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,染红了断龙峡的千仞绝壁。
峡谷深处,罡风呼啸如鬼哭,卷起满地枯黄落叶,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零。两侧山峰嶙峋突兀,像极了巨兽狰狞的獠牙,将天穹撕扯成一条狭窄的裂缝。山涧溪水潺潺,却透着一股刺骨寒意,水面上漂浮的薄冰相互撞击,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。
林逸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站在峡谷中央的青石板上,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一身白色长衫已经沾满尘土,左肩处的布料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殷红的血迹。但他浑然不觉疼痛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十丈外那个黑袍加身的中年男人。
“沈玉堂,我师父的《揽月剑诀》是不是在你手中?”林逸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沈玉堂缓缓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他年约四十,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,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身材高大,黑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腰间悬挂着一块古朴的玉佩,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从容。
“林逸风,你师父青玄子已死,那剑诀自然该归有缘人得之。”沈玉堂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林逸风耳中,“你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,难道还想从我手中抢回去?”
林逸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。
三天前,他的师父青玄子突然暴毙于青云山居,死状诡异——全身经脉尽断,七窍流血,显然是中了极为歹毒的掌法。他在师父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封血书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《揽月剑诀》现世,沈玉堂觊觎已久,速离青云山,勿要复仇。”
但林逸风怎能不报仇?
师父养育他二十年,教他武功,教他做人,在他心中,师父就是唯一的亲人。如今师父惨死,他若就此退缩,还配称人吗?
“废话少说!”林逸风手腕一抖,长剑出鞘三分,寒光乍现,“交出剑诀,说出幕后主使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沈玉堂笑了,笑声中满是轻蔑:“就凭你?一个连内功都未入大成的毛头小子?”
话音刚落,他身形一闪,黑袍翻飞间,整个人已如鬼魅般掠至林逸风身前。右手探出,五指如爪,直取林逸风咽喉。这一招又快又狠,爪风凌厉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。
林逸风早有防备,脚下一错,身体侧转,同时长剑彻底出鞘,一道银白剑光横扫而出,斩向沈玉堂的手腕。
沈玉堂冷笑一声,变爪为掌,一掌拍在剑身上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,林逸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剑身传来,虎口剧痛,险些握不住剑柄。他连退三步,才堪堪稳住身形,而沈玉堂却纹丝未动,负手而立,姿态潇洒。
“内功修为太差,剑法再精妙也无用。”沈玉堂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失望,“青玄子就教出你这种废物?”
林逸风咬牙稳住心神,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缓缓运转。他修炼的是师父传授的《清风诀》,内功心法中正平和,虽未至大成,但也有小成之境。此刻真气游走全身,那股被震得气血翻涌的感觉渐渐平复。
“再来!”
他低喝一声,长剑舞动,剑光如匹练,施展出《清风剑法》中的绝招“风卷残云”。剑势连绵不绝,一剑快过一剑,一剑狠过一剑,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,向沈玉堂罩去。
沈玉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剑法倒是练得不错,可惜……”
他身形再动,这次速度更快,快到林逸风只能看到一串残影。沈玉堂避开层层剑网,欺身而进,一掌印向林逸风胸口。
林逸风大惊,急忙收剑回防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掌击声响起,林逸风胸口如遭锤击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青石板上,滑行数丈才停下。他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出,洒在白色长衫上,触目惊心。
沈玉堂缓步走来,每一步都踩在林逸风心口上:“就这点本事,也敢来找我报仇?青玄子若是泉下有知,怕是要被你气活过来。”
林逸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胸口剧痛难忍,体内真气紊乱,一时竟无法运功。他抬头看着沈玉堂,眼中满是不甘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峡谷上方传来:“沈堂主,何必赶尽杀绝?”
话音未落,一道白色身影从山崖上飘然而下,如九天仙子降临凡尘。
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,生得极美。她身着一袭雪白长裙,腰系碧玉带,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,只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挽起。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一双丹凤眼波光流转,带着几分清冷,几分妩媚。她手持一柄短剑,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,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幽光芒。
沈玉堂停下脚步,眉头微皱:“苏晴,这是我幽冥阁的事,你墨家遗脉也要插手?”
