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，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杂草。
林风拄着剑，单膝跪在碎石地上，粗重的喘息声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。他身上的青衫已经破烂不堪，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往外渗血，将半截袖子染成了黑褐色。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青云剑宗最不起眼的记名弟子。
此刻，他身后倒着七具黑衣人的尸体。
“小崽子，你跑不掉了。”
沙哑的声音从坡顶传来，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缓步走下，手中提着一把足有半人高的鬼头大刀。刀锋上还沾着血，一滴一滴落在枯黄的杂草上。
他身后还跟着三个黑衣人，各个气息沉稳，显然不是先前那些喽啰能比的。
林风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沾满尘土和血渍的脸。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，眼神却沉稳得不像话。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沫，缓缓站起身来，动作牵扯到伤口，疼得他眉头微皱，但握剑的手却纹丝不动。
“你们幽冥阁的人，都这么喜欢以多欺少吗？”
黑衣大汉冷笑一声：“少废话。把东西交出来，我给你个痛快。”
林风心中暗暗叫苦。
七天前，他在青云剑宗的藏经阁打扫时，无意间发现了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旧剑谱。那剑谱破得连封面都没了，本来他是想拿去当柴烧的，可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只写了一句话—— “欲练此剑，先废武功。”
他是个练了三年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废物，青云剑宗上下三百弟子，就他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内力都没练出来。师父嫌他蠢，同门笑他笨，连扫地的老仆都可怜他。
看到这句话，林风当时就笑了。
反正他也没什么武功可废。
于是他把那本破剑谱揣进怀里，当夜就离开了青云剑宗。这三天来，他按照剑谱上的方法修炼，体内的经脉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重新剖开再缝合，那种痛苦简直不是人能承受的。
但效果也是惊人的。
三天，仅仅三天，他就从一个毫无内力的废物，变成了能够一剑斩杀七名幽冥阁杀手的剑客。
可惜这剑谱有个致命的缺陷——每一剑都要消耗大量的气血，他现在已经快油尽灯枯了。
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，”黑衣大汉将鬼头刀横在身前，刀身上的血槽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，“那本《九幽玄天剑谱》，你交是不交？”
林风心头一震。
他捡到的那本破剑谱，竟然是传说中幽冥阁镇阁之宝《九幽玄天剑谱》？
传闻三十年前，幽冥阁阁主独孤邪凭借此剑谱横扫江湖，五岳盟三位盟主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。后来独孤邪突然暴毙，剑谱也随之失踪，幽冥阁实力大减，这才被五岳盟压着打了三十年。
难怪幽冥阁会这么疯狂地追杀他。
“原来这东西这么值钱，”林风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苦笑，“那我更不能交了。”
黑衣大汉眼中杀机暴涨：“找死！”
话音未落，鬼头大刀已经劈了下来。
刀未至，刀气已如实质般扑面而来，林风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。这一刀的威势，比先前那七人加起来还要强上十倍。
林风来不及多想，身体本能地侧移半步，手中长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斜刺而出。
这一剑看着平平无奇，甚至有些歪歪扭扭，可黑衣大汉的脸色却瞬间变了。
他猛地收刀回防，鬼头刀横在胸前，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剑尖点在刀身上，爆出一串火花。
黑衣大汉竟被这一剑震得倒退了三步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他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风，“你明明只有初学境的内力，怎么可能......”
