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镇武司后山的断崖上,狂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沈逸单膝跪地,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,鲜血沿着手指滴落在青石板上,汇成一小滩暗红。对面三名黑衣人呈扇形围拢,刀锋上的寒光映出他们眼中的杀意。
“沈公子,镇武司沈家满门都已伏诛,你何必再做困兽之斗?”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拔刀,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窄刃刀,刀身上隐约可见蛇形血槽,每一道凹槽都曾无数次饮血,“交出九霄惊鸿剑谱,我许你全尸。”
沈逸抬起头,嘴角溢出一丝苦笑。他本是现代社会的一名普通高中物理教师,三日前一觉醒来便成了这架空唐宋格局下的镇武司沈家废材嫡子——体弱多病,经脉阻滞,空有一腔抱负却连入门内功都修不成。
而更让他绝望的是,穿越后的第三天,镇武司的死对头幽冥阁就血洗了沈家满门。
“九霄惊鸿剑谱?”沈逸缓缓站起身,右手的剑微微颤抖,剑尖斜指地面,“我不知道什么剑谱。我只知道——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清楚得很。沈家这具身体的丹田早已被先天的寒气封死,别说催动剑招,就连运剑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逝。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,沈家号称镇武司第一剑术世家,上一任家主便是凭借九霄惊鸿剑法在五岳盟中名声大噪,这才招来了幽冥阁的觊觎。
“死到临头还敢嘴硬。”黑衣人冷笑着挥了挥手。
身后两名同伴同时暴起,刀光如匹练般斩下。
沈逸侧身闪避,右臂的伤处传来钻心剧痛,动作慢了半拍。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,削下一片衣襟,露出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诡异的暗紫色——那是被幽冥阁寒毒侵蚀的痕迹,正顺着经脉向上蔓延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黑衣人刀势骤变,刀尖上突然燃起一层幽蓝色的火焰,在夜风中摇曳不定,诡异至极,“幽冥阁的幽冥焰刀,你沈家的九霄惊鸿剑谱若能激发,或许还能一搏。可惜——”
他一刀刺出,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
沈逸瞳孔骤缩。
那一瞬间,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幽冥焰刀的本质是什么?那蓝色的火焰,温度极低,与寻常火焰截然相反。而在他的物理学知识中,低温的本质是分子运动速率的降低。若能在那一瞬间改变火焰周围空气的分子运动速率——
来不及细想,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。
沈逸不退反进,右手一剑横劈而出,剑锋并非指向黑衣人的刀锋,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幽冥焰刀刀面侧方。他这一剑毫无内力加持,剑势平平无奇,却恰好刺在了刀身受力最薄弱的共振点上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。
黑衣人瞳孔一震——他感觉自己的幽冥焰刀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,刀身上的蓝色火焰竟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。
“怎么可能!”黑衣人大骇。
沈逸心中大定。他赌对了。当剑尖精准地刺在金属刀身的共振频率点上,刀身内部产生高频振动,破坏了火焰维持所需的分子稳定结构——这便是物理学中的共振原理。
刀光复明,黑衣人的幽冥焰刀已无焰,只剩一柄冰冷的凡铁。
“一剑破万法,并非只有内力才能做到。”沈逸淡淡说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现代的讥诮,“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黑衣人脸色铁青,收刀后退三步,重新审视眼前这个“废材”。他突然意识到,情报中的沈家废材嫡子,与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,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黑衣人沉声问道。
沈逸没有回答,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山道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。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跃上断崖,当先一人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,一袭月白色长裙,腰悬长剑,面容清冷如霜。她身后的随从背着药箱,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。
“沈公子!”那女子看到沈逸满身血迹的模样,眸中掠过一丝焦急,“幽冥阁的走狗,胆敢在镇武司的地盘上行凶,当真以为我墨家遗脉是摆设?”
