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夜,漆黑如墨。
落雁坡。
秋风裹挟着血腥气,在峡谷间呜咽。火把的光映在染血的青石上,摇摇曳曳,像一群饿红了眼的狼。
一具尸体横在路中央,胸口被一掌击穿,血肉模糊。四周散落的兵刃上还挂着尚未凝固的血珠。
“周世伯……周世伯!”
一声嘶吼划破夜空。
二十四岁的沈惊鸿跌跌撞撞地扑到那具尸体前,双膝砸在地上,溅起一蓬混着血水的泥。他伸手去探尸体的鼻息,触手冰凉。
尸体没有呼吸。
“谁干的?”沈惊鸿抬起头,双眼赤红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骨头碎裂般的震颤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围观的百姓缩在远处,不敢靠近。几个江湖人士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却谁也不敢上前。
“是血手盟。”人群中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“周世豪是给血手盟的人杀的。”
沈惊鸿猛地抬头,望向声源。
说话的是一个白发老者,驼着背,拄着一根拐杖,佝偻的身形几乎要缩进阴影里。
“老先生,你怎么知道?”
“老朽亲眼所见。”老者叹了一声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“血手盟的人今夜在落雁坡埋伏,就是要截杀五岳盟的巡察使。周世豪中计,被三大堂主联手围攻。他以一敌三,苦撑了半炷香的功夫,最后被血手盟盟主洪烈一掌毙命。”
“洪烈!”沈惊鸿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。
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洪烈的脸——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疤面汉子,身材魁梧,声如洪钟,一双肉掌在江湖上横行数十年,据传已臻内功大成之境。此人率领血手盟纵横江南道,杀人越货,无恶不作,镇武司数次围剿都未能将其绳之以法。
沈惊鸿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世伯待我如亲生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裹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,“此仇不报,沈惊鸿枉为人。”
他站起身,单膝跪地,朝周世豪的尸体磕了三个响头。每磕一下,额头撞击青石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三声过后,额头破开一道血口,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,滴在青石上。
围观人群中,几个妇人捂住嘴,红了眼眶。
“沈少侠,你可莫要冲动。”白发老者摇头道,“血手盟高手如云,洪烈武功高强,你一个人去,那是送死。”
沈惊鸿没有说话。
他从腰间抽出佩剑。那是一柄三尺长剑,剑身通体漆黑,唯有剑刃处泛着一线寒光。
剑名“寒渊”。
三年前,周世豪亲手将这柄剑赠予他,说了一句让沈惊鸿铭记终生的话——“惊鸿,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,不求流芳百世,但要无愧于心。这柄剑,你拿着,替五岳盟斩尽天下恶贼。”
沈惊鸿握着剑柄,剑身在月光下微微颤抖,像是也在为旧主哀鸣。
“老先生。”沈惊鸿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死水,“血手盟总舵在何处?”
白发老者沉默片刻,叹息一声:“在落凤岭,距此四十里。山上有寨,防守严密,机关重重。你一个人,进不去的。”
沈惊鸿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,朝落凤岭的方向迈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步伐不快,却沉稳有力。每一步踩下去,青石都微微一震。
“沈少侠,等等。”
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
沈惊鸿没有回头。
“我叫苏婉儿。”女声的主人追了上来,绕到沈惊鸿面前。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,身量高挑,面容姣好,一双眸子亮得像暗夜里的星子。她穿着素白的衣裙,衣角上沾着些许泥污,腰间佩着一柄短剑。
“你要去血手盟,一个人不够。”苏婉儿拦住他的去路,“我陪你。”
沈惊鸿终于停下脚步,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们素不相识。”
“五岳盟的巡察使周世豪,三年前救过我的命。”苏婉儿一字一顿地说,“救命之恩,当以命相报。”
沈惊鸿沉默。
过了半晌,他轻轻点头。
二
落凤岭。
山势陡峭,险隘重重。山顶上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觥筹交错之声。
沈惊鸿和苏婉儿借着夜色,摸到了山脚下的第一道关卡。那是一道两丈高的木栅栏,栅栏后面站着四名腰悬长刀的守卫。
“四个。”苏婉儿低声道,“我来解决。”
“不。”沈惊鸿按住她的肩膀,“我来。你在后面接应。”
他没有等苏婉儿回应,已经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。
