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
雨夜。

武侠小说逍遥派:绝世武功为何反成江湖催命符

长安城外的官道上,雨水混着血水,浸透了青石板。

柳惊鸿单膝跪地,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冒血,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前方十步之外那个黑衣老者。老者的袍角被雨水打得贴在小腿上,手中一柄弯刀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
“逍遥派余孽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
老者声音沙哑,像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。

柳惊鸿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年轻的面颊淌下来。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宇间却有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。他是逍遥派掌门无涯子的关门弟子,也是逍遥派覆灭之后唯一的幸存者。

三个月前的那场血战,他还历历在目。

缥缈峰上,幽冥阁集结了三百余高手,趁夜攻上灵鹫宫。师父无涯子以一敌十,用天山六阳掌击退了第一波进攻,却挡不住第二波、第三波。天亮时,灵鹫宫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

柳惊鸿被师父从密道推出去的时候,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,那是灵鹫宫大殿坍塌的声音。

“北冥神功的心法,我已经刻在你的骨头里了。”师父最后那句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,“记住,逍遥派的武功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守护。”

可他拿什么守护?

北冥神功他只练了三成,天山折梅手连皮毛都没摸到,至于生死符,师父说那需要二十年内力才能施展,他还差得远。

黑衣老者向前跨了一步。

雨水在他脚下溅开,像一朵朵黑色的花。

“柳惊鸿,把北冥神功的口诀交出来,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老者冷笑道,“你若不说,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”

柳惊鸿咬着牙站了起来。

左肩的伤口撕扯着他的神经,但他没有吭声。逍遥派的人,骨头硬。

“幽冥阁的走狗,也配觊觎我逍遥派的武功?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老者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
弯刀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奔柳惊鸿的咽喉。这一刀又快又狠,刀锋上的蓝光在雨幕中拉出一条诡异的轨迹,正是幽冥阁绝学“碧落刀法”——以快著称,刀刀取人要害,不留活路。

柳惊鸿没有退。

他深知自己内力不及对方,若正面硬接,必死无疑。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,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旋转半圈,堪堪避过刀锋。这是凌波微步中的“星驰电走”身法,以巧破快,讲究的是在毫厘之间化险为夷。老者的弯刀贴着他的耳廓削过,削断了几缕头发。

但老者早有准备。

弯刀在半空中变向,横向劈来。

柳惊鸿来不及躲闪,只得双掌齐出,以毕生内力硬接这一击。

“砰——”

两股内力相撞,雨水被震得四散飞溅。

柳惊鸿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涌入体内,如万蚁噬骨。那是幽冥阁独有的“玄阴真气”,专破护体内力,中者经脉寸寸断裂,七日内必死。他的脚步踉跄后退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老者却纹丝不动。

“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,也敢跟老夫动手?”他嗤笑一声,弯刀再次举起,“既然你不识抬举,老夫就让你尝尝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老者的笑容突然僵住了。

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失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噬他的功力。他想撤回手掌,却发现掌心像被粘住了一样,根本无法挣脱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武功?!”老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
柳惊鸿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北冥神功会在这个时候自行运转。或许是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,或许是师父留下的那道真气在护主。他的丹田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,将老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。

玄阴真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,五脏六腑翻涌如沸,仿佛有千百根针同时刺入骨头缝里。

但柳惊鸿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倒下。

因为他知道,现在倒下,就真的完了。

老者惊恐地发现,自己修炼了四十年的内力正在迅速消退,而对面这个年轻人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。他想喊,想叫,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。

片刻之后,老者瘫倒在地,如同一只被抽空了的皮袋。

他的内力,已经一滴不剩。

柳惊鸿收回双掌,浑身颤抖。
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有一座火山在喷发,那些从老者体内吸来的内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,和原本的内力相互纠缠,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。

他没有时间调息,因为官道上又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。

十几道黑影从雨幕中冲出来,手持弯刀,杀气腾腾。

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,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袍,衣襟上绣着一只黑色的幽冥鬼头。他是幽冥阁七大护法之一,人称“毒手鬼判”的赵寒。

“宋长老!”赵寒看到地上瘫软的黑衣老者,面色骤变,目光落在柳惊鸿身上时,阴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,“是你干的?”

