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，染红了落雁峡的千仞绝壁。
峡谷深处，一道身影踉跄后退，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渊。林墨左肩中了三枚透骨钉，黑血顺着衣襟滴在青石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他咬紧牙关，右手紧握残剑，剑刃上崩出三道缺口，映着最后一缕残阳。
“交出阴阳合璧功的心法，老夫给你个痛快。”
赵寒负手而立，一袭黑袍在峡谷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年约五旬，面容枯瘦如骷髅，偏偏双眼亮得渗人，宛如两团鬼火在眼眶中跳动。幽冥阁副阁主的名头，江湖上能活着的对手已经不多。
林墨吐出一口血沫，冷笑：“我师父宁可跳崖也不交给你，你觉得我会？”
赵寒面色一沉，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，一道阴冷的劲风破空而至。林墨勉强侧身，劲风擦过脸颊，在身后岩壁上炸出碗口大的坑。碎石飞溅中，赵寒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，一掌拍向林墨胸口。
这一掌看似缓慢，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。掌风所过之处，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，阴寒之气隔着三尺就让林墨觉得血液都要凝固。
幽冥玄冰掌。
林墨来不及多想，残剑横挡，体内真气疯狂运转。然而他内力本就远逊于赵寒，加上身中剧毒，真气运行到一半便被阴寒之力截断。噗的一声，残剑脱手飞出，林墨整个人被震退七八步，后背撞上岩壁，一口鲜血喷出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赵寒收回手掌，负手而立，“你师父苏青云天纵之才，创出阴阳合璧功，却不知这功法需一男一女双修方能大成。他一人独修，最终经脉尽断跳崖自尽，可惜了那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。”
林墨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师父临终前将毕生功力凝成两颗阴阳珠，藏于落雁峡某处，却从未听说这功法需要双修。
赵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嗤笑道：“看来那老东西连死都没告诉你真相。也罢，本座今日先取了你的命，再慢慢搜这峡谷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身形陡然加速，五指成爪，直取林墨咽喉。
这一爪快如闪电，林墨甚至来不及反应，只觉劲风扑面，死亡的气息笼罩全身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清亮的剑吟响彻峡谷。
月光般的剑光从侧面斩来，精准地劈在赵寒爪劲的薄弱处。叮的一声金铁交鸣，赵寒攻势一滞，竟被震退半步。
林墨眼前一花，一道纤细的身影已挡在他身前。
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，一袭素白衣裙，长发用玉簪简单束起，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。她的面容算不上绝美，却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宛如山间清泉，纯净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赵寒目光微凝，他方才那一爪虽未尽全力，但能一剑震退他的年轻高手，江湖上屈指可数。
女子并未回答，侧头看了林墨一眼，目光落在他肩头的透骨钉上，眉头微蹙：“幽冥阁的七毒透骨钉，再过一炷香毒入心脉，神仙难救。”
声音清冷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。
林墨苦笑：“姑娘好意心领，但这老怪物要的是我师父的功法，你走吧，别牵连进来。”
女子没有理会他，从袖中取出一颗碧绿的药丸递过去：“吞下，能压制毒性半个时辰。”
林墨犹豫了一下，接过药丸吞下。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，果然将毒素暂时压制住。
赵寒眼神阴沉下来：“小姑娘，本座念你修为不易，识相的就滚远点。”
女子转过身，长剑斜指地面，语气平淡：“家师曾言，幽冥阁赵寒为夺功法害死青城派满门七十三口，此事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。今日既然遇上，便没有走的道理。”
赵寒先是一愣，随即仰天大笑：“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！就凭你？”
笑声未落，他已暴起出手。
这一次他再无保留，幽冥玄冰掌全力催动，方圆三丈内温度骤降，地面上结出一层白霜。掌风化作漫天冰晶，铺天盖地罩向女子。
女子面不改色，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剑光所过之处，竟燃起灼热的气浪，将冰晶尽数蒸腾成白雾。
林墨瞳孔骤缩——这是纯阳真气！
更让他震惊的是，女子的剑法隐隐与他师父传下的阴阳合璧功有几分神似，却又截然不同。师父的功法讲究阴阳调和，而女子的剑法则至刚至阳，霸道绝伦。
白雾弥漫中，赵寒的惊咦声传来：“纯阳剑诀？你是纯阳宫的人？”