身形如鬼魅。
沈惊鸿的轻功源自五岳盟的“踏月流云步”,讲究以气驭身,身随心动。这门功夫他练了十年,早已臻至炉火纯青之境。
第一个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,还没来得及出声,喉间已经被一柄寒光抹过。
鲜血飙出。
第二个守卫察觉到异样,刚转过头,沈惊鸿的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。剑势凌厉,收放之间不带丝毫拖泥带水。
第三个和第四个守卫几乎同时拔刀。
沈惊鸿不退反进。
他左手一掌拍在第三个守卫的胸口,内力吞吐,那人胸口骨骼尽碎,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栅栏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与此同时,右手剑走偏锋,剑尖划破第四个守卫的手腕,长刀脱手而飞。
剑尖顺势前刺,没入咽喉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息。
四个守卫倒在地上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苏婉儿跟在后面,看着眼前这一幕,瞳孔微缩。她见过不少高手杀人,但像沈惊鸿这样干脆利落的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每一剑都精准致命,每一掌都恰到好处。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浪费半分气力。
“好剑法。”苏婉儿低声赞了一句。
沈惊鸿没有回应,已经掠向第二道关卡。
第二道关卡设在半山腰,是一条狭窄的山道,两侧是陡峭的悬崖,中间只容两人并行。山道上点着火把,每隔数丈便有一名守卫。
“这里不好过。”苏婉儿皱眉,“山道太窄,无法藏身,一旦被发现,两侧的守卫会同时夹击,前后路都会被封死。”
沈惊鸿蹲在一块巨石后面,目光扫视着山道上的守卫分布。
“五丈一个。”他低声说,“一共十二个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
沈惊鸿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,撕开,朝着山道上方轻轻一扬。粉末随风飘散,无色无味,飘入守卫们的鼻息之间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婉儿问。
“醉仙散。”沈惊鸿淡淡道,“五岳盟的独门迷药,混在风中,闻之即昏,一炷香的功夫才会醒来。”
果然,山道上的守卫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,手中火把滚落在地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沈惊鸿和苏婉儿趁势通过山道,来到了山顶。
山顶上是一座山寨,寨门高大,两侧的箭楼上各站着两名弓弩手。
“箭楼。”苏婉儿低声道,“不好处理。弓弩手居高临下,一旦惊动他们,万箭齐发,我们插翅难飞。”
沈惊鸿没有犹豫。
他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子,掂了掂分量,然后深吸一口气,双臂一振,将石子掷了出去。
石子破空而出,无声无息。
第一块石子精准地击中左侧箭楼上弓弩手的太阳穴。那人眼睛一翻,栽倒在地,连惨哼都来不及发出。
第二块石子同时击中右侧箭楼上弓弩手的咽喉。那人捂住脖子,鲜血从指缝间涌出,身体晃了两晃,轰然倒地。
“暗器功夫不错。”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钦佩。
沈惊鸿不置可否,大步走向寨门。
寨门是厚重的铁木门,门后顶着一根粗大的门闩。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双掌按在门板上,内劲迸发。
“轰——”
两扇大门被他以蛮力生生推开,门闩断成两截,木屑纷飞。
寨中的血手盟帮众纷纷冲出,刀光剑影,黑压压一片。
“什么人,敢闯我血手盟总舵!”
沈惊鸿扫视一圈,目光如电。
“叫洪烈出来见我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。
“老夫当是谁,原来是周世豪的那条狗。”
洪烈从大殿中走出。
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疤面汉子,身材魁梧如铁塔,一张脸布满刀疤,看上去狰狞可怖。他身穿黑色锦袍,腰束金带,步伐沉稳,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微微一震。
“好狗。”洪烈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,“你家主人已死,你又来送死?”
沈惊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洪烈,你杀了周世伯,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。”
“血债血偿?”洪烈哈哈大笑,“老夫纵横江湖二十年,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。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,也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?”