林风也不好受。
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点力气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，反而挺直了腰板，冷冷地看着对方。
“可能不可能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？”
黑衣大汉脸色阴晴不定，他身后三名黑衣人齐齐上前一步，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刺耳。
“一起上，”黑衣大汉沉声道，“这小子练了阁主的剑法，留不得。”
四道身影同时扑出，从四个方向封死了林风所有退路。
林风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认命，而是在黑暗中感受那本剑谱上记载的唯一一招——九幽第一剑，黄泉路。
这一剑不需要眼睛，不需要思考，只需要将全身的气血和意志灌注到剑上，然后挥出去。
能活就活，不能活拉倒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剑出如龙。
林风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，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，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——剑还在。
“别动，伤口还没愈合。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林风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白衣青年端着一碗药走进来，面容俊朗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，腰间挂着一块墨色的玉佩。
“是你救了我？”林风警惕地看着他。
白衣青年笑了笑：“算不上救，我路过落雁坡的时候，发现你倒在血泊里，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。说实话，我当时还以为你已经死了，结果你还有口气，我就顺手把你带回来了。”
林风记得那一剑挥出之后的事。
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尖迸发而出，随后就眼前一黑，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现在看来，那一剑应该是奏效了，只是他也因为气血耗尽而昏了过去。
“多谢，”林风接过药碗，却没有立刻喝，“敢问阁下是？”
“沈逸，”白衣青年拱了拱手，“一介江湖散人，四处游历混口饭吃。”
林风注意到他腰间的墨玉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个他认不出的篆字。墨家遗脉的标志性配饰——他在青云剑宗的典籍里看到过。
“你是墨家的人？”
沈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笑了：“小兄弟好眼力。不过我现在已经不算墨家的人了，只是留着这块玉佩做个念想。”
林风没有追问原因，江湖上每个人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往，他懂。
他将药一饮而尽，苦涩的药汁入喉，一股温热的气息随即从小腹升起，流向四肢百骸。这药不简单，里面至少加了三种珍贵的补气药材。
“沈兄大恩，林风记下了，”他翻身下床，抱拳道，“不过我现在有要事在身，不能久留，日后定当报答。”
沈逸拦住他：“你要去哪？”
林风沉默了一下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，只知道不能留在原地，幽冥阁的人随时可能追来。
“你杀了幽冥阁的人，身上又有他们想要的东西，”沈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你觉得你能跑多远？”
林风握紧了剑柄：“跑不掉也得跑。”
“我倒是有个去处，”沈逸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，“距此三十里，有个叫青牛镇的地方。那里是三不管地带，五岳盟不管，幽冥阁也不去，镇上有个隐世高手坐镇，没人敢在那里闹事。”
林风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青牛镇，若有所思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沈逸收起地图，笑得云淡风轻：“因为我好奇。一个初学境的年轻人，能一剑斩杀幽冥阁的阎罗殿护法，这本身就很值得研究。”
阎罗殿护法？
林风想起那个拿鬼头刀的黑衣大汉，这才知道对方的身份。阎罗殿是幽冥阁最精锐的杀手组织，能进阎罗殿的至少是精通境的高手，护法级别的更是已经触摸到了大成境的门槛。
而他一个初学境的菜鸟，居然一剑砍死了一个接近大成境的高手。
这剑谱的威力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。
“走吧，”沈逸拿起桌上的包袱，“再磨蹭，幽冥阁的第二波追兵就该到了。”
两人出了客栈，沈逸牵来两匹马，两人翻身上马，朝青牛镇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一路上林风才知道，他昏过去之后，沈逸不仅帮他处理了伤口，还把他带离了落雁坡，绕了个大圈子才来到这座小镇。也就是说，幽冥阁的人现在应该还在落雁坡附近，他们暂时是安全的。
“你练的到底是什么剑法？”沈逸忍不住问道。
林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如实说了：“《九幽玄天剑谱》。”
沈逸手一抖，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他瞪大了眼睛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独孤邪的《九幽玄天剑谱》？！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江湖上谁不知道！”沈逸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，“三十年前独孤邪凭此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，五岳盟三位盟主联手都接不住他一百招。这剑谱失踪了三十年，居然被你捡到了？”
林风苦笑：“我是在青云剑宗的藏经阁捡到的，当时还以为是一本废纸。”
沈逸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就凭这本剑谱，整个江湖都会为你疯狂？五岳盟想毁了它，幽冥阁想夺回它，墨家想研究它，朝廷想要封禁它。你现在的处境，比坐在火药桶上还危险。”
林风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说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......”