苏晴落在林逸风身前,侧身护住他,语气平静:“林公子曾救过我性命,我苏晴有恩必报。今日你若放他离去,我墨家遗脉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人情?”沈玉堂冷笑,“墨家遗脉的人情值几个钱?况且,这小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,必须死。”
苏晴眼神一凛:“那就是没得谈了?”
她手中短剑出鞘,剑身泛着幽蓝色的光泽,显然淬有剧毒。她摆出起手式,剑尖遥指沈玉堂,一股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。
沈玉堂盯着她看了片刻,突然笑了:“好,我给你这个面子。但只有这一次,下次再见,我必取他性命。”
说完,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了峡谷深处。
林逸风看着沈玉堂离去的背影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,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苏晴转身蹲下,伸手扶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口中:“这是墨家的续命丹,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。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林逸风吞下丹药,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,流向四肢百骸,胸口的剧痛果然减轻了几分。他感激地看着苏晴:“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苏晴搀扶着他站起来,“我在山外准备了马车,先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峡谷,夜幕已经降临,天空中繁星点点,月光如水洒在山路上。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路边,车夫见他们出来,连忙掀开车帘。
苏晴扶林逸风上车,自己也跟了上去,对车夫吩咐道:“去飞云客栈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车内空间不大,两人相对而坐,距离很近,近到林逸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。
“苏姑娘,你怎么会出现在断龙峡?”林逸风问道。
苏晴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我一直在跟踪沈玉堂。他最近动作频繁,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向林逸风,“你师父的死,可能没那么简单。”
林逸风心头一震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青玄子前辈武功高强,内功已达巅峰之境,沈玉堂虽然不弱,但单打独斗绝不是你师父的对手。”苏晴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师父的死,另有隐情。”
林逸风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,师父的死确实蹊跷——全身经脉尽断,七窍流血,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,而非掌法所致。难道师父是先中了毒,才被沈玉堂所杀?
“你是说,有人给师父下毒?”林逸风握紧拳头。
苏晴点了点头:“而且下毒之人,很可能就是你师父身边的人。”
林逸风如遭雷击,师父身边最亲近的人,除了他之外,就只有……
一个名字涌上心头,他不敢置信地摇头: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”
苏晴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难以接受,但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残酷。等到了飞云客栈,我再详细告诉你。”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,林逸风靠在车壁上,闭上双眼,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画面。师父的音容笑貌,那个人的温柔体贴,还有沈玉堂的诡异笑容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。
飞云客栈坐落在青云山脚下的小镇上,是一座三层木质结构的建筑,外观古朴,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飞云客栈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据说是前朝一位书法大家所题。
客栈生意不错,一楼大堂坐满了食客,猜拳行令声不绝于耳。空气中弥漫着酒香、菜香,还有汗臭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。
苏晴带着林逸风从后门进入,直接上了三楼的天字号房。房间宽敞明亮,陈设雅致,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案几上摆着一盆兰花,幽香阵阵。
“你先休息,我去让人准备热水和伤药。”苏晴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林逸风坐在床边,解开衣衫,胸口赫然印着一个紫黑色的掌印,皮肉微微凹陷,触目惊心。他运功疗伤,真气在体内游走,却发现经脉有几处淤塞,需要慢慢疏通。
不多时,小二送来了热水和伤药。林逸风简单清洗了伤口,敷上药膏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。
敲门声响起,苏晴端着一个托盘进来,上面放着两碗热粥和几碟小菜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她将托盘放在桌上,“你受了内伤,不宜吃太油腻的。”
林逸风也不客气,端起粥碗就喝。粥是白米粥,熬得浓稠适中,入口即化,配着咸菜和卤蛋,倒也开胃。
吃完饭后,苏晴坐在他对面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,摊开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从墨家藏经阁中抄录的《揽月剑诀》部分残篇。”她指着羊皮纸上的文字,“你看这里。”
林逸风凑近一看,上面记载的确实是《揽月剑诀》的内容,但只有前面几式,后面的部分被人为撕掉了。
“《揽月剑诀》是百年前剑神独孤月的成名绝技,据说练成之后,剑法通神,天下无敌。”苏晴缓缓说道,“但你师父得到的,并非完整版本。”
林逸风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师父手中的《揽月剑诀》,其实只有上半部,下半部不知所踪。”苏晴看着他,“而沈玉堂要抢的,就是这上半部。因为他知道,只有上下两部合一,才能真正练成揽月九式,天下无敌。”
林逸风心中疑惑更甚:“既然只有上半部,沈玉堂为何还要抢?”
