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，落雁坡的枯草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林墨单膝跪在碎石地上，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，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，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他的青衫早已破烂不堪，肩头和肋下各中一剑，每一道伤口都翻卷着皮肉，露出森森白骨。
十步之外，七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，手中长剑的剑尖还在往下滴血。
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，面容阴鸷，左颊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角，正是幽冥阁外堂副使赵寒。他抖了抖剑上的血珠，语气里带着猫戏老鼠的嘲弄：
“林墨，你一个内功才入门的镇武司小旗，也敢单枪匹马追我七天七夜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？”
林墨咬牙想要站起来，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。他的内力已经在连场恶战中消耗殆尽，丹田里空空荡荡，连催动轻功的力气都没有。他今年十九岁，三年前因为救了镇武司青州分舵的舵主一命，被破格录入司中当了名最低等的巡查小旗。资质平庸，根骨普通，靠着苦练三年才把一套《青阳心法》勉强练到入门境界。
但他有一桩好处——执拗。
七天前，幽冥阁的人血洗了青州城外柳家村，全村三百余口鸡犬不留。赵寒带队干的，为的是抢夺柳家祖传的一本《太阴真解》残卷。林墨奉命追查，一路跟到落雁坡，身边的人死的死、散的散，如今就剩他一个。
“三百条人命，”林墨抬起头，眼里血丝密布，“赵寒，你该拿命来还。”
赵寒仰头大笑，笑声在山谷间回荡：“就凭你？一个废物？”
他身边的黑衣人也跟着笑，笑声刺耳。
林墨握紧了手中的剑。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青钢剑，剑刃上崩了三道缺口，剑穗早就断了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失血太多导致的身体反应。他清楚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，但他更清楚，就算死，也得从赵寒身上咬下一块肉来。
就在他凝聚最后一丝残存内力，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——
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金光。
不是幻觉，也不是濒死时的回光返照。林墨清清楚楚地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像一颗烧红的铁球，猛地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。那道金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，在他眼前凝成了一行行工整的字迹：
【叮！武侠游戏系统加载成功！】
【宿主身份确认：林墨，镇武司青州分舵巡查小旗，内功境界：入门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：濒死。触发紧急保护机制，自动消耗系统初始能量修复致命伤……】
林墨还没反应过来，一股温热的气流就从丹田深处涌起，像是一条被封印了千年的巨龙突然苏醒。那股气流霸道至极，却又温柔地包裹住他全身的经脉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断裂的血管和撕裂的肌肉。胸口的剑伤在几息之间止住了血，伤口边缘开始长出粉色的新肉。
赵寒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瞳孔骤缩，死死盯着林墨。他分明看见这个年轻人身上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蝼蚁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头远古凶兽。林墨身上的伤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，原本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红润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邪功？！”赵寒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的意识正被脑海中汹涌而来的信息淹没。
【武侠游戏系统初始化完成。核心功能解锁：】
【一、武学库：收录天下武功，分为内功、外功、轻功、特殊技能四大类，按品级分为天地玄黄四级。当前已解锁武学：无。】
【二、任务系统：完成系统发布任务，获得经验值、武学碎片、丹药等奖励。】
【三、抽奖轮盘：消耗气运值抽取随机武学或道具。当前气运值：3点（满值100）。】
【四、特殊功能：战斗中可消耗内力进入“洞察”状态，看破对手招式破绽。当前洞察等级：初窥门径（可看破黄级武学破绽）。】
【新手礼包已发放：是否领取？】
林墨几乎是本能地在心中默念：“领取。”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玄级中品内功《大衍心经》完整传承！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黄级上品剑法《落雨剑法》完整传承！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初级疗伤丹×3，初级回气丹×3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气运值+10。】
又是一波信息洪流。林墨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两本厚厚的秘籍，每一个字、每一幅图都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子里。《大衍心经》的运行路线在他经脉中自动流转起来，那是一种玄妙至极的内功心法，比他苦练三年的《青阳心法》强了何止百倍。
内力在丹田中迅速充盈，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雾气，而是凝成了液态的真气，如同一条条银色的溪流在经脉中奔涌。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，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条筋骨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缓缓站了起来。
赵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修炼二十余年，内功已达精通境界，在整个幽冥阁外堂都排得上号。可他此刻面对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，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惧意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赵寒咬牙厉喝，“给我上！”