话音刚落,她已拔剑而出。剑光如匹练般划破夜空,一剑刺出,剑势大开大合,竟隐然有几分宗师气度。
黑衣人脸色骤变:“墨家的碧落剑法!你是墨家大小姐墨千雪?”
“算你还有几分眼力。”墨千雪剑势不停,连刺三剑,每一剑都精准地逼退了一名黑衣人,将他们与沈逸之间拉开了距离,“滚!”
为首的黑衣人深深地看了沈逸一眼,那目光中满是惊疑与忌惮。片刻后,他一挥手:“撤。”
三名黑衣人纵身跃入夜色,转瞬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。
断崖上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夜风呼啸和沈逸粗重的喘息声。
墨千雪收剑回鞘,快步走到沈逸身边,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:“沈公子,你的伤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不过再晚来一步,可能就真死了。”
墨千雪身后的随从连忙上前查看伤口,从药箱中取出瓶瓶罐罐,熟练地包扎止血。墨千雪则扶着沈逸坐到一块青石上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沈公子,”她斟酌着开口,“三日前你突然昏迷不醒,醒来后性情大变。今日又凭一剑之力震退了幽冥阁的杀手——你当真还是沈逸吗?”
沈逸沉默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沈逸。穿越过来三天,他连这具身体的记忆都还没有完全理清,就被卷入了这场灭门惨祸。原来的沈逸是个经脉被封的废材,性格懦弱,在镇武司中受尽白眼。而他——沈逸这个名字成了他最后的庇护所,他必须顶着这个名字活下去,找出灭门的真相,为沈家满门复仇。
“墨姑娘,”沈逸抬起眼,目光坚定,“我是沈逸。从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”
墨千雪凝视着他,良久,轻轻点头。
“好,我信你。”她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,“这是我墨家的信物。沈家遭此大劫,镇武司内必有内应。你如今孤立无援,若有需要,随时可持此牌来墨家找我。”
沈逸接过玉牌,入手温润,上面刻着一个精致的“墨”字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墨千雪转身欲走,忽然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沈公子,你方才那一剑——没有内力,却破掉了幽冥焰刀。你是怎么办到的?”
沈逸嘴角微微上扬:“若我说,是用一门叫做‘物理’的功法,你可信?”
墨千雪眉头微蹙,显然没听懂这个陌生的词汇。但她没有追问,只是微微颔首:“江湖之大,奇人异术层出不穷,我不问也罢。你好好养伤,沈家的仇——不能只靠你一个人。”
她说完,带着随从消失在夜色中。
断崖上只剩下沈逸一人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,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柄还插在石缝中的剑。剑身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样——衣衫破烂,浑身血迹,狼狈不堪。
“沈家满门十七口人,一夜之间死绝。”沈逸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,“三日之内,我必让幽冥阁血债血偿。”
他握紧了剑柄,眼中燃起幽暗的火焰。
那不是内力催生的火焰,而是复仇的决心,在胸膛中熊熊燃烧。
翌日傍晚,暴雨如注。
沈逸独自走在通往金陵城的官道上,浑身湿透,步履蹒跚。左臂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,阵阵剧痛如潮水般袭来,但他咬牙撑着,一步都没有停。
根据沈家残余的记忆,镇武司内确实有一份九霄惊鸿剑谱,但那份剑谱早已被前任家主藏在了金陵城外的一座荒宅中。而这份剑谱,或许就是揭开沈家灭门真相的唯一线索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沈逸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知道,幽冥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,昨晚的刺杀不过是试探,真正的大戏还未开场。
“沈公子,这么急着赶路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逸停下脚步,缓缓转身。
