阁近年来为非作歹,祸害武林,我等正道门派多次围剿,效果甚微。如今有镇武司相助,何乐而不为?”

“但镇武司的手段……”

“岳掌门多虑了。”柳如松打断他,“镇武司只负责提供情报和后勤,具体行动仍由我等正道门派主导。江湖人做江湖事,这一点绝不会变。”

岳苍松还想说什么,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,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
沈暮云冷眼看着这一幕,心中冷笑。

柳如松果然老谋深算——先用“清剿幽冥阁”这个借口将各派绑上自己的战船,再一步步将镇武司的势力渗透进江湖,最后完成他对整个武林的掌控。

“诸位若没有异议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柳如松端起酒杯,“来,预祝我们旗开得胜!”

众人纷纷举杯。

就在这时,沈暮云站了起来。

“师父,弟子有话要说。”

柳如松的眉头微微一皱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暮云,有什么话,等宴后再说。”

“不能等了。”沈暮云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回荡在正气堂中,“因为弟子要说的事,关乎在座每一位的性命。”

堂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暮云身上。

柳如松的笑容不变,但眼神已经变了——变得冰冷,变得危险。

“暮云,为师知道你是为了江湖安危着想,但今日是庆功之宴,有什么话,改日再说。”

“改日?”沈暮云冷笑一声,“改日恐怕就没机会了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陆青麟给他的那本册子,高举过头:“师父,弟子想问问你——三年来,失踪的十七名武林高手,到底去了哪里?”

堂中一阵骚动。

柳如松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,他的脸色阴沉下来:“沈暮云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
“弟子很清楚。”沈暮云毫不退缩,“弟子还想问一问师父——天罗玄功,究竟需要多少人命,才能让你继续活下去?”

“哗——”

堂中彻底炸了。

各派掌门纷纷站起身,有人惊疑,有人愤怒,有人茫然不知所措。

柳如松站起身,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,内力激荡,桌上酒杯都微微颤动。

“沈暮云,为师待你不薄,你竟然在众人面前诬陷为师?”柳如松的声音带着森冷的杀意,“看来你娶了苏家小姐之后,被幽冥阁的人蛊惑了心智!”

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,酒壶飞起,化作一道寒光直射沈暮云面门。

沈暮云侧身避开,右手按上剑柄,剑未出鞘,剑气已至。

“铿——”

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酒壶被剑气劈成两半,跌落在地。

“沈暮云!”柳如松怒喝,“你要欺师灭祖不成?!”

“欺师灭祖?”沈暮云目光如电,盯着柳如松,“柳如松,你毒害同门、吸人内力、勾结朝廷、残害武林——到底是谁在欺师灭祖?!”

他从怀中抽出一封信,高高举起:“这是陆青麟师兄亲笔所写的罪状书,上面详细记录了你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!每一条都有证人、有物证,不容你抵赖!”

“陆青麟?!”柳如松的脸色终于变了,“他……他还活着?”

“他当然活着!”沈暮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他活着,就是为了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!”

堂中哗然。

陆青麟这个名字,在座的人都不陌生——当年华山派最有天赋的弟子,忽然被逐出师门,江湖传言他叛逃邪道。如今看来,真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
柳如松的脸色铁青,周身内力翻涌,衣袍无风自动。

“沈暮云,你以为凭一封信就能扳倒为师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像是在宣判死刑,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堂外忽然涌入数十名黑衣高手,手持利刃,将堂中所有人团团围住。

各派掌门大惊失色,纷纷拔出兵器。

柳如松环顾四周,冷笑一声:“诸位,我本不想用这种手段。但既然沈暮云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我也没必要再装了。”

他一步步走向沈暮云,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龟裂,内力外溢,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。

“沈暮云,你确实是我最得意的弟子。”柳如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,“只可惜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
“今天,这里所有人,都别想活着离开。”

第六章 剑气凌霄

柳如松话音刚落,那些黑衣高手齐齐拔刀,刀光闪亮,杀气弥漫。

堂中各派掌门面面相觑,有人惊惧,有人愤怒,有人不知所措。

沈暮云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那些黑衣高手,忽然笑了。

“柳如松,你以为只有你带了人?”