纯阳宫，武林中最为神秘的门派，据说只收女弟子，门人极少在江湖走动。但每一代纯阳宫传人出世，必定掀起腥风血雨。
女子并未答话，长剑一转，剑势陡然变化。原本刚猛的剑气瞬间变得阴柔绵长，如丝如缕，缠向赵寒。
林墨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这女子的真气竟然能在至阳和至阴之间自如切换！
赵寒脸色终于变了，他感觉到这女子的修为虽不如自己，但功法的诡异程度远超想象。阴阳转换之间毫无迟滞，每一剑都恰好克制他的幽冥玄冰掌。
“你是纯阳宫这一代的传人，洛清寒！”赵寒猛然想起什么，脱口而出。
女子身形一滞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：“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剑势再度变化。这一次，阴阳真气同时爆发，剑光化作漫天星雨，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道，相互纠缠、碰撞，爆发出惊人的威力。
赵寒怒吼一声，双掌齐出，冰寒之气全力爆发。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，轰然巨响中，峡谷两侧的岩壁都被震落大片碎石。
洛清寒被震退数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但她手中长剑依旧稳稳指向赵寒，眼神没有丝毫退缩。
赵寒也不好受，他右臂的衣袖被剑气撕碎，露出枯瘦的手臂，上面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。更让他忌惮的是，那阴阳交织的剑气侵入经脉，让他体内的真气运行都出现了迟滞。
“好一个阴阳合璧功的雏形。”赵寒盯着洛清寒，眼中闪过贪婪之色，“原来纯阳宫也一直在研究这门功法。小丫头，你的纯阳真气和玄阴真气还没能真正融合，否则今日老夫还真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洛清寒心中一凛，这老怪物眼光毒辣，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短板。
纯阳宫的阴阳双修法门传承数百年，但始终未能将两种真气完美融合。每一代传人都只能在不同时刻切换使用两种真气，无法真正做到阴阳合一。
而她师父临终前曾言，想要真正融合阴阳，必须找到阴阳合璧功的完整心法。
林墨此刻也看出了端倪。他挣扎着站起身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师父临终前将两颗阴阳珠藏于落雁峡，莫非就是为了让有缘人能够真正练成阴阳合璧功？
“洛姑娘，”林墨压低声音，“我能暂时压制体内毒素半个时辰，若你我联手，未必没有胜算。”
洛清寒侧头看他，目光中带着审视：“你中了毒，内力又远不如他，怎么联手？”
林墨从怀中取出两颗龙眼大小的珠子，一黑一白，正是师父留下的阴阳珠。珠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，隐隐有温热和冰凉两种气息交替传出。
“师父将毕生功力封入这两颗珠子，原本是留给我突破瓶颈用的。”林墨深吸一口气，“但若我将其中一颗给你，你我同时运转功法，或许能发挥出阴阳合璧的真正威力。”
洛清寒眼中闪过震惊之色：“你确定？若功法不匹配，你我都有可能经脉尽断而死。”
林墨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赵寒，那老怪物正在暗中调息恢复伤势，最多十几个呼吸就会再次出手。
“横竖都是死，不如赌一把。”
洛清寒沉默一瞬，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林墨将白色那颗珠子递给洛清寒，自己握住黑色的。
珠子入手，洛清寒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纯阳真气涌入经脉，与她体内的纯阳功相互呼应，竟有种水乳交融的感觉。与此同时，林墨那边也传来至阴真气的波动。
“同时运转功法，阴阳相吸，不要抗拒对方真气的牵引。”洛清寒低声说道，率先运转纯阳宫的阴阳心法。
林墨依言而行，催动师父传授的阴阳合璧功基础篇。
刹那间，两颗珠子同时爆发出耀眼光芒，一黑一白两道光柱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中交汇缠绕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。
赵寒脸色骤变，他感觉到那两股真气正在飞速融合，威力呈几何倍数增长。绝不能让他们完成合璧！
他身形暴起，双掌齐出，幽冥玄冰掌催动到极致，漫天冰晶化作一条冰龙，张牙舞爪扑向两人。
洛清寒和林墨同时睁开眼睛，他们的目光交汇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，同时出剑。
林墨的残剑上涌出黑色真气，至阴至柔；洛清寒的长剑上燃起白色光华，至阳至刚。两剑交叉，黑白二气交织成一道光幕，与冰龙碰撞在一起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冰龙撞上光幕的瞬间，如同烈日下的积雪，飞速消融。黑白二气顺着冰龙蔓延，眨眼间便缠上了赵寒的双臂。
赵寒惨叫一声，他感觉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，经脉寸寸断裂。他拼命运转真气抵抗，却发现越是抵抗，两种力量的破坏力越强。
这正是阴阳合璧功的恐怖之处——阴阳相生相克，一旦侵入敌人体内，便会形成无法破解的死循环。
“不可能！”赵寒惊恐地吼叫，“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融合成功！”