“因为下半部,在你身上。”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林逸风猛地站起来:“怎么可能?我从未见过什么下半部!”
苏晴示意他稍安勿躁:“你仔细想想,你师父临终前,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?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?”
林逸风仔细回忆,师父死前的三天,确实有些反常。他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,看着林逸风的眼神也充满了不舍和担忧。临死前一天晚上,师父还特意将他叫到房中,交给他一块玉佩,说是他父母留下的遗物。
林逸风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,是一块圆形白玉,温润细腻,正面雕刻着一轮弯月,背面刻着两个小字——“揽月”。
苏晴接过玉佩,仔细端详,眼中闪过惊喜:“就是它!这块玉佩中隐藏着《揽月剑诀》的下半部!”
“什么?”林逸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玉佩,他戴了三天,除了觉得温润养人外,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苏晴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最后将目光落在背面的“揽月”二字上:“你看这两个字的笔画,是不是有些奇怪?”
林逸风凑近一看,果然,那两个字虽然刻得工整,但笔画之间有一些细如发丝的纹路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微雕技艺,将剑诀的心法刻在这两个字中,需要以内力灌注才能显现。”苏晴将玉佩递还给他,“你试试看,将真气缓缓注入其中。”
林逸风接过玉佩,按照苏晴所说,将体内真气缓缓注入玉佩。起初没有任何反应,但随着真气持续灌注,玉佩表面的温度逐渐升高,背面的“揽月”二字竟然开始发光,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变得清晰可见,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出来,正是《揽月剑诀》的下半部心法!
林逸风激动得手都在颤抖,他逐字逐句地默念心法,越看越心惊。这下半部剑诀,竟然不是剑招,而是一套全新的内功心法,名为《揽月心经》。这心法玄妙无比,与上半部的剑招相辅相成,只有修炼了《揽月心经》,才能真正发挥出揽月九式的威力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逸风恍然大悟,“师父不是不教我下半部,而是将它藏在了玉佩中,等待我自己发现。”
苏晴点头:“你师父用心良苦。他怕你过早接触下半部会引来杀身之祸,所以才用这种方式保护你。只可惜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林逸风明白她的意思——只可惜师父没能等到这一天。
林逸风握紧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苏姑娘,我要为师父报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晴轻声说道,“但你现在的武功还不够,沈玉堂的实力远在你之上。你需要时间修炼《揽月心经》,至少要达到大成之境,才有可能与他一战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以你的资质,至少一年。”
“一年太久了。”林逸风摇头,“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苏晴沉默片刻,突然说道:“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快速提升实力,但风险极大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墨家的禁地‘天机阁’中,有一处修炼秘境,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,外界一天,里面十天。如果你能进入其中修炼,外界一个月,里面就是十个月,足够你将《揽月心经》练至大成。”
林逸风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苏晴点头,“但天机阁是墨家禁地,外人擅入者死。而且秘境中凶险异常,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,经脉尽断而亡。墨家数百年来,只有三个人成功进入并活着出来。”
林逸风毫不犹豫:“我愿意一试。”
苏晴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苏晴站起身,“我今晚就带你去墨家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无论在天机阁中看到什么,都不能对外人提起。包括我。”
林逸风虽然不解,但还是点头答应:“我发誓,绝不泄露天机阁中的任何秘密。”
苏晴这才放下心来,推开窗户看了看天色:“子时出发,现在先休息。”
夜深人静,林逸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玉佩,脑海中回想着师父的音容笑貌。
师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二十年来,教他武功时严格到近乎苛刻,但生活中却对他关怀备至。每年冬天,师父都会亲手给他缝制棉衣,虽然针脚粗糙,但穿在身上格外温暖。
想到这里,林逸风眼眶有些湿润。
“师父,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。”他在心中暗暗发誓。
子时刚过,苏晴准时来敲门。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,骑马向北而去。
月色如水,洒在山路上,两匹马一前一后,疾驰在夜色中。林逸风骑术不错,紧紧跟在苏晴身后。
大约跑了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山峰,山峰顶端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建筑群。
“那就是墨家总舵——天机山。”苏晴勒住马缰,回头对林逸风说道,“待会儿进山时,你跟紧我,不要乱走。山中有机关陷阱,稍有不慎就会丧命。”
林逸风点头,跟着苏晴下马步行。
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向上攀登,山路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光芒。苏晴走得很慢,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大约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道石门,门上刻着复杂的机关图案。
苏晴上前,在石门上按了几下,石门轰隆隆地打开,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“跟我来。”苏晴率先走了进去。
通道很长,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林逸风紧跟在她身后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。宫殿中央有一座高台,高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盘,圆盘上刻满了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“这就是天机阁的入口。”苏晴指着那个圆盘,“站上去,它会将你送入秘境。”
林逸风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高台。
就在这时,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苏晴,你竟然带外人进入天机阁,好大的胆子!”