他挥了挥手。
数十名血手盟帮众一拥而上,将沈惊鸿和苏婉儿团团围住。
三
剑光乍起。
沈惊鸿身形一晃,已掠入人群之中。
他的剑法凌厉至极,每一剑都是杀招。剑身漆黑,在夜色中几乎无法辨认,唯有剑刃处一线寒光流转,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。
第一个血手盟帮众举刀砍来。
沈惊鸿侧身避过,剑尖顺势划破他的咽喉。鲜血飞溅,那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,栽倒在地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同时从三个方向攻来。
沈惊鸿不退反进,脚踏踏月流云步,身形如鬼魅般在三人之间穿梭。剑光一闪,第二人的手臂飞上半空,惨叫声刚起,沈惊鸿的剑尖已经没入第三人的心脏。
第四个吓得转身就跑。
沈惊鸿反手一剑,剑身拍在他后脑,那人眼前一黑,扑倒在地,晕死过去。
不过几个呼吸之间,已经倒下了七八人。
苏婉儿也没有闲着。
她的剑法虽不如沈惊鸿凌厉,却胜在灵巧多变。短剑在她手中翻飞如蝶,专挑要害部位招呼。几个血手盟帮众试图从侧面包抄,被她一剑一个,杀得血花四溅。
“好身手。”洪烈站在大殿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倒是有几分本事。不过——”
他猛然踏前一步。
这一步,地动山摇。
一股磅礴的掌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,沈惊鸿面色一变,来不及躲避,只能横剑格挡。
“轰!”
掌力轰在剑身上,沈惊鸿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寨墙上,口中溢出一缕鲜血。
“沈惊鸿!”苏婉儿惊呼一声,想要冲过来,却被七八个帮众缠住,脱身不得。
沈惊鸿挣扎着站起身。
洪烈的掌力浑厚刚猛,与周世豪所描述的一般无二。这人的内功已臻大成之境,一掌之威,足以开碑裂石。
“小子,你连老夫一掌都接不住,还想报仇?”洪烈冷笑,“周世豪的武功也不过如此,教出来的徒弟更是废物。”
沈惊鸿擦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再来。”
他踏前一步。
洪烈眉头一皱,再次出掌。
这一次,沈惊鸿没有硬接。
他身形一晃,脚下踏月流云步催动到极致,身影在洪烈眼前一闪而逝。洪烈一掌落空,心头一惊,下意识地转身。
剑光已至。
沈惊鸿的剑尖从侧面刺来,角度刁钻至极,直奔洪烈咽喉。
洪烈反应极快,身形猛地后仰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。剑尖擦着他的喉咙掠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好小子。”洪烈脸色阴沉下来,“你倒是比周世豪狡猾。”
他不再轻敌,双掌齐出,掌风呼啸,每一掌都裹挟着浑厚的内力。沈惊鸿左闪右避,以轻功周旋,却不与他对掌。剑走轻灵,一剑快似一剑,剑剑不离洪烈要害。
两人在寨中激战。
刀光剑影,掌风如雷。
苏婉儿在一旁以一敌众,渐感不支。她虽然武功不弱,但血手盟人数太多,又有数名好手在旁窥伺,她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,衣裙上血迹斑斑。
“沈惊鸿,快走!”苏婉儿喊道,“他们人太多了,撑不住的!”
沈惊鸿充耳不闻。
他的眼中只有洪烈。
寒渊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剑身震颤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剑气纵横,在夜色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洪烈双掌翻飞,掌力浑厚,却始终无法击中沈惊鸿。沈惊鸿的轻功实在太高,身形变幻莫测,每次都在洪烈的掌风即将及身时堪堪避开,然后在电光石火间递出一剑,逼得洪烈不得不收掌防御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洪烈越打越心惊。
他的内功固然远胜沈惊鸿,但沈惊鸿的剑法太过精妙,身法太过灵活,让他空有一身蛮力却使不上劲。
“给我上!”洪烈怒喝一声,“杀了这小子!”
剩下的帮众一拥而上,刀枪并举,齐齐攻向沈惊鸿。
沈惊鸿眉头紧皱。
以他的武功,对付洪烈一人尚且吃力,再加上这些帮众的围攻,他几乎没有胜算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人影从寨门外掠了进来。
那人身形高大,穿着灰色长袍,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。他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“谁?”洪烈厉声喝问。
灰袍人不答。
他手腕一翻,长剑出鞘。剑光如匹练,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。
血光迸溅。
三名围攻苏婉儿的帮众同时倒飞出去,胸口各自多了一个血洞。
一剑杀三人。
干净利落。
灰袍人落地,剑尖斜指地面。
“洪烈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的青牛镇?”
洪烈脸色骤变。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
灰袍人缓缓摘下青铜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。那脸比洪烈还要狰狞百倍,五官扭曲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“十年前,你在青牛镇屠了十八户人家,一共六十三条人命。”灰袍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“那六十三条人命里,有我的妻儿。”
洪烈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是……青牛镇那个铁匠?”