“但我没有选择，”林风打断了他，“我练了三年剑，连入门都做不到。同门嘲笑我，师父放弃我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。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。”
沈逸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，他也不例外。
两匹马一前一后，消失在山道的尽头。
青牛镇不大，只有两三百户人家，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，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——茶馆、酒肆、当铺、药铺，应有尽有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镇子中央那棵大榕树。
榕树的树冠遮天蔽日，足有半亩地大小，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、几张石凳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凳子上打盹，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。
“那就是坐镇青牛镇的高手？”林风小声问沈逸。
沈逸点点头：“别看他现在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，三十年前他可是五岳盟的副盟主，人称‘剑狂’陆天河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退隐了，就住在这个镇上，再也没出去过。”
林风多看了老者两眼。
陆天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眼皮动了动，却没有睁开，只是嘟囔了一句：“又来两个送死的。”
林风和沈逸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他们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，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，姓王，见谁都笑眯眯的，看起来很好说话。
“两位客官住几天啊？”王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问。
“先住三天，”沈逸掏出银子放在桌上，“劳烦老板帮我们准备些吃的，再烧两桶热水。”
“好嘞！”
两人上了楼，林风关上门，将那本破旧的剑谱从怀里取出来。剑谱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，边角都被虫蛀了不少，但大部分内容还是能看清的。
他翻到第一页，上面除了那句话，还有一张运功路线图。
这张图他之前没仔细看，现在才注意到，图上的经脉路线跟正常的内功心法完全不同。正常的内功是从丹田出发，沿着任督二脉运行，而这张图上的路线却是反着来的——从百会穴倒灌而下，逆冲任督，最后才回归丹田。
逆练经脉！
难怪要先废武功。如果按照正常方式修炼出内力的人来练这套剑法，两种内力在经脉里碰撞，轻则经脉尽断，重则当场暴毙。
而他正好是个没有内力的废物，反而阴差阳错地满足了修炼条件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按照图上的路线开始运功。
这一次，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比之前浑厚了不少。经过落雁坡一战，他的经脉被拓宽了一倍有余，内力运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。按照剑谱上的划分，他现在的内力应该已经达到了入门境，距离精通境也不远了。
三天入门境，这速度要是传出去，整个江湖都得炸锅。
林风压下心头的激动，继续翻看剑谱。
《九幽玄天剑谱》共分九层，每层对应一招剑法。第一招黄泉路他已经学会了，但还远远没有掌握精髓。第二招奈何桥需要精通境的内力才能修炼，他现在还差一点。
就在他准备继续修炼的时候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林风收起剑谱，推开窗户往下看。
只见十几个身穿黑衣的人站在客栈门口，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，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袍角绣着金色的骷髅头图案。
阎罗殿的人！
而且看这人的穿着打扮，地位比之前那个护法还要高。
“老板，”中年男人冷冷地说道，“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，穿着青衫，背着一把长剑，身上有伤？”
王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：“客官，我们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多，小的记不住啊。”
中年男人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，放在柜台上：“再想想。”
王老板看着那锭金子，咽了咽口水：“有......有个年轻人，昨天下午来的，住在二楼天字号房。”
林风心里一沉。
这个王老板，居然这么快就把他们卖了。
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，对身后的黑衣人挥了挥手：“上去搜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林风握紧长剑，正要翻窗逃走，房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沈逸走了进来，表情出奇地平静：“别急，有人会处理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下就传来一声惨叫。
林风探头一看，只见那个中年男人捂着右手倒退了好几步，手上鲜血淋漓，一根手指已经不翼而飞。而他对面，那个原本在榕树下打盹的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栈门口，蒲扇还握在手里，扇面上沾着血迹。
“老夫说过，”陆天河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，“青牛镇不许动武。谁动，谁死。”
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：“陆前辈，我们是幽冥阁的人，奉阁主之命追查本门失物，还望前辈行个方便。”
陆天河眼皮都不抬一下：“我不管你是谁，在青牛镇就得守青牛镇的规矩。想打架，滚出去打。”
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杀意，但最终还是忍住了。陆天河的名头太大了，别说他一个阎罗殿的副殿主，就是幽冥阁阁主亲自来了，也不敢在青牛镇撒野。
“撤。”
他带着人转身就走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客栈二楼，目光阴冷得像条毒蛇。
林风松了口气，对沈逸说道：“多谢沈兄提醒。”