柳惊鸿没有回答。

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瞒不了多久,体内的内力正在四处乱窜,随时可能失控。他必须找个地方静心调息,否则不用赵寒动手,自己就会被内力反噬而死。

“看来逍遥派的余孽,比我想象的要难缠。”赵寒眯起眼睛,弯刀缓缓出鞘,“不过,你也到此为止了。兄弟们,一起上!”

十几柄弯刀同时出鞘,蓝光在雨夜中闪烁,如同地狱中燃起的鬼火。

柳惊鸿深吸一口气。

他闭上眼睛,然后又睁开。

睁开的瞬间,他的眼中没有了恐惧,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。

“凌波微步——千里不留行!”

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道残影,在雨幕中穿梭。赵寒和手下们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就已经从他们的包围圈中穿了出去。

等他们回过神时,柳惊鸿已经消失在长安城的城墙之下。

赵寒的脸色铁青。

“追!”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字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
柳惊鸿跌跌撞撞地穿过长安城的街巷。

雨水冲刷着他的血迹,也冲刷着他的意识。体内的内力越来越狂暴,经脉像是要被撕裂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景物变得支离破碎。
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。

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,头顶是低矮的木梁,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,还有……

“你醒了?”

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。

柳惊鸿猛地坐起身来,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,看到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床前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
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目如画,气质温婉,一看就是大家闺秀。但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闺阁女子的坚毅和锐利,仿佛见过世面,经历过风浪。

“你是谁?”柳惊鸿的声音沙哑。

“我叫沈清颜。”女子将热汤放在床边的桌上,“这里是长安城东市的沈氏药铺,我爹是这铺子的掌柜。昨天夜里我在后院捡到你,你浑身是血,昏迷不醒。”

柳惊鸿的眼神依然警惕。

他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,确认没有埋伏,才稍稍放松了些。但他体内的内力依然在翻涌,需要尽快调息。

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他勉强拱了拱手,“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,不便久留。”

说着,他就要起身下床。

“你要去哪里?”沈清颜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让他动弹不得——不是因为她力气大,而是因为她按的位置,恰好是他左肩伤口的边缘,只要他一动,伤口就会撕裂。

柳惊鸿瞳孔骤缩。

这个女子不简单。

普通的药铺掌柜之女,怎么可能懂得人体的要害穴位?
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沈清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微微一笑,“我爹年轻时在江湖上行走过,教我些防身的本事。你放心,我对你没有恶意。”

柳惊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,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他没有看到谎言。

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他问。

“因为你是逍遥派的人。”沈清颜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,“我爹年轻的时候,曾经受过逍遥派掌门无涯子前辈的恩惠。这间药铺能开起来,多亏了无涯子前辈当年的资助。”

柳惊鸿沉默了。

他没想到,在这个雨夜,救了自己的竟然是师父生前结下的善缘。

“你体内有内伤,而且很重。”沈清颜说,“你如果现在离开,活不过三天。”

柳惊鸿当然知道这一点。

那些从宋长老体内吸来的玄阴真气和他原本的内力相互排斥,若不能在七日内将其彻底炼化,经脉必会寸寸断裂。而北冥神功的炼化之法,他只知道前半段,后半段师父还没来得及教他。
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也许能帮到你。”沈清颜说,“长安城外三十里,有一座废弃的道观,名叫‘无为观’。我爹说,那是逍遥派当年在长安的一处暗桩,里面或许有你需要的功法秘籍。”

柳惊鸿心头一震。

逍遥派行事隐秘,在大江南北设有许多暗桩,但只有掌门才知道这些暗桩的具体位置。师父临死前没来得及告诉他,没想到在这里得到了线索。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他问。

沈清颜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因为我也在找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一个被幽冥阁抓走的人。而你,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和幽冥阁对抗的人。”