林逸风猛然转身,只见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,面容枯槁,眼神阴鸷,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。
苏晴脸色一变,急忙上前行礼:“二叔,这位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带他进天机阁,只是想让他借助秘境修炼,绝不会泄露墨家秘密。”
“哼!”老者冷哼一声,“墨家规矩,外人擅入天机阁者死!你身为墨家弟子,难道不知道吗?”
苏晴咬了咬嘴唇:“我知道规矩,但林公子对我有恩,我不能见死不救。二叔,请您通融一次,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。”
老者盯着苏晴看了许久,又看了看林逸风,突然笑了:“也罢,看在你的面子上,我给他一次机会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若能接下我三招,我就让他进去。若是接不下,那就死在这里。”
苏晴脸色大变:“二叔,您武功高强,林公子又受了伤,这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林逸风打断她,走上前去,“前辈,请赐教。”
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好胆色!第一招,接好了!”
话音刚落,他身形一闪,拐杖点出,杖尖直刺林逸风胸口。这一招看似简单,但速度极快,杖风凌厉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。
林逸风不敢怠慢,长剑出鞘,施展出清风剑法中的“风过无痕”,剑身如风,轻轻一拨,将拐杖引向一旁。
老者“咦”了一声,第二招紧随而至。这次他不再试探,拐杖横扫,劲风呼啸,威力比第一招大了数倍。
林逸风知道不能硬接,脚下一滑,身体后仰,拐杖贴着他的鼻尖扫过,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老者第三招已经蓄势待发,林逸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体内真气疯狂运转,注入手中的玉佩。玉佩光芒大盛,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他体内,他不由自主地使出《揽月剑诀》第一式——“月落星沉”。
剑光如月,划破黑暗,与老者的拐杖碰撞在一起。
“轰!”
巨响声中,林逸风倒飞出去,撞在墙壁上,口中鲜血狂喷。但老者也退了三步,脸上露出震惊之色。
“揽月剑诀?”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逸风,“你是青玄子的徒弟?”
林逸风挣扎着站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:“正是。”
老者沉默了许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去吧,你有资格进入天机阁。”
苏晴大喜,连忙扶起林逸风,将他送上高台。
圆盘上的符文亮起,金光大盛,林逸风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意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逸风悠悠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。
天空中没有太阳,却明亮如白昼。周围是一片广袤的草原,青草没过脚踝,微风吹过,草浪翻滚,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香。远处有一座山峰,山峰顶端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一座宫殿。
林逸风站起身,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竟然好了大半,胸口也不再疼痛。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感觉体内真气充盈,比受伤前还要精纯几分。
“这就是秘境?”他环顾四周,心中惊异。
他按照苏晴之前的嘱咐,朝着远处的山峰走去。一路上,他遇到了各种奇异的生物——会发光的蝴蝶、长着翅膀的蛇、会说话的猴子……但都没有对他造成威胁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他来到山脚下。山壁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“天机峰”。
山脚下有一条石阶,蜿蜒而上,直通山顶。林逸风踏上石阶,每走一步,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,似乎在考验他的意志和内力。
他咬牙坚持,一步一步向上攀登。走到第一百阶时,压力陡然增大,他不得不运转真气抵御。走到第三百阶时,压力已经大到让他举步维艰,汗水湿透了衣衫。
“不能放弃!”林逸风咬紧牙关,继续向上。
走到第五百阶时,他体内的《清风诀》真气已经消耗殆尽,但《揽月心经》的真气却自行运转起来,一股全新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。他精神一振,继续攀登。
就这样,他走走停停,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登上了山顶。
山顶上是一座古朴的石殿,殿门大开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中央摆放着一个蒲团。蒲团前的石台上,放着一卷竹简。
林逸风走进石殿,拿起竹简展开,上面记载的正是《揽月心经》的完整心法,比玉佩中的还要详细,还附带了历代修炼者的心得体会。
他如获至宝,盘膝坐在蒲团上,开始修炼。
时间在秘境中飞逝,林逸风沉浸在修炼中,忘记了外界的一切。他按照心法运转真气,真气在经脉中游走,每运转一个周天,就精纯一分。渐渐地,他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开双眼,眼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《揽月心经》第一层,成!