一个身着蓑衣的瘦削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丈处,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。那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,左眼处是一道狰狞的刀疤,将那只眼睛彻底毁去。
“幽冥阁左护法,赵寒。”沈逸缓缓说出这个名字。
他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中,赵寒这个名字代表着噩梦。五年前,此人率领幽冥阁的杀手突袭五岳盟的清风剑派,一夜之间屠尽满门三百余口,震动了整个江湖。
赵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:“沈公子好记性。既然知道我是谁,那就省得废话了——交出九霄惊鸿剑谱,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。”
沈逸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。剑身上映出暴雨如注的天幕,雨水顺着剑锋滑落,仿佛连老天都在为今晚的杀戮流泪。
赵寒见他不答,冷哼一声,抬手一扬。
一条铁链从他袖中激射而出,铁链的末端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,铁球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,在雨中泛着森冷的寒光。这便是赵寒的成名兵器——幽冥流星锤,以诡谲多变的轨迹闻名江湖,死在此锤下的高手不计其数。
铁链呼啸而至,沈逸侧身一闪,铁球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砸在身后的青石板上,轰然炸开一个大坑,碎石四溅。
沈逸心中一凛。这一锤的力道,比昨晚那三个黑衣人强了何止十倍。若被正面击中,以他这具孱弱的身躯,必死无疑。
“躲得倒快。”赵寒冷笑着拉动铁链,铁球在地上拖行一圈后再次呼啸着朝沈逸飞来。
这一次,铁球的轨迹不再是直线,而是一个诡异的弧线,在空中划出一个倒“S”形,让人根本无法预判落点。
沈逸瞳孔骤缩。
他来不及思考,身体本能地朝左侧扑倒,铁球带着呼啸声擦着他的右肩飞过,将他一整片衣襟连同肩头的皮肉一起撕扯下来,鲜血飞溅。
“唔——”沈逸闷哼一声,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。右肩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,鲜血顺着胳膊滴落在泥水中,很快被暴雨冲淡。
赵寒慢条斯理地收回铁链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沈公子,你的内力呢?沈家最引以为傲的九霄惊鸿剑法呢?怎么,昨夜那惊艳一剑的威力,今天就使不出来了?”
沈逸咬着牙站起身来,右手微微颤抖,但还是紧紧握着剑柄。
他当然使不出来。昨夜那一剑破掉幽冥焰刀,靠的是对共振原理的精准计算,而他当时刺出的角度和力度,恰好击中了刀身的共振频率点。但那是剑术与物理学的完美结合,并非什么剑招,更不是什么内力功法。
但此刻面对赵寒,他需要的不是破掉一把刀,而是破掉一条铁链。
铁链的长度,铁球的重量,铁链摆动的角速度和线速度——
沈逸脑海中飞速计算着。他当过三年高中物理教师,对力学公式烂熟于心。铁球绕轴摆动的轨迹,与其说是武器,不如说是一个简谐运动的系统。
“垂死挣扎。”赵寒不耐烦地摇了摇头,手中的铁链再次甩出。
这一次,铁球以更快的速度飞旋而来,在空中划出三道交错的弧线,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哪一道是真,哪一道是虚。
沈逸闭上眼。
暴雨的声响,铁链与空气摩擦的嘶鸣声,铁球旋转时发出的嗡嗡声——所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一个立体的声音图像。
铁链的速度——每秒约二十米。
铁球的质量——大约十斤。
手腕处的力量传导角度——三十五度。
就在铁球即将击中他面门的瞬间,沈逸猛地睁开眼,身体向右侧倾斜,左手撑地,右手握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。
剑尖精准地刺在了铁链距离铁球一尺二寸处的位置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,铁链剧烈震颤,末端铁球的运行轨迹在一瞬间被打乱,偏离了原本的方向,从沈逸头顶半寸处呼啸飞过,砸在身后的树干上,将那棵碗口粗的老树拦腰砸断。
赵寒瞳孔猛缩。
“你——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铁链,“你怎么知道铁链的受力薄弱点在那一尺二寸处?”