柳惊鸿看着她的眼睛,这一次,他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
仇恨。

一种刻骨铭心的、和他一样的仇恨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

长安城外,终南山。

无为观建在半山腰的一处悬崖上,三面都是万丈深渊,只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山路可以上去。观门上的匾额已经斑驳,上面“无为观”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
柳惊鸿推开观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
大殿里供着一尊三清像,香炉里的灰烬早已冷却。沈清颜跟在他身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“你确定这里还有东西?”她问。

柳惊鸿没有说话。

他闭上眼睛,将手掌贴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,运转师父传授的“传音搜魂大法”——逍遥派的独门秘术,以内力为媒介,感应方圆百丈内的机关暗格。这门武功他练得并不纯熟,只能勉强感应到十丈之内的异常。

内力如丝线般从掌心透出,沿着青石缝隙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
片刻之后,他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
“在这里。”

他走到三清像后面,在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用力按了下去。

“咔——”

墙壁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间暗室。

暗室里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架,木架上放着几本泛黄的册子,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古朴的小字:《北冥神功炼化篇》《天山折梅手精要》《生死符炼制诀》。

柳惊鸿的双手微微颤抖。

他拿起那本《北冥神功炼化篇》,翻开第一页,上面的字迹赫然是师父无涯子的手笔。

“凡北冥神功所吸之内力,须以纯阳之气调和阴阳,化异为己,融天下武学为一炉。此乃逍遥派立派之根基,亦为武道登峰造极之捷径。”

柳惊鸿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下,开始按照秘籍上的功法炼化体内乱窜的内力。

沈清颜退到暗室外,替他守住入口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一个时辰。

两个时辰。

三个时辰。

当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时,柳惊鸿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他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内敛的精芒。那些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玄阴真气,已经被北冥神功彻底炼化,融入了他的经脉之中。

他的内力,比三天前强了三倍不止。

柳惊鸿站起身来,走出暗室。

沈清颜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你的伤……全好了?”

“嗯。”柳惊鸿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上,“现在,该去找幽冥阁算账了。”

沈清颜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柳惊鸿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

“你先告诉我,你找的那个人是谁。”

沈清颜沉默了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。玉佩呈墨绿色,上面雕刻着一个古朴的“墨”字。

“我爹是墨家遗脉的传人。”她说,“三个月前,幽冥阁袭击了墨家在青州的据点,抓走了我爹和二十多个墨家弟子。我爹临行前把这玉佩留给我,让我去长安找镇武司求助。”

柳惊鸿微微皱眉。

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江湖管理机构,专门处理江湖纷争,维持武林秩序。但朝廷和江湖之间关系微妙,镇武司的人未必愿意为了一个墨家据点得罪幽冥阁。

“镇武司肯帮忙吗?”他问。

沈清颜摇了摇头。

“他们不肯出兵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镇武司的司主说,墨家和幽冥阁之间的恩怨是江湖事,朝廷不便插手。他让我另请高明。”

柳惊鸿沉默了。

他当然理解镇武司的苦衷。幽冥阁势力庞大,遍布江湖,镇武司若贸然出手,很可能引发朝廷与整个江湖的全面冲突。但理解归理解,他不认同这种袖手旁观的做法。

“幽冥阁的总坛在哪里?”他问。

沈清颜抬头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。

“你……你想一个人去?”
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柳惊鸿说,“是两个人。”

“你疯了!”沈清颜急道,“幽冥阁有三百多个高手,七大护法,阁主楚幽寒更是武功深不可测,连五岳盟的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。你一个人去,不是送死吗?”

