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村口血誓

段凌风手中的剑,映着火光。

武侠小说逍遥剑神:被全村逼死的我成了盟主

不是日光,不是月光——是燃尽他前半生那座小村庄的冲天大火。

断魂崖上风大,吹得火舌疯狂舔舐夜空。他站在崖边,身后是三名黑衣人,手持血红色长剑,剑尖还滴着不属于段凌风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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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
虎口震裂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,小臂上三条刀伤深可见骨,白森森的筋膜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

“交出逍遥剑谱,留你全尸。”为首的黑衣人踏前一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。

段凌风没回头。他只是握紧了剑。

半刻钟前,这柄剑刚刚刺穿了幽冥阁三十六名杀手的喉咙。但他知道,真正的对手还没动。三名黑衣人的呼吸平稳得不像活人,真气内敛到了极致——那是内功大成的标志。

他今年二十一岁,拜入逍遥派仅三年。

逍遥派,武林中最神秘的门派。相传开山祖师逍遥子乃百年不世出的奇才,自创北冥神功、小无相功等绝世武功,门下弟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。但逍遥派收徒极严,且每代只传一人,外人无从窥其门径。段凌风便是这一代逍遥派唯一的弟子,继承了逍遥子一脉相承的北冥真气与凌波微步。

可一个人,怎么能打得过一座江湖?

“不交。”段凌风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崖下的夜风说话。

为首黑衣人狞笑一声:“那就带着你的剑谱,去见你师父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三道身影同时暴起!

三道剑光,分刺段凌风咽喉、心口、丹田。配合之默契,显然演练了千百遍,三柄剑的落点恰好封死了一个人所有可能的退路。这便是幽冥阁赫赫有名的“三才杀阵”——以三角之势锁死对手所有空间,任你轻功再高,也无处可逃。

段凌风闭了一下眼。

再睁眼时,北冥真气如决堤之水涌遍全身。他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——凌波微步。

这不是轻功,这是一门将真气运转与步法融为一体的绝学,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易经六十四卦方位,非内功大成者不可催动。段凌风的身影在一瞬间分出三道残影,三柄剑刺入虚空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。

但残影终究不是真身。

为首黑衣人早有预料,左手猛地推出,一股漆黑的真气激射而出——幽冥真气,内功大成方可外放伤人。段凌风横剑格挡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剑身剧颤,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剑柄钻入体内,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七步,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悬崖边缘。

碎石簌簌坠落,消失在崖底的黑暗中。

三柄剑再次逼来。

段凌风咬着牙,真气几近枯竭。他在今晚已经杀了一整条血路,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。北冥真气虽能以战养战、吸取对手内力为己用,但幽冥阁的杀手们早有防备,个个身上涂了隔绝真气传导的药物,根本无法吸功。

天要亡他。
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火光中那些人的眼睛。

不是黑衣人——是村子里的人。

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子。

那些他以为是亲人的面孔,此刻正站在黑衣人身后,目光冷漠地看着他。

段凌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了。不是肋骨,是比骨头更深的地方。

“段凌风,你别连累我们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。是村口卖豆腐的王伯,那个从小给他糖吃、教他劈柴的王伯。

“他们说了,只要交出你和剑谱,就放过我们全村!”

“是啊,你自己得罪了幽冥阁,凭什么拉着全村陪葬?”

“快交出来吧!”

段凌风没有回答。他忽然想起师父临死前对他说的话。那是三个月前,在逍遥派后山的竹林里,师父端坐于蒲团之上,面色灰白,体内经脉已被幽冥阁的阴毒真气侵蚀殆尽。

“凌风,逍遥派的使命不是称霸武林,是守护。北冥神功以海纳百川为道,我们守护的不是门派,是天下苍生。”

“师父,徒儿不明白。江湖之大,苍生之多,我一人如何守护?”