他站起身,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,随手一挥,一道真气激射而出,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。
“好强的威力!”林逸风心中大喜,继续修炼。
就这样,他在秘境中不分昼夜地修炼,饿了就吃山上的野果,渴了就喝山泉水,累了就在蒲团上打坐休息。
第一层、第二层、第三层……《揽月心经》的每一层都比上一层难上数倍,但林逸风资质不凡,又肯吃苦,硬是一层一层地突破。
当《揽月心经》练至第六层时,林逸风感觉体内真气如江海般浩瀚,举手投足间都有莫大的威力。他取出长剑,开始演练《揽月剑诀》的上半部剑招。
有了《揽月心经》的加持,原本生涩的剑招变得行云流水,一剑挥出,剑气纵横,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轨迹。
第一式“月落星沉”,剑气如月,从天而降,威力惊人。
第二式“月华满天”,剑光化作满天星斗,笼罩四方,让人无处可躲。
第三式“月影迷踪”,剑影重重,真假难辨,虚实结合,令人防不胜防。
第四式“月轮破空”,剑气凝聚成一道弯月,撕裂空气,无坚不摧。
林逸风一招一式地演练,每一招都反复练习千百遍,直到烂熟于心。他沉浸在剑法中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疲惫,只有剑,只有道。
终于有一天,他将《揽月剑诀》八式全部练成,只差第九式“揽月摘星”。
第九式的口诀玄之又玄,需要修炼者达到“天人合一”的境界才能领悟。林逸风虽然练成了前八式,但距离“天人合一”还有一段距离。
他没有急躁,继续修炼《揽月心经》,冲击第七层。
第七层是一道坎,跨过去,他的内功就能达到大成之境;跨不过去,就永远止步于此。
林逸风盘膝坐在蒲团上,体内真气疯狂运转,冲击着第七层的关隘。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痛不欲生,经脉仿佛要撕裂一般,但他咬牙坚持。
不知冲击了多少次,突然“轰”的一声,关隘冲破,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全身经脉,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,浑身舒泰。
《揽月心经》第七层,成!
内功,大成之境!
林逸风睁开双眼,眼中精光如电,他站起身,感觉天地都变得不同了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——风吹草动、虫鸣鸟叫、云卷云舒……一切都那么清晰,那么和谐。
他心有所感,长剑出鞘,施展出第九式“揽月摘星”。
剑光冲天而起,化作一轮明月,高悬天际,又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星光,从天而降,笼罩四方。这一招既有月的清冷,又有星的璀璨,威力之强,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。
“这就是揽月九式的真正威力吗?”林逸风喃喃自语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
就在这时,石殿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恭喜小友,练成揽月九式。”
林逸风一惊,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白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殿中,正含笑看着他。
老者鹤发童颜,仙风道骨,一双眼睛清澈如水,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。
“前辈是?”林逸风恭敬地问道。
“老夫独孤月。”老者微微一笑。
林逸风大惊,独孤月,那可是百年前的剑神,传说中的存在,难道他还活着?