他猛地一挥手,堂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。

紧接着,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冲入堂中,与那些黑衣高手战在一起。这些人有的使剑,有的使刀,有的赤手空拳,身手各异,却个个身手不凡。

为首一人,一身黑衣,面容冷峻,正是裴晏。

“裴晏?!”柳如松的脸色彻底变了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裴晏冷笑一声,手中长剑一挥,将一名黑衣高手劈倒在地:“柳掌门,你杀我弟弟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一天?”

柳如松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弟弟……是幽冥阁的那个?”

“他叫裴歌。”裴晏的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三年前被你掳走,成了你天罗玄功的第七个祭品。你吸干了他的内力,将他丢进了后山的悬崖。”

“你以为他死了,对不对?”

柳如松的脸色阴沉如水。

裴晏一字一顿:“他没死。他摔断了双腿,但命保住了。这三年来,他一直在等你出关,等着亲手杀了你。”

堂中大战已经全面爆发。

黑衣高手虽多,但裴晏带来的人都是幽冥阁精锐,个个内功在“入门”之上,外功狠辣,配合默契。各派掌门也终于反应过来,纷纷拔剑相助,一时间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
沈暮云没有加入混战。
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柳如松身上。

“柳如松,你刚才说要杀光这里所有人。”沈暮云缓缓拔出腰间长剑,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光,“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过得了我这一关。”

柳如松冷笑一声,双掌一翻,掌心中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,带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
“天罗玄功?”沈暮云目光一凛。

“不错。”柳如松的声音变得阴森可怖,“三年来,我吸收了十七个高手的内力,天罗玄功已经大成。沈暮云,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对手?”

他猛地一掌拍出,黑色雾气化作一条巨蟒,直扑沈暮云面门。

沈暮云身形一闪,长剑横劈,剑气如虹,与黑色雾气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巨响。

“轰——”

地面炸开一个大坑,碎石四溅。

沈暮云后退三步,虎口发麻,心中暗惊——柳如松的内力确实暴涨了许多,比三年前至少强了数倍。

“怎么样?”柳如松狞笑,“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,你就接不住了?”

沈暮云没有答话,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运转,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。

“落英十三剑,第十式——剑落长河!”

长剑挥出,剑气化作漫天剑雨,铺天盖地罩向柳如松。

柳如松冷哼一声,双掌连挥,黑色雾气化作一面巨盾,将剑雨尽数挡下。

“雕虫小技!”

他猛地欺身而上,一掌拍向沈暮云胸口。

沈暮云侧身避开,长剑斜刺,直取柳如松咽喉。

柳如松身形一偏,掌风擦着沈暮云的脸颊掠过,带起一道血痕。

两人你来我往,眨眼间已经交手数十招。

沈暮云虽然剑法精妙,但内功与柳如松相差太远,渐渐地落入下风。柳如松每一掌都挟带黑色雾气,腐蚀性极强,沈暮云的青衫已被掌风划出数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皮肤。

“暮云!”苏映雪在混战中喊道,“小心他的左手!”

沈暮云心中一凛,目光落在柳如松的左手上——那只手藏在袖中,从未出过。

柳如松脸色一变,左手猛然探出,五指如钩,直取沈暮云心口。

沈暮云早有准备,长剑一横,挡在胸前。

“叮——”

柳如松的五指抓在剑身上,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。沈暮云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剑身上传来,体内真气竟然被牵引着往外流。

“天罗玄功的吸力!”沈暮云心中大惊,连忙运转内功稳住真气。

柳如松狞笑:“没用的!被我的天罗玄功吸住,你的内力就会源源不断地被我抽走,直到你变成一具干尸!”