三个黑衣人应声而出，三柄长剑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向林墨。这是幽冥阁惯用的合击之术，三柄剑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，配合默契，狠辣至极。
若是片刻之前的林墨，这一击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但现在——
林墨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。那三柄快速刺来的长剑在他眼中仿佛突然慢了下来，不是真的慢了，而是他能清楚地“看见”每一柄剑的运行轨迹，以及轨迹中最细微的抖动和偏移。更离谱的是，每柄剑的剑身上都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光点，那光点恰好就在剑招最薄弱的节点上。
【洞察触发！发现三处破绽：左路剑招手腕回撤不足0.3寸，中路剑招力道上浮两成，右路剑招角度偏左一寸。】
这就是系统的“洞察”功能。
林墨来不及惊叹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他的身形猛地一矮，避开了左路和中路的两剑，右手的青钢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斜撩而上，恰好点在右侧黑衣人剑身上那个金色光点的位置。
“叮！”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，右侧黑衣人的长剑脱手飞出。林墨顺势欺身而进，一掌拍在那人胸口。这一掌蕴含了《大衍心经》的真气，刚猛霸道，那黑衣人闷哼一声，口喷鲜血倒飞出去，撞在身后一块巨石上，当场昏死。
一击破敌。
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，急忙变招后退。赵寒的瞳孔缩成了针尖，他看清楚了——林墨刚才那一剑，看似平平无奇，实则精准到了极点。那一剑不是靠力量取胜，而是用最小的力气打在了最要命的位置上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赵寒厉声问道，“镇武司的小旗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！”
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又看了看手中的剑。系统的信息还在脑海中不断浮现，其中有一条特别醒目：
【新手任务已触发：击杀或擒拿幽冥阁外堂副使赵寒，将其绳之以法，为柳家村三百亡魂讨回公道。任务奖励：玄级下品轻功《踏雪无痕》，气运值+15。】
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寒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”林墨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今天走不了了。”
赵寒的脸色阴晴不定，最终化为一声冷笑：“小子，你以为学了点邪门歪道就能在我面前嚣张？我赵寒纵横江湖二十年，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！”
他手腕一翻，长剑上陡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。那是幽冥阁独门内功《幽冥真气》的特征，阴寒歹毒，中者经脉冻结，内力凝滞。赵寒已经将这门内功练到了精通巅峰，配合他的玄级下品剑法《寒鸦剑诀》，在整个幽冥阁外堂鲜有敌手。
“受死！”
赵寒暴喝一声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，长剑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林墨咽喉。这一剑又快又狠，剑尖上的幽蓝光芒在空中拖出一条诡异的弧线，如同毒蛇吐信。
林墨的洞察再次触发。
赵寒的剑招在他眼中同样慢了下来，剑身上浮现出三个金色光点——一个在剑尖，一个在剑身中段，一个在赵寒握剑的手腕。但和前三个黑衣人不同，赵寒剑招上的破绽转瞬即逝，金色光点只闪烁了不到半息就消失了。
这说明赵寒的武功远非那几个黑衣人可比，破绽出现的时间极短，稍纵即逝。
但林墨还是抓住了。
他脚下猛地一蹬，身体向左侧滑出三尺，堪堪避过了剑尖。与此同时，手中的青钢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，目标不是赵寒的身体，而是他手腕上那个刚刚消失又再次出现的金色光点。
“叮！”
赵寒只觉得手腕一震，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心中大惊，急忙变招后撤，低头一看，手腕处的衣袖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，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如果再慢半息，这一剑就会挑断他的手筋。
“好贼子！”赵寒又惊又怒，他怎么也没想到，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，竟然能看破他的剑招破绽，还能精准地加以反击。
林墨没有追击，不是不想，而是不能。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三成内力，系统的洞察功能虽然强大，但对内力的消耗也极为惊人。他需要争取时间恢复内力，于是沉声开口：
“赵寒，柳家村三百条人命，你夜半可曾做过噩梦？”
赵寒冷笑一声，借着说话的时间也在调匀气息：“噩梦？我赵寒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，要是每杀一个人都做噩梦，我还用睡觉吗？小子，你太年轻了，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，不是你杀一个坏人就能天下太平的。”
“至少可以让三百个冤魂安息。”林墨说。
“天真！”赵寒嗤笑，“你以为杀了我，幽冥阁就不会再杀人了吗？你以为你那个镇武司就是什么好东西？告诉你，柳家村的事，背后牵扯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！”
林墨眉头一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赵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故意拉长了声音：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抢《太阴真解》残卷？那本书里记载的东西，关系到一桩天大的秘密。镇武司派你来追我，你真以为是给柳家村报仇？别傻了，他们是怕那本书落到我手里，把秘密抖出来！”
林墨心中一动，但他没有追问。三年来在镇武司的经历告诉他，江湖上的事，真真假假，有时候越是听起来像真话的，越是陷阱。
“这些话，你留着到镇武司的大牢里说吧。”林墨握紧了剑。
赵寒见离间不成，也不再废话，身形一闪再次扑上。这一次他不再试探，而是使出了《寒鸦剑诀》中最狠辣的一招——寒鸦归巢。这一招以极快的速度刺出九剑，每一剑都带着阴寒的幽冥真气，九剑连成一片，如同一群寒鸦扑向猎物。
林墨的洞察全力运转，金色光点在九道剑光中闪烁明灭。他能看见每一剑的破绽，但他的身体和内力却跟不上洞察的速度。这就是系统功能的限制——洞察可以看破，但能不能抓住破绽，还要看宿主自身的实力。
眼看剑光就要将他吞没，林墨突然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松开了手中的剑。
青钢剑落地的瞬间，林墨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弧，体内《大衍心经》的真气疯狂运转，在他的双掌之间形成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旋。这是《大衍心经》中记载的一门防御手法——太极云手，以柔克刚，借力打力。