师父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,良久才说了一句让段凌风终生难忘的话。

“当你明白什么是‘逍遥’的时候,你就知道了。”

此刻,他站在断魂崖边,忽然懂了。

师父说的“逍遥”,不是随心所欲,不是肆意妄为,而是——当全世界都与你为敌的时候,你依然选择坚守心中的道义。

不为回报,不为名望,只为对得起自己的心。

这才是真正的逍遥。

段凌风松开握剑的手。

长剑坠落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
黑衣人愣住了。他们以为段凌风要投降。

“别动手!”为首黑衣人抬手制止同伴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交出剑谱,我不但饶你一命,还推荐你入幽冥阁,做七品执事。以你的身手,三年之内必入长老堂。”

段凌风笑了。

他的笑容让三名黑衣人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。那不是穷途末路的绝望,而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、令人心悸的东西。

像是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,在最后一刻绽放出的光华。

“逍遥剑谱,”段凌风一字一顿,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,“在我脑子里。有本事,来拿。”

话音刚落,他纵身一跃!

北冥真气最后一次运转,化作一股柔和的气劲托着他的身体,让他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崖底。这不是自杀——凌波微步的真正奥义,不是快,是借天地之势为己用。断魂崖下的山风急遽上升,段凌风深吸一口气,真气与风力融为一体,将坠落之势化为滑翔。

三名黑衣人冲到崖边,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“追!”为首黑衣人厉声道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但他心里清楚,这样的人,不会死。

一个连全村人都背叛他都面不改色的年轻人,不会被一座悬崖杀死。

第二章 青石镇

三天后。

青石镇,醉仙楼。

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面上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镇子不大,但因地处南北官道交汇处,往来客商络绎不绝,倒也热闹。

醉仙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上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
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腰间悬着一柄剑。剑鞘老旧,剑柄处缠着已经泛黑的布条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左手端着一碗酒,右手的袖子微微垂下,遮住了小臂上三道还未结痂的刀伤。

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柄出鞘的剑。

三天前,他从断魂崖坠落,借着凌波微步的轻功和山风,硬是在半空中改变了坠落轨迹,落在崖底一条河水中。身上十三处伤口,断了两根肋骨,左肩脱臼。

但他活下来了。

此刻,他正在喝酒,同时听邻桌的人说话。

“听说了吗?断魂崖那边出大事了!”

“什么大事?”

“幽冥阁的人在那边搜了三天,把方圆二十里的山头都翻遍了,好像在找什么人。”

“找什么人值得幽冥阁这么大动干戈?”
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。我听说,幽冥阁劫了一个村子,逼一个姓段的年轻人交出什么剑谱。那年轻人不肯,从断魂崖跳了下去,幽冥阁的人现在疯了一样地找他。死要见尸,活要见人。”

“那村子呢?”

“村子?”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,“幽冥阁做事向来不留活口。那村子早就被灭门了,鸡犬不留。”

段凌风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。

他的眼神没有变,但酒碗里泛起了细密的涟漪。

王伯,翠儿,张屠户,还有那个每天追着他喊“凌风哥哥”的小石头——全没了。

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
酒很烈,火烧一样划过喉咙,但比不上他心里的火。

他知道幽冥阁为什么要追他。不是因为他这个人,而是因为他手里的逍遥剑谱。那是一份从逍遥子祖师爷传下来的剑法图谱,记载了逍遥派最核心的剑道真谛。江湖传言,得逍遥剑谱者,得天下。

但段凌风知道,那些人都错了。

逍遥剑谱真正珍贵的地方,不是剑招,而是剑谱最后一页记载的那个秘密——一个足以动摇幽冥阁根基的秘密。

幽冥阁的阁主不是一个人,而是三个人。

这三人是师兄弟,当年一起创立了幽冥阁,但表面上是幽冥阁阁主,暗中却是朝廷镇武司的三大供奉。他们明面上掌管江湖第一邪派,暗地里为朝廷铲除异己,一手操控江湖,一手掌控庙堂。

江湖人以为自己在快意恩仇,殊不知连仇怨都是被人设计好的。

而这个秘密,就藏在逍遥剑谱的最后一页。

是师父用性命换来的消息。

“客官,要不要再来一碗?”店小二殷勤地凑过来。

段凌风摇摇头,放下几枚铜板,起身下楼。

走到楼梯口时,他的脚步忽然停了。

楼梯下方,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正抬脚上楼。她约莫十八九岁,容貌清丽,眉宇间有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。腰间悬着一柄短剑,剑鞘上镶嵌着一颗翠绿的玉石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
段凌风心中一凛——这个女子的步伐稳而不沉,呼吸绵长悠远,显然内功已入精通之境。而她的眼神,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,像是在辨认什么人。