林墨和洛清寒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他们原本只是抱着搏命的心态尝试，没想到两颗阴阳珠中蕴含的真气竟然完美互补，直接跨越了数年的磨合期，让两人的真气达到了初步融合。
洛清寒心中了然——当年纯阳宫祖师与苏青云本就是同门师兄妹，两人分别创出阴阳合璧功和纯阳剑诀，本就是殊途同归。只是后来门派分裂，功法也各自残缺。
如今阴阳珠与纯阳真气相遇，才是真正的完整版阴阳合璧功。
“赵寒，你当年为夺功法血洗青城派，今日该还了。”林墨声音冰冷，黑色真气全力催动。
洛清寒默契地配合，白色真气如潮水般涌出。
两股真气完美融合，化作一柄巨大的阴阳剑，悬在赵寒头顶。
赵寒想要逃走，却发现双腿已经被黑白二气缠住，动弹不得。他眼中闪过恐惧和不甘，嘶声吼道：“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太平？幽冥阁不会放过你们的！阁主大人早就布局多年，你们的功法最终都会落入他手中！”
阴阳剑落下。
剑光闪过，峡谷恢复寂静。
赵寒的身体化作飞灰，随风飘散，只剩下地上一个焦黑的印记。
林墨和洛清寒同时收剑，两颗阴阳珠中的光芒暗淡下去，变成了普通的石珠。
“多谢洛姑娘救命之恩。”林墨抱拳，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，毒素有压制的迹象。
洛清寒看了他一眼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：“解药，每日一粒，三日可清余毒。”
林墨接过，服下一粒，果然感觉体内的毒素在快速消退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洛清寒问道，“赵寒死了，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林墨沉默片刻，看向峡谷深处：“我师父的遗物还在谷中，其中或许有阴阳合璧功的完整心法。我想找到它，练成功法，为师父报仇，也为江湖除害。”
洛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沉吟片刻道：“纯阳宫历代传人都以融合阴阳、完善功法为己任。若你不介意，我想与你同行。毕竟现在看来，你我的功法本就是一体。”
林墨想了想，点头答应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峡谷深处的羊肠小道走去。
身后，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山巅，峡谷陷入昏暗。
落雁峡纵深数十里，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，谷底溪流潺潺，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巨石和茂密的藤蔓。
林墨当年随师父在此隐居三年，对峡谷的地形了如指掌。他带着洛清寒穿过一片密林，来到一面 seemingly 普通的岩壁前。
“师父的遗物就在这里面。”林墨说着，在岩壁上摸索片刻，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。
轰隆隆的闷响中，岩壁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。
两人侧身进入，洞内别有洞天。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，约有三丈见方，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，发出幽幽的光芒。
石室正中，盘坐着一具枯骨，身上的青衫已经腐朽大半，露出森森白骨。
林墨眼眶一红，跪下行了大礼：“师父，弟子来晚了。”
洛清寒也恭敬地行了一礼。
枯骨面前，放着两个石匣。林墨打开第一个，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写着“阴阳合璧功”四个字，字迹苍劲有力，正是苏青云的笔迹。
他翻开册子，里面详细记载了功法的修炼法门，从入门到巅峰，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尽。但翻到最后几页，却是一片空白，只在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：
“阴阳合璧，非二人不可成。一人独修，必经脉尽断而亡。吾悔之晚矣，后人切记。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将册子递给洛清寒。
洛清寒接过，快速翻阅，眼中光芒越来越亮：“这比纯阳宫传承的功法完整太多了！尤其是最后几篇关于阴阳融合的法门，简直闻所未闻。”
她翻到空白页，眉头皱起：“可是最后几页为什么是空白的？最关键的部分应该就在这里。”
林墨打开第二个石匣，里面只有一块玉简和一张羊皮纸。
羊皮纸上写着一行小字：“玉简中记载了功法的最高奥义——阴阳归元。但需修炼者先将前七层功法练至大成，方可激发玉简中的内容。强行观看，会遭真气反噬而死。”
林墨和洛清寒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。
“既然如此，我们就从头开始修炼。”林墨说道，“赵寒死了，幽冥阁迟早会派人来查。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，必须尽快提升实力。”
洛清寒点头：“这峡谷隐秘，适合闭关修炼。而且阴阳珠中的真气虽然用掉了大半，但还残留一些，可以辅助修炼。”