“不用惊讶,这只是一缕残魂。”独孤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,“我当年在天机秘境中留下这缕残魂,就是为了等待有缘人。”
林逸风连忙跪下:“晚辈林逸风,拜见剑神前辈。”
独孤月虚扶一下,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:“不必多礼。你能练成揽月九式,说明你与我剑道有缘。但我必须提醒你,揽月九式威力太强,不可轻易施展,否则会引来天劫。”
“天劫?”林逸风不解。
“天地之间,万物平衡。武功修炼到极致,就会触碰到天道的界限,引来天劫考验。只有渡过天劫,才能更进一步。”独孤月解释道,“你现在内功大成,揽月九式初成,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天道的边缘。如果在外界施展第九式,很可能会引来天劫。”
林逸风心中一凛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“暂时不要施展第九式,除非到了生死关头。”独孤月说道,“另外,我传你一套渡劫之法,等你内功达到巅峰之境时,就可以尝试渡劫。”
说完,他伸手一点,一道光芒没入林逸风眉心,无数信息涌入脑海。
“多谢前辈!”林逸风再次拜谢。
独孤月摆了摆手:“去吧,你的时间不多了。外面有人正在等你。”
话音刚落,老者的身影渐渐消散,石殿中恢复了平静。
林逸风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石殿。外面阳光明媚,草原依旧,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。
他走到圆盘处,站了上去,金光亮起,天旋地转。
林逸风睁开眼,发现自己回到了天机阁的入口处。
苏晴正焦急地等待着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去:“你终于出来了!已经过去一个月了。”
“一个月?”林逸风一愣,他在秘境中感觉至少过了大半年。
“你在秘境中待了多久?”苏晴问道。
“差不多十个月。”
苏晴点头:“果然,外界一天,秘境十天。你的武功提升了吗?”
林逸风微微一笑,随手一挥,一道真气激射而出,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。
苏晴震惊地睁大眼睛:“内功大成?你竟然突破了!”
“多亏了你。”林逸风诚恳地说道,“苏姑娘,大恩不言谢,以后若有需要,我林逸风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苏晴脸颊微红,转过头去:“别说这些了,我打听到一个消息——沈玉堂三天后会在断龙峡举行‘揽月大会’,邀请各路高手参加,说是要展示《揽月剑诀》。”
林逸风眼神一凛: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据说是想以此为饵,引出持有下半部剑诀的人。”苏晴看着他,“他知道你还活着,也知道下半部在你身上。这次大会,就是为你设的局。”
林逸风冷笑:“正好,我也要找他算账。三天后,断龙峡见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苏晴说道。
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”林逸风摇头。
苏晴倔强地看着他:“我说过,你救过我,我有恩必报。况且,我已经打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——给你师父下毒的人,我知道是谁了。”
林逸风心头一紧:“谁?”
“你师父的师弟,也就是你的师叔——柳如烟。”
林逸风如遭雷击,虽然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,还是难以接受。柳如烟是师父的师妹,也是他暗恋多年的人,虽然师父从未说破,但林逸风看得出来,师父对柳如烟一往情深。
“为什么?”林逸风声音沙哑。
“因为嫉妒。”苏晴说道,“柳如烟一直喜欢沈玉堂,但沈玉堂为了得到《揽月剑诀》,让她接近你师父,骗取信任。她为了讨好沈玉堂,在你师父的茶中下了‘化功散’,这种毒无色无味,中毒者会慢慢丧失内力,最后经脉尽断而亡。”
林逸风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肉中,鲜血滴落。
“我要亲手杀了她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苏晴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:“三天后,她也会出现在断龙峡。”
三天后,断龙峡。
秋风吹过峡谷,卷起满地落叶,天空阴沉沉的,乌云密布,似乎要下雨。
峡谷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,高台四周插满了旗帜,旗帜上绣着幽冥阁的标志——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。
数十名黑衣高手站在高台周围,面无表情,杀气腾腾。
沈玉堂站在高台上,负手而立,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,三十多岁,风韵犹存,一袭紫色长裙,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,正是柳如烟。
台下坐着各路江湖高手,有正有邪,都是被沈玉堂邀请来的。他们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都在猜测沈玉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诸位!”沈玉堂朗声说道,“今日请各位前来,是为了见证一件事——我沈玉堂,正式向天下宣布,我已得到《揽月剑诀》上半部,只要再得到下半部,就能练成揽月九式,天下无敌!”
台下哗然。
“我今日设下此局,就是为了引出持有下半部的人。”沈玉堂环顾四周,“林逸风,我知道你来了,出来吧!”
峡谷入口处,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出。
林逸风一袭白衫,腰悬长剑,步履从容,目光坚定。他走到高台前,抬头看着沈玉堂:“我来了。”
沈玉堂笑了:“很好,交出下半部,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“做梦。”林逸风冷冷说道,“今天,我要为师父报仇。”
“就凭你?”沈玉堂轻蔑一笑,“一个月前你连我一掌都接不住,现在就有底气了?”