她没有说话,与他擦肩而过。

段凌风走下楼梯,脚步不快不慢。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,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声响。

女子进了二楼雅间,关上了门。

段凌风走出醉仙楼,阳光照在脸上,他微微眯了眯眼。

他知道自己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。幽冥阁的耳目遍布江湖,醉仙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,消息传得最快,也最容易暴露。

但他需要一个地方养伤。断了两根肋骨,没有三五天休想与人动手。

正想着,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四匹黑马疾驰而来,马上的骑士黑衣黑甲,胸口绣着一朵暗红色的火焰纹——幽冥阁的标记。

街上行人纷纷避让,几个摊位被马蹄踢翻,瓜果散落一地,商贩敢怒不敢言。

四人在醉仙楼门前勒马,翻身而下,为首那人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。

段凌风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,将斗笠往下压了压。

他认识那个人。幽冥阁刑堂副堂主,沈铁衣。内功大成,外功修炼的是幽冥阁独门绝技“七煞掌”,掌力阴毒,中者七日内经脉寸寸断裂而死。

断魂崖那一夜,沈铁衣没有出手。不是不能,是不到时候。

此刻,他亲自出马了。

段凌风转过身,沿着街道往南走。脚步不急不慌,像是寻常路人。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
身后传来沈铁衣低沉的声音:“给我搜。每一个客栈,每一间民宅,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。”

“是!”

段凌风加快了脚步。拐进一条小巷,穿过一片民宅,从另一条街口出来。他知道镇上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藏身——镇南有一座废弃的祠堂,破败多年,少有人去。

但就在他穿过第三条小巷的时候,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
“别跑了。”

段凌风的脚步一顿。

巷口,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。他的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两口古井。但真正让段凌风警觉的,是他身上的气息——站在那里,却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,若不仔细看,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

内功巅峰之境。

这种修为,段凌风只在师父身上见过。

“你是谁?”段凌风问。

老者没有回答,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北冥真气,凌波微步,”老者缓缓开口,“你是逍遥派的人。”

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段凌风没有否认。在这个修为的人面前,否认没有任何意义。

“幽冥阁的人在找你,”老者说,“整个江湖都在找你。交出剑谱,可以保命。”

“你是幽冥阁的人?”

老者摇摇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
“我是想救你命的人。跟我走,否则天黑之前,你必死。”

段凌风沉默了片刻。

老者的修为远高于他,若要抓他,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口舌。
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
老者转身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

第三章 祠堂密谋

废弃的祠堂坐落在青石镇南端,三面环墙,一面朝北。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,正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,阳光从破洞中洒下来,照在蒙尘的供桌上。

老者推开殿门,吱呀一声,惊起几只栖息的蝙蝠。

段凌风跟在他身后,踏入殿中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但老者似乎对此毫不在意。他径直走到供桌前,拂去桌上的灰尘,坐了下来。

“坐。”老者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
段凌风没有坐,只是将剑横在身前,静静地站着。

老者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
“你师父苏星河,可曾跟你提过一个叫‘墨问’的人?”

段凌风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苏星河——这是他师父的名字。但在江湖上,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。逍遥派每代只传一人,行事极为隐秘,就连“苏星河”这三个字,也只在逍遥派内部口口相传。

“你是谁?”段凌风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墨家遗脉,第六代传人,墨砚。”老者的语气平淡,“你师父是我故交。二十五年前,我们一起查过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镇武司和幽冥阁的关系。”
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段凌风缓缓坐在蒲团上,剑横在膝上。

“你都知道些什么?”