两人当即决定在峡谷中闭关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他们白天参悟功法，晚上各自修炼。阴阳合璧功前几层以各自修炼为主，到了第三层开始，就需要两人配合，阴阳真气相互引导，共同突破。
让两人意外的是，他们的修炼进度远超预期。
或许是阴阳珠中残留的真气起到了桥梁作用，或许是两人的功法本就同源，仅仅半个月，他们就练成了前三层。
这一日，两人在峡谷深处的瀑布旁修炼第四层。
第四层的核心是阴阳互换，即修炼者可以在一瞬间将体内的纯阳真气转化为玄阴真气，反之亦然。这是融合阴阳的关键一步，也是最危险的一步，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真气暴走，经脉寸断。
林墨盘膝坐在瀑布下方的水潭边，黑色真气在周身流转。洛清寒坐在他对面三尺处，白色真气如丝如缕，与他的真气交织在一起。
“开始。”洛清寒轻声说道。
两人同时运转功法，黑白二气开始缓慢旋转，逐渐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两股真气开始相互渗透，试图融合。
起初一切顺利，但到了关键时刻，林墨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刺痛，黑色真气失控般暴走，疯狂冲击经脉。
洛清寒脸色一变，她感觉到林墨的真气变得狂暴无比，随时可能反噬。她当机立断，催动纯阳真气强行压制林墨的暴走真气。
两股真气碰撞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林墨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鲜血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拼命运转功法，试图夺回控制权。
就在此时，洛清寒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——她将自己的真气直接注入林墨体内，以纯阳之力引导玄阴真气归位。
这是极为危险的举动，稍有不慎，两个人的经脉都会同时崩溃。
但洛清寒别无选择。
纯阳真气入体，林墨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，那股狂暴的玄阴真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，渐渐平静下来。在纯阳真气的引导下，玄阴真气按照功法的路线运行一周天，最终回归丹田。
林墨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黑一白两道光芒，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成功了？”洛清寒额头见汗，声音有些虚弱。
林墨点头，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和复杂。方才那一刻，他清楚地感觉到洛清寒的真气在他体内游走，那种感觉极为亲密，仿佛两个人的经脉都连在了一起。
“多谢。”他郑重地说道。
洛清寒摇摇头，站起身：“继续修炼吧，距离第四层圆满还差得远。”
两人继续埋头修炼。
时间如流水，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。
这一日清晨，林墨正在瀑布下练剑，洛清寒突然从峡谷上方掠下，脸色凝重。
“有人来了，十几个，都是高手。”
林墨收剑，眉头皱起：“幽冥阁的人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洛清寒道，“领头的气息很强，至少是赵寒那个级别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幽冥阁已经发现赵寒死了，派出了更强的高手。
“峡谷地形狭窄，不利于我们两人同时施展。”林墨迅速做出判断，“你守在洞口，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洛清寒摇头：“分开只会被各个击破。阴阳合璧功需要两人配合才能发挥最大威力，我们必须在一起。”
林墨想了想，觉得有理。两人当即离开秘洞，来到峡谷入口处的一处开阔地带，等待敌人的到来。
没过多久，十几道黑色身影从峡谷上方掠下，落在两人面前。
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容方正，浓眉大眼，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。但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阴冷光芒，暴露了他的真实面目。
“在下幽冥阁左使韩天啸。”中年男人抱拳，语气不卑不亢，“两位杀我幽冥阁副阁主，按规矩应当偿命。但阁主大人爱惜人才，愿意给两位一个机会——交出阴阳合璧功，加入幽冥阁，既往不咎。”
林墨冷笑：“血洗青城派的时候，怎么不给人机会？追杀我师父的时候，怎么不给人机会？”
韩天啸面色不变：“弱肉强食，江湖规矩。苏青云守不住功法，死了也是活该。两位若是识相，就交出功法，免得受皮肉之苦。”
洛清寒淡淡道：“要打就打，废话少说。”
韩天啸眼中寒光一闪，挥手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。上！”
身后十几名黑衣高手同时出手，刀光剑影笼罩向两人。
这些人的修为虽然不及赵寒，但配合默契，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戮机器。他们分成两批，一批缠住林墨，一批围攻洛清寒，试图将两人分开逐个击破。
但林墨和洛清寒早有准备。