沈暮云咬牙坚持,但体内的真气仍在一点一点流逝。

就在这时,一道白光从侧面飞来,直取柳如松后心。

柳如松不得不松手,侧身避开。

白光落在地上,竟是一柄银白色的长剑,剑柄上系着一条白绫。

苏映雪!她掷出了自己的剑。

柳如松避开长剑的瞬间,沈暮云抓住机会,长剑一转,刺向柳如松咽喉。

柳如松身形暴退,但还是慢了一步,剑尖划破了他的脖子,鲜血飞溅。

“你……”柳如松捂着脖子,满脸不可置信。

“柳如松,你输了。”沈暮云持剑而立,目光如炬,“天罗玄功确实厉害,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每吸干一个人,你有一个时辰的虚弱期。你刚才为了吸我的内力,已经用过了吸力,对不对?”

柳如松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陆青麟告诉我的。”沈暮云一字一顿,“你的所有秘密,我都知道。”

柳如松后退几步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
但他很快镇定下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沈暮云,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一切?太天真了。镇武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就算你今天赢了我,也赢不了朝廷。”

话音刚落,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,紧接着,数百名身穿铁甲的镇武司官兵冲入华山派山门,刀枪林立,将正气堂团团围住。

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堂中,正是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——陆鹤亭。

“柳掌门,你可真会惹事。”陆鹤亭扫了一眼堂中的混战场面,冷哼一声,“不过没关系,本官替你收拾残局。”

他大手一挥:“来人,将这些人全部拿下!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
镇武司官兵齐声应诺,刀枪齐出,杀气腾腾。

堂中各派掌门脸色惨白,有人已经放下了兵器。

沈暮云握紧长剑,准备拼死一搏。

就在这时,堂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——

“陆鹤亭,你以朝廷之兵屠戮武林同道,难道就不怕镇武司总司降罪?”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。

一个白胡子老者缓缓走入堂中,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穿白衣的剑客。

老者面容清癯,目光如电,手中拄着一根墨色的竹杖。

“墨家遗脉,墨渊阁主——墨子清?!”陆鹤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。

墨子清微微一笑:“陆指挥使,别来无恙。老夫受人所托,来管一管这桩闲事。”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老夫是苏家小姐请来的。”墨子清看向苏映雪,点了点头,“苏小姐以墨家典籍为酬,请老夫出手相助。”

陆鹤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进退两难。

墨子清虽然只是一介江湖人,但墨家遗脉在朝中有极深的根基,连当朝太师都欠他们的人情。他一个小小的镇武司指挥使,得罪不起。

“陆指挥使,老夫劝你一句。”墨子清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日之事,是武林内部纷争。你若执意插手,老夫也不介意去太师府走一趟。”

陆鹤亭咬了咬牙,一挥手:“撤!”

镇武司官兵如潮水般退去。

堂中恢复了安静。

柳如松看着这一切,眼中满是绝望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经彻底输了。

沈暮云走到他面前,长剑抵在他的咽喉上。

“柳如松,陆青麟师兄让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柳如松闭上眼睛,面如死灰。

“二十年前,在华山之巅,你对他说‘青麟,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’——到底有几分是真?”

柳如松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……都是真的。”

沈暮云的剑尖微微一顿。

“那为何……”

“因为我练了天罗玄功。”柳如松睁开眼睛,眼中满是痛苦和疯狂,“我控制不住自己。我……我疯了。”

沈暮云看着他,心中五味杂陈。

这个人,曾经是他最敬重的师父,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。

“师父,弟子送你上路。”

长剑刺出,穿喉而过。

柳如松的身体缓缓倒下,鲜血染红了正气堂的地面。

沈暮云收起长剑,转身看向苏映雪。

苏映雪快步上前,紧紧抱住他,泪水无声地流下。

“结束了。”沈暮云轻声道,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苏映雪摇了摇头,在他耳边低语:“不,没有结束。柳如松死了,但镇武司还在,陆鹤亭还在,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。”

“这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
沈暮云沉默了片刻,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堂外渐渐散去的云雾,目光坚定。

“但不管前路如何,我都会走下去。”

“因为我答应过青麟师兄,要守住这片江湖。”

“也因为我答应过你——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
苏映雪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满是信任和爱意。

正气堂外,朝阳初升,霞光万丈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