墨砚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展开铺在供桌上。绢帛上画着一幅错综复杂的关系图,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段凌风扫了一眼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那上面不仅有幽冥阁三大阁主的名字,还有镇武司从上到下的官员名单,甚至还有朝中几位重臣的名字。一条条红线将这些名字连在一起,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江湖和半壁朝堂的巨大网络。

“这是我花了二十五年时间查到的,”墨砚说,“镇武司和幽冥阁,表面上是官匪对立的两条线,实际上是一体两面。镇武司负责朝廷明面上的江湖事务,幽冥阁负责暗地里的脏活累活。两边的最高掌控者,是同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墨砚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绢帛最顶端的一个名字。

段凌风看清那两个字的时候,呼吸猛地一滞。

那个名字他认识。

不,整个天下都认识。

当朝太师,顾天仇。

此人权倾朝野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。江湖中人只当他是朝堂上的文臣,与江湖事毫无关系。谁能想到,他就是操控幽冥阁和镇武司的幕后之人?

“这些事,都是你师父用命换来的,”墨砚说,“三个月前,他查到了顾天仇头上,被幽冥阁的人发现,中了七煞掌的毒。他逃回逍遥派,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你,然后坐化于竹林。”

段凌风的手在颤抖。
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
师父临终前那些天,他守在身边,看着师父一天天虚弱下去,看着阴毒的真气在他经脉中游走,看着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,却一声不吭。

师父只说了一句话:“凌风,替师父把这些东西收好。”

段凌风当时以为,那只是一些武功心法。

“现在,我有个问题问你。”墨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是要报仇,还是要守护?”

段凌风抬起头。

“有什么区别?”

“报仇,你拿着这些证据去找顾天仇拼命,你死,这些证据被销毁,天下人永远不知道真相。守护,你把这东西公之于众,让天下人都知道顾天仇的真面目。他会倒,但你会成为他的眼中钉,从此亡命天涯。”

段凌风沉默了很久。

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从破洞中洒进来,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橙红色的光斑。

“我选择守护。”段凌风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
墨砚看着他,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
“我师父说过,”段凌风说,“逍遥派的使命不是称霸武林,是守护天下苍生。我之前不懂,现在懂了。”

墨砚站起身,从怀里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,递给段凌风。

“这是墨家遗脉的信物。持此令牌,可调动墨家弟子遍布天下的情报网。你需要做的,是把这些证据送到五岳盟的盟主手上。五岳盟是江湖正道之首,只要他们站出来指证顾天仇,朝堂之上就没人敢保他。”

段凌风接过令牌,铜质的触感冰凉而沉重。

“五岳盟的人会信我?”

“你师父苏星河,年轻时曾是五岳盟的客卿长老,”墨砚说,“他的名号,还值几个钱。”

段凌风将令牌收入怀中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站起来,看着墨砚,“你为什么帮我?墨家向来中立,不涉江湖纷争,更不碰朝堂之事。”

墨砚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卷泛黄的绢帛上,像是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看到了某个很久以前的画面。

“二十五年前,顾天仇害死了我师兄。墨家说中立,是因为我们惹不起。”他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“但现在,有人惹得起了。”

他看着段凌风。

“你师父选了你,不是因为你天赋多高,武功多强。是因为他看中了你心里那点火。火烧不死的,才叫种子。”

段凌风没有说话。他转身走向殿门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夜色已经降临,一轮弯月挂在东边的天际。

他站在门槛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十天之后,”他说,没有回头,“我会把证据送到五岳盟。”

墨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你现在的伤,别说是去五岳盟,连青石镇都出不去。幽冥阁的人已经把镇子围了,沈铁衣亲自守在东边的官道上,西边是断魂崖,北边是幽冥阁的暗哨,南边是镇武司的人马。”

段凌风的脚步一顿。

“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段凌风说。

“说。”

“帮我引开沈铁衣。给我一刻钟的时间出镇。”

墨砚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一刻钟够你跑多远?”

“出了镇子,就是我的天下。”段凌风的语气里没有狂妄,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。

墨砚大笑。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惊起了檐下的蝙蝠。

“好。我帮你这一次。但不是白帮。”

段凌风转过头。

“五天之后,五岳盟的武林大会,你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说出顾天仇的秘密。”墨砚站起身,负手走到殿门前,与他并肩而立,“到时候,不只五岳盟的人会来,幽冥阁的人也会来。你要当着他们的面,把剑拔出来。”

“你就不怕我死在武林大会上?”

墨砚侧过头,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泛着银色的光泽。

“你师父说过,逍遥派的剑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

“那用来做什么?”