两人背靠背站定，阴阳真气同时催动。黑白二气交织成一道光环，将两人护在中间。黑衣人的攻击落在光环上，要么被弹开，要么被消解于无形。
“阴阳合璧！”韩天啸眼中闪过贪婪之色，“果然是完整的功法。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拿下你们！”
他身形一动，亲自出手。
韩天啸的武功与赵寒截然不同，走的不是阴寒路子，而是刚猛霸道。他一掌拍出，掌风如惊雷炸响，空气中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林墨和洛清寒同时出剑，阴阳剑气迎上掌风。
轰的一声巨响，三人同时后退。
林墨手臂发麻，心中震惊——这韩天啸的内力比赵寒还要深厚三分，硬碰硬他们不是对手。
洛清寒也看出了这一点，低声道：“用第四层的阴阳互换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林墨点头。
两人同时运转功法，真气瞬间切换。林墨的黑色真气变得炽热如火，洛清寒的白色真气变得冰寒刺骨。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相互交织，化作一道螺旋剑气，直刺韩天啸。
韩天啸冷笑一声，双掌齐出，硬接这一剑。
但剑气及体的瞬间，他脸色骤变——这股剑气竟然能在至阳和至阴之间瞬间切换，他的掌劲根本来不及应对。前一刻还是灼热的气劲，下一刻就变成了阴寒的冰刺，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，让他真气运行都出现了混乱。
“该死！”韩天啸强行运功压制，却被洛清寒抓住机会，一剑刺向他咽喉。
韩天啸勉强侧身，剑锋擦过脸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怒吼一声，双掌猛然推出，将两人震退数步。
“撤！”韩天啸脸色铁青，捂着脸颊上的伤口，转身就走。
十几名黑衣高手也跟着撤退，转眼间消失在峡谷上方。
林墨和洛清寒没有追击，两人都消耗了大量真气，需要调息恢复。
“他的修为比我们高，硬拼不是办法。”洛清寒说道，“必须尽快突破到第五层，将阴阳真气初步融合，才能发挥出功法的真正威力。”
林墨点头，但心中隐隐有些担忧——韩天啸这次只是试探，下次再来，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。
两人回到秘洞，继续修炼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两人几乎是废寝忘食地修炼。
白天，他们在瀑布下对练，熟悉阴阳互换的技巧；晚上，他们盘膝对坐，共同参悟功法的奥义。
第五层的核心是阴阳交融，即让两种真气在体内初步融合，形成一种全新的真气。这种真气兼具阴阳特性，却又超越了阴阳，威力远非之前的真气可比。
但这一层的难度也远超想象。
两人尝试了无数次，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失败。要么是真气排斥，要么是经脉承受不住两种力量的撕扯，每次都搞得两人浑身是伤。
这一夜，两人再次尝试突破。
黑白二气在两人之间流转，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。林墨和洛清寒同时催动真气，试图让两种真气在阴阳鱼的中心交汇融合。
真气交汇的瞬间，一股恐怖的吸力突然产生，将两人的真气疯狂吸入阴阳鱼中心。
林墨脸色大变：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洛清寒也惊骇地发现，她根本无法控制真气的流失，体内的纯阳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。
就在两人以为要功亏一篑的时候，石室中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。那两块玉简悬浮在半空，散发出柔和的光华，笼罩住两人。
羊皮纸上那行字再次浮现在两人脑海中：“需将前七层功法练至大成，方可激发玉简中的内容。”
但此刻，玉简竟然主动被激发了！
洛清寒脑中灵光一闪：“我明白了！不是非要练到第七层才能激发玉简，而是需要两个人的真气总量达到一定程度。我们修炼了这么久，真气总量早就够了，只是一直没有同时全力催动而已！”
林墨也反应过来，咬牙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们就借这个机会，直接冲击第五层！”
两人不再抵抗那股吸力，反而主动催动真气，让更多的真气涌入阴阳鱼。
阴阳鱼急速旋转，越来越大，将整个石室都笼罩在黑白光芒之中。
突然，轰的一声巨响，阴阳鱼炸开。
林墨和洛清寒同时喷出一口鲜血，但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惊喜的光芒——成功了！
体内的真气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。林墨能清楚地感觉到，他的玄阴真气中融入了纯阳之力，不再阴柔诡谲，而是阴阳调和，刚柔并济。
洛清寒也是如此，她的纯阳真气变得温润绵长，不再霸道张扬，却更加浑厚持久。
两人同时睁开眼睛，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。
“这就是阴阳归元的雏形。”洛清寒轻声道，“师父说得没错，只有阴阳融合，才是真正的圆满。”
林墨站起身，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。他走到石室角落，随手一掌拍在岩壁上，轰的一声，岩壁上出现一个一尺深的掌印，边缘光滑如镜。
“威力至少提升了一倍。”林墨倒吸一口凉气。
洛清寒也试了一剑，剑气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，切口整齐得像是被利刃切割。