“正是。”灰袍人淡淡道,“我本已准备赴死,却被一位侠客救下。他叫周世豪。”
沈惊鸿心头一震。
“周世豪救了我的命,也教了我武功。”灰袍人握紧剑柄,“十年了,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。”
他举剑,剑尖直指洪烈。
“今日,我要替我那六十三口冤魂,讨回这笔血债。”
洪烈面色铁青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今夜居然会同时面对两个要杀他的人。
灰袍人的武功比沈惊鸿还要高出一截,剑法沉稳老辣,每一剑都带着十年隐忍积攒的恨意。
洪烈以一敌二,渐渐落于下风。
沈惊鸿的寒渊剑和灰袍人的长剑交织在一起,剑气纵横,在夜空中绽放出一道道银亮的光弧。
洪烈左支右绌,身上添了数道伤口。
“老夫跟你们拼了!”
他怒吼一声,双掌齐出,掌力如同狂涛骇浪,朝着两人席卷而去。
灰袍人侧身避开,沈惊鸿则不退反进,寒渊剑在掌风中穿行,直奔洪烈心脏。
洪烈大惊,下意识地收回一掌去挡。
剑尖刺穿他的掌心,鲜血迸溅。
就在这一刻,灰袍人的长剑从另一个方向刺来,没入洪烈的肋下。
洪烈发出一声惨叫,双掌猛地推出,将两人震退数步。
他捂着肋下的伤口,鲜血从指缝间涌出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
他踉跄后退,靠在殿柱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沈惊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他提剑上前,寒渊剑架在洪烈的脖子上。
“替周世伯偿命。”
剑刃划过。
洪烈的人头滚落在地,脖腔里喷出一蓬血雨。
山寨中的帮众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跪地求饶。
沈惊鸿收起寒渊剑,望向灰袍人。
“多谢相助。”
灰袍人摇头:“不必谢我。该谢的,是周世豪。若不是他,我十年前就已经死了。”
他重新戴上青铜面具。
“我叫霍青锋。江湖上的人叫我‘青铜剑客’。”
沈惊鸿抱拳:“沈惊鸿。”
霍青锋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你。周世豪经常提起你,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血手盟虽灭,但幕后之人并未落网。”
“幕后之人?”沈惊鸿眉头一皱。
“你以为洪烈一个草莽匹夫,凭什么敢截杀五岳盟的巡察使?”霍青锋冷笑,“他的背后,另有其人。”
沈惊鸿心头一沉。
“是谁?”
“镇武司。”霍青锋一字一顿。
四
夜深,山风呜咽。
沈惊鸿站在落凤岭山顶,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池,久久不语。
苏婉儿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周世伯。”沈惊鸿的声音很轻,“三年前,他赠我寒渊剑,让我替他斩尽天下恶贼。我本以为,恶贼只是血手盟那样的亡命之徒。”
“如今呢?”
“如今才明白。”沈惊鸿握紧剑柄,“最大的恶,不在江湖,而在庙堂。”
苏婉儿沉默了。
霍青锋从殿中走出,手里拿着一卷帛书。
“这是我在洪烈的密室中找到的。”他将帛书递给沈惊鸿,“是镇武司发给血手盟的密令。上面写着——‘截杀五岳盟巡察使周世豪,事成之后,血手盟可免镇武司围剿之患。’”
沈惊鸿接过帛书,目光扫过那些字迹。
字迹工整,落款处盖着镇武司的官印。
“镇武司……”沈惊鸿喃喃道。
他一直以为,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武林执法机构,专门管束江湖中人,维护武林秩序。却没有想到,镇武司居然会与血手盟这样的邪派勾结,残害五岳盟的人。
“你要如何?”霍青锋问。
沈惊鸿将帛书收入怀中。
“回五岳盟。”他说,“将此事禀报盟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沈惊鸿望向夜空,一字一顿,“让镇武司还周世伯一个公道。”
苏婉儿看着他的侧脸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映出一道坚毅的轮廓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,并肩而立。
霍青锋站在远处,青铜面具下的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周世豪若泉下有知,看到你如此,也该瞑目了。”
沈惊鸿没有回答。
夜风拂过落凤岭,吹散了山寨中弥漫的血腥气。
远处的天际,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天,快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