“用来告诉天下人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”

段凌风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这是他从断魂崖跳下去之后,第一次笑。

第四章 突围

墨砚走出祠堂的时候,夜色已深。

他没有隐藏身形,就那么负着手,不紧不慢地走向镇东的官道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出鞘的灰色长剑。

沈铁衣正站在官道中央,双手抱胸,冷冷地看着走来的老者。

“墨砚,”沈铁衣的声音像是冬日的北风,“墨家向来不管闲事,你要破例?”

“不是破例,”墨砚停下脚步,与沈铁衣相距十步,站定,“是还一个人情。”

“苏星河的?”

墨砚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侧身,像是在看向远处的某个方向。

沈铁衣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顺着墨砚的目光看过去,但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,只有沉沉的夜色和连绵的山影。

“你——!”

墨砚的身形忽然动了。

快到不可思议。

十步的距离,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。他的右手五指张开,像一张灰色的网,朝沈铁衣的头顶罩下。五指之间真气流转,发出嗡嗡的低鸣,空气都被压缩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
墨家绝学——天罗手。

沈铁衣的脸色骤变。他来不及拔剑,双掌齐出,七煞掌的黑色真气猛地轰出!

“砰——!”

一声沉闷的巨响,两人双掌相交。

沈铁衣被震退了五步,虎口裂开,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墨砚退了半步,稳住身形,面色如常,但右手袖口下,一道黑色的细线正缓缓爬上他的手腕——七煞掌的阴毒真气。

他中了毒。

沈铁衣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,正要再次出手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名黑衣人飞奔而来,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:“副堂主!镇南方向发现可疑人影,疑似目标出逃!”

沈铁衣的脸色大变。他猛地回头看向墨砚,老者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说了,还一个人情。”墨砚收回手,负在身后,黑色的细线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,“人已经走了,你现在追,还来得及。”

沈铁衣咬了咬牙,转身就走。

但他走出不到十步,身后传来墨砚的声音,不高不低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
“沈铁衣,你替顾天仇卖命这么多年,可曾想过,他把你当人还是当狗?”

沈铁衣的脚步一顿。

“顾天仇养了三条狗。一条管镇武司,一条管幽冥阁,还有一条——管暗杀。”墨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你觉得你是哪一条?”

沈铁衣没有回答。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,翻身上马,带着四名手下疾驰而去。

墨砚站在月光下,看着那四骑消失在夜色中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,黑色的毒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
“苏星河啊苏星河,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,“你欠我一条命,现在我也欠你徒弟一条命。咱俩扯平了。”

他转过身,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。

月光下,他的影子比来时更长了一些。

也驼了一些。

段凌风是从祠堂后面的水渠中钻出去的。

那是一条废弃已久的排水渠,宽不过三尺,刚好能容一人匍匐通过。渠底是没膝的淤泥,散发着刺鼻的腐臭。他在淤泥中爬行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,才从镇外的一条河沟里探出头来。
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此刻已经变成了泥褐色。

他爬上岸,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,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。左肋断骨隐隐作痛,但北冥真气已经将断裂处包裹,正在缓缓愈合。小臂上的三道刀伤结了痂,活动无碍。

最关键的——剑还在。

他从淤泥中拔出剑,用河水将剑鞘上的泥冲洗干净。月光照在剑鞘上,映出一道暗淡的光。

这是师父留给他的剑。

剑名“听涛”。是逍遥子祖师爷传下来的,剑身用天外陨铁铸成,薄如蝉翼,削铁如泥。平时收在剑鞘中看不出奇特之处,一旦出鞘,剑光如秋水,寒意逼人。

段凌风将剑重新系回腰间,站起身,看向南方的天际。

五岳盟的总坛在嵩山,从青石镇往南,快马加鞭需要七天。他现在没有马,只能用轻功赶路,大约需要十天。

十天。

墨砚给了他五天,但段凌风知道,五天之内他必须赶到。

因为墨砚说的武林大会不是五天之后,而是三天之后。

墨砚撒了谎。

他给段凌风多争取了两天的时间。

段凌风深吸了一口气,北冥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。真气所到之处,疲惫感稍稍缓解,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酸麻的感觉——那是骨痂在生长的信号。