沈逸摇摇头：“别高兴得太早，幽冥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们现在进不了镇子，但只要我们一出去，立刻就会被围杀。”
林风沉默了。
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，至少要把第二招奈何桥练成，才有把握从阎罗殿副殿主手中逃脱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给你时间，”沈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“这是墨家的续命丹，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你的潜力，让你的内力提升一个境界。但副作用也很大，用完之后你会虚弱三天。”
林风接过瓷瓶，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吞了下去。
药丸入腹，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爆发，如同岩浆般在他的经脉中奔涌。林风咬紧牙关，强忍着剧痛，盘膝坐下，按照剑谱上的运功路线疯狂冲击第二层的关卡。
入门境，精通境，大成境！
他的内力在续命丹的刺激下接连突破，最终停留在了大成境的门槛上。虽然只是暂时的，但已经足够他施展第二招奈何桥了。
林风睁开眼睛，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走吧，”他站起身，提起长剑，“该去会会他们了。”
青牛镇外，十里坡。
中年男人——阎罗殿副殿主韩千山，正带着手下守在山道两侧。他断了一根手指的右手已经包扎好了，但钻心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。
“殿主，”一个黑衣人小声道，“那小子会不会从别的路跑了？”
韩千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：“这十里坡是离开青牛镇的必经之路，他跑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山道上出现了两个人影。
林风和沈逸并肩走来，步伐不急不缓，像是来踏青的，而不是来赴死的。
韩千山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林风：“你就是偷走剑谱的那个小贼？”
林风停下脚步：“剑谱是我捡的，不是偷的。”
“捡的？”韩千山冷笑一声，“那是我幽冥阁的镇阁之宝，你捡了也该归还。把剑谱交出来，我饶你一命。”
林风摇摇头：“我不信你。”
韩千山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上！”
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扑出，刀光剑影笼罩了整条山道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长剑出鞘。
第一招，黄泉路。
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，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。这一剑他比在落雁坡时施展得更加纯熟，剑气的威力也大了将近一倍。
冲在最前面的五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剑气拦腰斩断，鲜血溅了一地。
韩千山瞳孔一缩：“果然是阁主的剑法！”
他不再观望，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林风面前，一掌拍出。掌风凌厉，带着阴寒刺骨的冷意，这是幽冥阁的独门掌法——幽冥掌。
林风来不及收剑，只能侧身闪避，但还是被掌风扫中了左臂。一股寒意瞬间侵入骨髓，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。
好厉害的掌法！
韩千山一掌得手，第二掌紧跟着拍来，掌势比第一掌更加凶猛。
林风咬紧牙关，催动体内的大成境内力，施展出第二招——奈何桥。
这一招的奥义不在杀，而在渡。
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，像是一座无形的桥梁，将韩千山的掌力全部引向了别处。韩千山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像是打在了棉花上，不仅没有伤到林风，反而被那股牵引力带得身形不稳。
“这是什么招式？！”他惊骇地问道。
林风没有回答，第三剑已经刺出。
这一剑不是剑谱上的招式，而是他在生死关头悟出的——将黄泉路和奈何桥两招融合在一起。
前半招是黄泉路的惨烈，后半招是奈何桥的诡异。
韩千山从未见过这种打法，一时间手忙脚乱，连退七八步才勉强避开。但他的袍子已经被剑气割得破烂不堪，身上多了三道深浅不一的伤口。
“小畜生！”韩千山恼羞成怒，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，“我要把你碎尸万段！”
软剑如灵蛇般抖动，化作漫天剑影罩向林风。这是韩千山的成名绝技——千蛇剑法，诡异多变，让人防不胜防。
林风闭上眼睛，用心去感受每一道剑气的轨迹。
九幽玄天剑法的核心不是用眼睛看，而是用心去感受。天地万物都有其运行的规律，剑也一样。当你能够感受到剑气的流动时，敌人的每一招在你眼中都会变得清晰无比。
他“看到”了。
漫天剑影中，只有三道是真实的杀招，其余的都是虚招。
林风猛地睁开眼睛，长剑直刺而出，穿过重重剑影，精准地点在韩千山的手腕上。
“啊！”
韩千山惨叫一声，软剑脱手飞出，他的右手腕被剑气刺穿了一个血洞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韩千山捂着手腕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，修炼《九幽玄天剑谱》不过三天，就能打败他这个阎罗殿副殿主。这要是再给他几个月的时间，整个江湖还有谁能拦得住他？
林风收起长剑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一个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。”
韩千山嘴角抽搐了一下，转身就跑。
他不敢再打了，这个少年太邪门了。
林风没有追，不是不想，而是不能。续命丹的药效已经过了，他体内的大成境内力正在飞速消退，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。如果不是用剑撑着，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
沈逸走过来扶住他：“你做到了。”
林风摇摇头：“还不够。”
他抬头看向远方，那里是幽冥阁的方向。
三十年前，独孤邪凭借这本剑谱横扫江湖。三十年后，他捡到了这本剑谱，但这只是开始。
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，五岳盟也不会坐视不管，甚至连朝廷都会介入。
这场风暴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他，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三天后，林风的身体恢复了七成。
沈逸这几天一直在帮他打听江湖上的消息，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。