柳惊鸿没有回答。

他从暗室的木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古籍,打开,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逍遥派历代掌门的内功心法和武学心得。在最后一页,他看到了师父无涯子留下的一句话:

“逍遥之志,不在功名利禄,不在门派荣辱,而在守护天下苍生。凡逍遥弟子,当以此为本,虽千万人吾往矣。”

柳惊鸿合上古籍,看着沈清颜。

“师父临终前让我记住,逍遥派的武功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守护。”他说,“墨家弟子是无辜的,你爹当年帮过我师父,现在轮到我还这份恩情了。”

沈清颜的眼眶红了。

她咬了咬嘴唇,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
片刻之后,她抬起头来,眼中的犹豫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幽冥阁总坛的位置,也知道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。”

柳惊鸿看着她的眼睛。

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:行走江湖,有些仗必须打,有些路必须走,不是因为你有多强,而是因为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受苦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。”


三天后。

青州,幽冥阁总坛。

幽冥阁总坛建在一座荒废的古堡之中,四周是茫茫的荒野,方圆十里寸草不生。古堡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暗哨,城门口站着两队黑衣侍卫,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。

这座古堡曾是一百年前镇守边关的将军府邸,将军战死后,府邸荒废,被幽冥阁占了去。幽暗的石墙上随处可见斑驳的刀痕箭孔,每一处都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生死厮杀。

柳惊鸿和沈清颜站在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,远远地望着那座阴森的古堡。

“密道在古堡的东北角。”沈清颜指着远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“那是当年将军府的水道,已经废弃多年。从那里进去,可以直通地牢。”

柳惊鸿点了点头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他说。

“不行。”沈清颜摇头,“地牢里有机关,只有墨家的传人才知道怎么破解。”

柳惊鸿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两个人趁着夜色,摸到了古堡东北角的水道入口。

水道口被一堆乱石堵住,柳惊鸿运起内力,将乱石一一搬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中传来一股腐臭的气息,夹杂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。

沈清颜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,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地道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钻进水道。

地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。柳惊鸿的耳朵微微抽动,倾听前方的动静——这是逍遥派的“传音搜魂大法”的另一个用处,方圆二十丈内的任何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。

铁门锈迹斑斑,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机关锁。

沈清颜走上前去,仔细观察了片刻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墨色的钥匙,插进锁孔。她的手指在机关上灵活地转动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音。

片刻之后,铁门缓缓打开。
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牢房。每间牢房里都关着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是一副面黄肌瘦、奄奄一息的样子。

“爹!”沈清颜突然失声喊道,冲向其中一间牢房。

牢房里,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蜷缩在角落里,身上伤痕累累,头发散乱,听到喊声,他缓缓抬起头来,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清颜的瞬间亮了起来。

“清颜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我来救你出去。”沈清颜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用力地摇晃着铁门上的锁链,“我这就带你走。”

柳惊鸿走上前去,手掌贴在铁锁上,内力一吐,铁锁应声而断。

沈清颜冲进牢房,扶着父亲走了出来。

中年男子看着柳惊鸿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你是……逍遥派的人?”他问。

柳惊鸿点了点头。

“你身上有无涯子的内力气息。”中年男子说,“你是他的徒弟?”

“正是。”

中年男子叹了口气,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无涯子当年救过我的命,没想到今天他的徒弟又来救我的命。这份恩情,我沈天行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。”

柳惊鸿正要说话,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。

“哈哈哈,还债?你们谁也不用还了。”

走廊尽头,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,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侍卫。

赵寒。

幽冥阁七大护法之一。

“柳惊鸿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赵寒眯着眼睛,阴鸷的眼神中满是得意,“你真是不知死活,居然敢闯到这里来。”

柳惊鸿挡在沈天行父女身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寒。
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
赵寒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没有想到,这个年轻人面对他和他身后的二十多个高手,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两个字。

“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那样跑掉吗?”赵寒冷笑道,“上次让你跑了,是我大意。这一次,你没那么好运了。”

柳惊鸿没有回答。

他闭上眼睛,然后又睁开。

睁开的瞬间,他的气势变了。

赵寒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
他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,一股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身上的压迫感。那股压迫感从柳惊鸿身上散发出来,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“你……你的内力怎么……”赵寒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柳惊鸿没有说话。

他向前跨了一步。

这一步跨出,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,在狭窄的走廊中穿梭。赵寒的手下只觉得眼前一花,柳惊鸿就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
他的手掌拍出,不带丝毫烟火气,轻灵飘逸,闲雅清隽,正是逍遥派的招牌武学——天山六阳掌。