“师父,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跟某个远在天边的人说话,“徒弟不孝,没法替你收尸。但我向你保证,顾天仇的名字,一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。”

他展开身形,凌波微步踏出,在月光下留下一道虚幻的影子。

三丈外,他的身形再次出现,已是在柳树梢头。

五丈外,柳枝轻轻晃了晃,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第五章 冤家路窄

段凌风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,遇上了麻烦。

他已经奔袭了将近二十个时辰,沿着山间小路一路向南,避开了官道上的所有关卡。北冥真气源源不断地提供内力,让他能够在不休息的情况下连续赶路。但人的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,断骨的隐隐作痛,加上连续二十个时辰未进水米,他的嘴唇已经干裂,视线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。

他需要补充食物和水。

前方是一座小镇,名叫云来镇。镇子不大,只有百来户人家,但段凌风不敢贸然进入。幽冥阁的人很可能已经在这里布下了眼线,任何一个陌生人出现,都会引起注意。

他在镇外的一处山神庙里暂歇。

庙很小,只有一间正殿,供着一尊破败的山神像。供桌上摆着几个已经干瘪的野果,段凌风不嫌弃,拿起来就吃。

刚咬了一口,庙门被人推开了。

段凌风的手瞬间按上了剑柄。

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
就是他在醉仙楼遇到的那个女人。

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庙中再次相遇。女子看见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成了一种玩味的笑意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她说。

段凌风没有动。他的手仍然按在剑柄上,北冥真气已经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。只要这个女人有任何敌意的举动,他会在千分之一秒内拔剑。

“别紧张,”女子摆摆手,自顾自地走到供桌另一侧,坐了下来,“我不是幽冥阁的人。”

“你是什么人?”

“五岳盟的人。”

段凌风的瞳孔微微一缩。五岳盟——他此行的目的地。

“五岳盟客卿,洛清漪。”女子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,在段凌风面前晃了晃。令牌是铜质的,正面刻着五岳的纹路,背面刻着一个“客”字。那是五岳盟客卿长老的身份令牌。

“我奉命南下查探幽冥阁的动向,”洛清漪将令牌收起来,上下打量着段凌风,“你呢?被幽冥阁追着满山跑的人,总不至于连个名字都不敢报吧?”

“段凌风。”

洛清漪的眼睛一亮,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。

“逍遥派段凌风?”她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,“你就是苏星河前辈的弟子?”

段凌风点了点头。

“太好了!”洛清漪一拍大腿,“我找的就是你!”

“找我?”

“苏星河前辈三个月前曾托人送了一封信到五岳盟,”洛清漪说,“信里说,如果他出了事,就让五岳盟的人找一个叫段凌风的年轻人。他说,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关于镇武司和幽冥阁的惊天秘密。”

段凌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
师父——

原来师父早就做好了准备。他知道自己会死,所以提前给五岳盟送了信。他不仅把真相留给了段凌风,还给段凌风铺了一条路。

“信呢?”段凌风问。

“在盟主手里。”洛清漪说,“盟主让我来,就是接应你。他知道你肯定会来找五岳盟,也知道幽冥阁的人一定会堵你的路。”

段凌风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能不能带我去五岳盟?”

“能。”洛清漪干脆利落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路上你吃什么用什么住什么,都得听我的。你现在这个样子,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,怎么赶路?我可不想还没到嵩山,就先给你收尸。”

段凌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这是他在断魂崖之后第二次笑。

“好。听你的。”

洛清漪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,朝庙外走去。

“跟上,别掉队。”

段凌风站起身,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山神庙。

黄昏的光线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投在长满荒草的山道上。

远处,云来镇的炊烟袅袅升起,像是这片苍茫天地间唯一的人间烟火。

段凌风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。

“当你明白什么是‘逍遥’的时候,你就知道了。”

他此刻终于明白。

逍遥不是一个人的自在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。是当全天下都与你为敌时,你依然选择站在对的那一边。是剑在手,心在道,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本心。

这才是真正的逍遥。

他加快脚步,跟上了前面的那道鹅黄色身影。

夜风从山间吹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,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希望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