林逸风没有废话,长剑出鞘,剑光如匹练,直取沈玉堂。
沈玉堂冷笑一声,黑袍翻飞,一掌拍出。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,掌风凌厉,带着尖锐的啸声。
林逸风不闪不避,体内真气运转,一剑斩出,正是揽月九式第一式——“月落星沉”。
剑光如月,从天而降,与掌风碰撞在一起。
“轰!”
巨响声中,剑气四溢,掌风四散,两人各退三步。
沈玉堂脸色大变:“你竟然练成了揽月剑诀?!”
林逸风没有回答,第二剑已经斩出——“月华满天”。
剑光化作满天星斗,笼罩四方,将沈玉堂团团围住。沈玉堂大惊,全力施展身法,左闪右避,但还是被剑气擦过肩膀,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直流。
“不可能!”沈玉堂难以置信,“你一个月前还只是个废物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一个月前我是废物,但现在已经不是了。”林逸风冷冷说道,“沈玉堂,受死吧!”
第三式“月影迷踪”施展出来,剑影重重,真假难辨,沈玉堂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剑光,根本分不清哪道是真,哪道是假。
“啊!”
一声惨叫,沈玉堂胸口被一剑刺穿,鲜血狂喷,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——幽冥阁的堂主,武功高强的沈玉堂,竟然被一个年轻人三剑击败!
林逸风走到沈玉堂面前,剑尖抵在他咽喉上:“说,为什么要杀我师父?”
沈玉堂咳出一口血,惨笑道:“为了剑诀,为了权力,为了……天下。”
“还有呢?”林逸风看向一旁的柳如烟,“她是不是你的同谋?”
柳如烟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,想要逃跑,却被苏晴拦住去路。
“如烟,救我……”沈玉堂向柳如烟伸出手。
柳如烟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突然笑了:“沈玉堂,你也有今天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玉堂难以置信。
“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?”柳如烟冷笑,“我只是利用你而已。你答应帮我除掉师兄,我才帮你下毒。但现在看来,你也是个废物。”
林逸风怒极反笑:“柳如烟,师父那么喜欢你,你却害死了他,你还是人吗?”
柳如烟不屑地撇嘴:“喜欢我?他一个糟老头子,也配喜欢我?我柳如烟要的是荣华富贵,要的是权势地位,他给得了吗?”
林逸风握紧长剑,恨不得一剑杀了她,但最终还是忍住了:“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苏晴上前,一指点在柳如烟身上,封住她的穴道:“带回去,交给墨家发落。”
林逸风低头看着沈玉堂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沈玉堂惨然一笑:“成王败寇,没什么好说的。动手吧。”
林逸风举起长剑,正要刺下,突然一道惊雷在天空炸响,乌云翻滚,狂风大作。
独孤月的话在脑海中响起:“揽月九式威力太强,不可轻易施展,否则会引来天劫。”
林逸风心中一凛,收剑回鞘:“我不杀你,你废了武功,自生自灭吧。”
说完,他一指点在沈玉堂丹田上,废了他的武功。沈玉堂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林逸风转身看向台下的江湖高手,朗声说道:“诸位,《揽月剑诀》是我师父用性命换来的,我不会让它落入奸人之手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若有谁想抢夺剑诀,尽管来找我林逸风!”
说完,他带着苏晴和柳如烟,大步离开断龙峡。
身后,乌云散去,阳光洒落,峡谷中恢复了平静。
尾声
一个月后,青云山居。
林逸风站在师父的墓前,焚香祭拜。墓碑上刻着“恩师青玄子之墓”,旁边种着两棵松树,郁郁葱葱。
“师父,您的仇,我报了。”林逸风轻声说道,“沈玉堂武功被废,成了废人;柳如烟被墨家囚禁,终身不得出。您在九泉之下,可以安息了。”
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师父在回应。
苏晴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接下来,你有什么打算?”她问道。
林逸风转身,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浪迹天涯,行侠仗义。这天下,还有很多不平事需要人去管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苏晴说道,“你救过我,我还没还完人情。”
林逸风看着她清澈的眼眸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:“好,一起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转身离去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山间小路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江湖路远,侠义长存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