“砰——”

第一个黑衣侍卫倒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,口吐鲜血。

“砰——”

第二个黑衣侍卫也飞了出去。

“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”

一声接着一声,赵寒的二十多个手下在柳惊鸿的天山六阳掌下如同纸糊的一般,一个个倒飞出去,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。

这一切,只在三息之间。

赵寒的脸色白了。

他看着柳惊鸿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柳惊鸿看着赵寒,目光平静如水。
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
赵寒咬了咬牙,拔出了弯刀。

“就算你有北冥神功又如何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,“我的‘玄阴破天功’是专门克制内家真气的,你今天必死无疑!”

弯刀出鞘,蓝光大盛。

赵寒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柳惊鸿,弯刀在空中划出九道诡异的弧线,每一道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阴寒之力。这正是幽冥阁的不传之秘——玄阴九斩,刀刀封喉,招招致命,从无活口。

柳惊鸿看着那九道弧线逼近。

他没有退,也没有躲。

他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朝着那九道弧线的中心抓去。

这一抓看似随意,实则蕴含着天山折梅手的精妙变化。逍遥派的武学讲究轻灵飘逸,看似云淡风轻,实则后发先至。以不变应万变,以无招胜有招,便是天山折梅手的最高境界。

赵寒的弯刀劈到柳惊鸿面前时,突然停住了。

不是他想停,而是他的刀被人抓住了。

柳惊鸿的五指如同铁箍一般扣在刀身上,任赵寒如何用力,弯刀都纹丝不动。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
赵寒惊恐地发现,他体内的内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失,流向柳惊鸿的体内。这种感觉和宋长老描述的一模一样——北冥神功,吸人内力为己用。

柳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
他猛地一用力,将赵寒的弯刀夺了过来,然后一掌拍在赵寒的胸口。

赵寒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,撞在走廊尽头的石壁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

他的内力,在这一掌之间被柳惊鸿吸走了大半。

“你……你这个怪物……”赵寒瘫倒在地上,眼中的恐惧无以复加。

柳惊鸿没有理会他,转过身来,看着沈天行父女。

“走吧。”

沈天行看着柳惊鸿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“孩子,你师父教了你多少年?”

“十五年。”柳惊鸿说。

沈天行点了点头。

“十五年的苦功,加上北冥神功吸来的外力,你的内力已经相当于常人五十年的修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幽冥阁阁主楚幽寒,他的内力比你现在还要强一倍。”

柳惊鸿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
“一倍?”

“不止。”沈天行说,“楚幽寒修炼的《幽冥真经》是当世最阴毒的功法,专克一切正道武学。你的北冥神功虽然能吸人内力,但楚幽寒的玄阴真气比你体内的纯阳之气要强得多,你如果强行吸收他的内力,只会被反噬而死。”

柳惊鸿沉默了。

他知道沈天行说的是实话。

但沉默只持续了三秒钟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还是要去。”

沈天行看着他的眼睛,在那双年轻的眼睛里,他看到了一种东西——一种他曾经在无涯子身上看到过的东西。

那是大侠才有的眼神。


三天后。

缥缈峰。

柳惊鸿站在灵鹫宫的废墟上,看着眼前这片断壁残垣。

三个月前,这里还是逍遥派的总部,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。师父无涯子在正殿里教他武功,师兄师姐们在后山练剑,每到傍晚,炊烟从厨房升起,饭菜的香味飘满整个山头。

现在,这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
风从废墟中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哭。

沈清颜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。

柳惊鸿蹲下身来,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烧得焦黑的木头——那是他房间里的床板。他记得十三岁那年冬天,师父在床板上刻了一个“道”字,说是逍遥派的立派之本。

他把那块木头收进怀里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沈清颜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
远处,夕阳如血。

柳惊鸿站在半山腰,望着远处的天际线,心中默默念着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:

“逍遥之志,不在功名利禄,不在门派荣辱,而在守护天下苍生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拳头。

幽冥阁,我来了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