赵寒的九剑刺入气旋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不对。每一剑都像是刺进了粘稠的泥沼中，剑上的力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卸去，阴寒的幽冥真气也被那股温热的《大衍心经》真气化解了大半。
林墨双掌一错，猛地向外一推。
赵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来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，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落地，蹬蹬蹬连退七八步，脸色煞白。
【洞察+实战，经验值+50。】
【内力消耗：47%。当前剩余内力：53%。】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青钢剑。他的状态并不好，虽然系统修复了致命伤，但之前失血太多，体力消耗极大。而且《大衍心经》虽然强大，但他毕竟是刚刚接受传承，运用起来远没有达到圆融如意的地步。
赵寒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。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，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。他死死盯着林墨，眼中的杀意浓烈到了极点，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——一个内功才入门的废物，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脱胎换骨？
“你……你修炼的是什么邪功？”赵寒嘶声问道。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赵寒，看向落雁坡下方那片焦黑的土地——那是柳家村的方向。七天前的夜晚，那片土地上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。三百条活生生的性命，有老人，有妇孺，有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叫《太阴真解》，什么叫幽冥阁，就因为赵寒的一个念头，全部葬身火海。
“赵寒，”林墨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，“你还记得柳家村那个给你磕头的老人吗？”
赵寒一愣。
“他以为你是路过的侠客，求你把他的孙子带走。”林墨说，“他的孙子才三岁，被火烧伤了腿，老人把家里仅剩的五个铜板塞到你手里，说‘大侠，救救孩子’。”
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然后你一剑刺穿了那个孩子的胸口。”林墨的眼中终于涌上了血色，“因为你觉得孩子哭闹会暴露你的行踪。”
落雁坡上一片死寂。
剩下的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，有几个人的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不自然。他们虽然是幽冥阁的人，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，但杀一个三岁的孩子……这种事，即便是他们，也觉得过了。
“你放屁！”赵寒厉声喝道，“我赵寒杀的人多了，但从不记得什么老人孩子！”
“你不记得，”林墨缓缓举起剑，“我记得。柳家村三百条命，每一笔，我都记得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墨的身形暴起。
这一次他没有再防守，而是将刚刚领悟的《落雨剑法》全力施展出来。这门剑法虽然只是黄级上品，但它有一个特性——快。剑招如同春雨般连绵不绝，一剑快过一剑，一剑密过一剑，让人防不胜防。
赵寒咬牙迎战，两柄长剑在空中碰撞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。叮叮叮叮一连串脆响，火花四溅。赵寒的《寒鸦剑诀》走的是阴狠路线，胜在出其不意，但林墨的洞察功能恰好克制他，每一剑的破绽都被林墨精准捕捉，每一剑都被提前封堵。
三十招过后，赵寒已经左支右绌，险象环生。
五十招过后，林墨一剑刺穿赵寒的右肩。
赵寒惨嚎一声，长剑脱手，踉跄后退。林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欺身而上，一掌拍在他的丹田上，将他的内力暂时封住。赵寒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，脸上的刀疤扭曲着，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赵寒嘶声道，“我身上有幽冥阁的追踪印记，你杀了我，阁主会亲自出手，到时候不光是你，你身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！”
林墨低头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蹲下身，从赵寒怀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。那是《太阴真解》的残卷，封面已经焦黑，边角被火烧得卷曲起来，但里面的内容依然清晰可辨。
【叮！恭喜宿主完成任务：击杀/擒拿赵寒。】
【任务奖励已发放：玄级下品轻功《踏雪无痕》传承，气运值+15。】
【隐藏条件触发：宿主获得《太阴真解》残卷。系统检测到该物品与主线任务相关，请妥善保管。】
林墨将残卷收入怀中，站起身来。
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，见赵寒被擒，哪里还敢停留，一个个施展轻功四散奔逃。林墨没有追，不是不想，而是内力已经所剩无几。
落雁坡上，风吹枯草，沙沙作响。
林墨抬头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，又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赵寒。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把黑色的剑，斜插在血色的土地上。
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。赵寒说的那个“秘密”是什么？《太阴真解》里记载了什么？镇武司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？
但他知道，有些路，走着走着，答案就会出现。
【系统提示：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已解锁——调查柳家村灭门案背后的真相。任务时限：三十日。任务奖励：未知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内功境界：入门（受限于宿主原有根基，需进一步修炼以完全融合《大衍心经》）。建议宿主寻找安全地点闭关修炼，提升内功境界。】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弯腰将赵寒提了起来。
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柳家村的方向，眼中没有迷茫，只有坚定。
三百条命，还只是一个开始。
而他，才刚刚上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