“五岳盟已经知道你的事了，”沈逸坐在桌边，表情凝重，“他们派出了三位长老，要找你谈谈。”
“谈谈？”林风冷笑一声，“是想要我交出剑谱吧。”
沈逸没有否认：“五岳盟向来以正道自居，在他们眼里，《九幽玄天剑谱》是邪功魔剑，必须销毁。”
“那墨家呢？”
“墨家的态度比较暧昧，”沈逸说，“他们想研究剑谱的原理，但不一定非要抢。我师父......我是说墨家的矩子，他更倾向于跟你合作。”
林风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朝廷呢？”
沈逸的脸色更加凝重：“镇武司已经派出了铁骑，由副司主亲自带队。他们的理由是——‘邪功惑世，有碍社稷安定’。”
林风笑了。
五岳盟要销毁，幽冥阁要夺回，墨家要研究，朝廷要封禁。
他手里的这本破剑谱，还真是一块烫手山芋。
“那你呢？”林风看着沈逸，“你帮我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沈逸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我说过了，好奇。”
“只是好奇？”
“好吧，”沈逸叹了口气，“其实我离开墨家，是因为我不认同他们的理念。他们研究机关术、阵法、医理，却从来不把这些东西用在普通人身上。我觉得，这些知识应该用来帮助更多的人，而不是锁在藏经阁里发霉。”
他看着林风，眼神认真起来：“你的剑法也是一样。它本身没有正邪之分，关键看用它的人。如果你能用这把剑保护更多的人，那它就是正义的。”
林风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老板慌慌张张地跑上楼，胖脸上满是惊恐：“两位客官，不好了！镇外来了一队官兵，说是镇武司的人，要进来搜查！”
林风和沈逸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镇武司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两人下楼，透过客栈的窗户往外看。只见镇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百多名铁甲骑兵，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，身穿银色铠甲，腰间挂着一把狭长的直刀。
镇武司副司主，铁面判官——萧铁衣。
此人以铁腕著称，在他手上栽过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，据说实力已经达到了巅峰境，是朝廷震慑江湖的一把利刃。
陆天河依旧坐在榕树下打盹，仿佛什么都没看到。
萧铁衣翻身下马，走到陆天河面前，拱手道：“陆前辈，晚辈奉命捉拿要犯，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陆天河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说过，青牛镇不许动武。”
“晚辈知道，”萧铁衣不卑不亢，“所以晚辈不会在镇上动手。只要那个年轻人出来，晚辈自会在镇外解决。”
陆天河“嗯”了一声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萧铁衣转身看向客栈，目光如刀：“林风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出来吧，不要连累无辜的人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长剑，就要往外走。
沈逸拦住他：“你疯了？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如果我留在镇上，萧铁衣不会罢休，”林风说，“到时候陆前辈出手，事情就更复杂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风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我有办法脱身，你先走，在安全的地方等我。”
沈逸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林风推开客栈的门，走了出去。
阳光有些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看向镇外的铁甲骑兵。
一百多人，每一个都是精通境以上的高手，为首的萧铁衣更是巅峰境的强者。
而他，只是一个入门境的小剑客。
这场仗，怎么打？
林风走到镇口，停了下来。
萧铁衣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：“你就是林风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杀了幽冥阁的人？”
“他们是来杀我的，我只是自卫。”
萧铁衣冷笑一声：“江湖恩怨我不管，但《九幽玄天剑谱》是禁物，必须上交朝廷。你跟我走一趟镇武司，把剑谱交出来，我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林风摇摇头：“剑谱是我捡的，它不属于任何人。”
“那就是不肯交了？”
萧铁衣抽出腰间的直刀，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，下一秒，刀锋已经出现在林风的面前。
快，快得不可思议。
林风来不及拔剑，只能侧身闪避，但还是被刀气划破了脸颊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，他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这就是巅峰境的实力吗？
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萧铁衣第二刀紧跟着劈下，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更狠，刀气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，将林风整个人都笼罩在内。
林风咬紧牙关，强行拔剑，施展出奈何桥。
剑光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试图将刀气引开，但萧铁衣的内力太强了，他的牵引根本起不了作用。
“铛！”
长剑被震飞，林风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。
萧铁衣收刀而立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就这点实力，也敢跟我动手？”
林风挣扎着爬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他确实不是萧铁衣的对手，差距太大了。
但他不能认输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够了。”
陆天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，手中的蒲扇轻轻一挥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萧铁衣震退了三步。
萧铁衣脸色一变：“陆前辈，您这是......”
陆天河走到林风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小子，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