两人相视而笑，多日来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。
就在这时，峡谷上方传来一声长啸，声音如惊雷炸响，震得石室都在颤抖。
韩天啸的声音传来：“两位，阁主大人有请，还望出来一见。”
林墨和洛清寒对视一眼，拿起长剑，走出石室。
峡谷入口处，韩天啸负手而立，身后站着二十多名黑衣高手。而在韩天啸身前，还站着一个白发老者，面容古井无波，仿佛一尊雕塑。
洛清寒瞳孔微缩——这老者的气息深不可测，远比韩天啸强大得多。
“幽冥阁阁主，司空无忌。”老者淡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老夫亲自来请两位，够诚意了吧？”
林墨握紧剑柄，冷冷道：“请我们去幽冥阁受死？”
司空无忌摇头：“老夫爱才，不舍得杀你们。交出阴阳合璧功，加入幽冥阁，老夫保你们荣华富贵，权势滔天。”
“若我们说不呢？”洛清寒淡淡道。
司空无忌叹了口气，仿佛很惋惜的样子：“那就只能请你们去死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林墨和洛清寒同时汗毛倒竖，想都没想，阴阳真气全力催动，两剑交叉护在身前。
铛的一声巨响，两人被震飞出去，撞在岩壁上，口吐鲜血。
司空无忌站在原地，仿佛从未动过，淡淡地看着他们：“再给你们一次机会，交还是不交？”
林墨擦掉嘴角的血迹，挣扎着站起身，看向洛清寒。
洛清寒也站了起来，同样看向他。
两人目光交汇，无需言语，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“阴阳归元！”两人同时低喝，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，黑白二气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阴阳鱼。
司空无忌终于动容，他感觉到这阴阳鱼中蕴含的力量，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“那就让老夫看看，你们两个小家伙，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阴阳鱼缓缓落下，笼罩住林墨和洛清寒。
两人的身体缓缓升空，黑白二气在周身缠绕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。
光茧中，林墨和洛清寒十指相扣，真气在两人之间往复循环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强。
突然，光茧炸开。
林墨和洛清寒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，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黑白交织的光芒，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气息。
司空无忌的笑容凝固了。
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，这两个年轻人的修为，在这一刻突破了数个境界，已经达到了与他分庭抗礼的程度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喃喃道。
林墨和洛清寒同时出剑，阴阳剑气化作一道光柱，直刺司空无忌。
司空无忌双掌齐出，硬接这一剑。
轰！！！
整座峡谷都在颤抖，两侧的岩壁被震落大片碎石，峡谷中烟尘弥漫。
烟尘散去，司空无忌站在原地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而林墨和洛清寒，也已经力竭，半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好一个阴阳合璧功。”司空无忌擦掉血迹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，“老夫纵横江湖三十年，还是第一次在两个年轻人手上吃亏。”
他看了看两人，突然笑了：“也罢，今日就放过你们。等你们练到圆满，老夫再来讨教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韩天啸和一众黑衣高手连忙跟上。
林墨和洛清寒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我们……成功了？”林墨声音沙哑。
洛清寒点头，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：“暂时成功了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，肩并肩坐在峡谷中，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
新的江湖，新的传奇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在峡谷上方的一处山峰上，司空无忌负手而立，俯瞰着峡谷中的两人，眼中闪过一抹深思。
“阴阳合璧，归元合一。”他喃喃道，“苏青云，你倒是教出了两个好徒弟。不过……这场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转身消失在晨雾中，只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。
峡谷中，林墨和洛清寒盘膝对坐，继续修炼。
他们的故事，还在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