沈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,但他浑然不顾:“铁链的受力薄弱点,不在链条的连接处,而在距离末端铁球三分之一长度的位置——那是摆动的节点,角速度最快的地方,也是链节间应力最集中的地方。一剑刺在那里,足以破坏整个铁链的运动结构。”
赵寒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他听懂了一件事——眼前这个沈家废材,真的有破他幽冥流星锤的本事。
“有意思。”赵寒收回了铁链,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,“沈公子,你果然不是寻常的废材。既然如此——”
他缓缓从蓑衣下抽出一柄短刀。那短刀通体漆黑,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,在雨水的冲刷下竟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光芒。
“那便用真本事,送你上路。”
话音未落,赵寒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刻,沈逸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,几乎来不及转身,手中长剑下意识地朝身后刺去。
“铛——”
刀剑相交,火星四溅。
赵寒的短刀压在沈逸的长剑上,巨大的力道让沈逸的右臂一阵发麻,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浸湿了剑柄。
“好剑法,可惜——”赵寒的刀势一转,短刀贴着沈逸的剑锋滑过,直刺他的咽喉。
沈逸拼命后仰,短刀的刀尖擦过他的喉结,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,只差毫厘便是割喉毙命。
死亡的寒意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,沈逸的心跳瞬间飙到极致。
他猛地一脚踢向赵寒的小腹,借力向后翻滚两圈,与赵寒拉开了距离。此时他浑身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,右肩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胳膊不断滴落。
“废材就是废材。”赵寒冷笑着踏前一步,短刀上的暗红色光芒愈发明亮,“没有内力,你连我一刀都接不住。”
沈逸大口喘着气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赵寒的内力至少是精通级别,而他——连入门内功都修不成,纯粹的以卵击石。
但沈逸的嘴角,却缓缓上扬。
“内力?”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以为,只有内力才能杀人?”
赵寒眉头微皱。
沈逸缓缓抬起左手,五指摊开。在他的掌心,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细碎的沙石——那是方才在地上翻滚时顺手抓起的。
赵寒不屑一笑:“沙石?你想用沙子迷我的眼?这种江湖下三滥的手段——”
话音未落,沈逸猛地将手中的沙石掷向赵寒的面门。
赵寒下意识挥刀格挡,沙石四散飞溅,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。他冷哼一声,正要开口嘲讽,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一阵松动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
方才他与沈逸交手的位置,地面上的青石板早已被雨水泡得松软。而在两人激烈打斗的过程中,沈逸有意无意地将每一次后退都踩在了同一块青石板上,多次的受力让那块石板与地面的连接处彻底断裂,形成一个深约两尺的坑洞。
赵寒的右脚刚好踩进了那个坑洞中,身体一个踉跄,重心瞬间失衡。
就是这一瞬间。
沈逸动了。
他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向赵寒,右手长剑直刺赵寒的胸口。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,只是最简单的直刺,但速度、角度和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赵寒重心不稳,短刀无法在瞬间做出格挡,只得拼命侧身闪避。
剑锋擦着他的左肋划过,刺破衣衫,在他的肋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找死!”赵寒勃然大怒,体内内力勃发,一掌拍向沈逸的胸口。
这一掌势大力沉,带着强劲的内力,沈逸根本来不及闪避,只能硬生生地用双臂格挡。
“嘭——”
沈逸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三丈外的泥水中,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双臂骨裂般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撑起身体。
赵寒一步步向他走来,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。
“沈逸,你的小聪明确实有些意思。”赵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但可惜—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一切算计都是徒劳。”
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刀,暗红色的刀身上映出沈逸惨白的脸。
“下辈子,记得投胎个好人家。”
短刀落下。
然而——
就在刀刃即将斩下沈逸头颅的瞬间,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,将赵寒的短刀击飞。
赵寒惊怒交加,抬头望去。
墨千雪一袭白衣,手持长剑,从天而降。她的身后,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,那男人身披蓑衣,腰间挂着一柄宽大的重剑,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镇武司总捕头,顾长风。”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顾长风缓缓拔出腰间的重剑,剑锋上寒光凛冽,在暴雨中更显森冷。
“赵寒,你幽冥阁在我镇武司的地盘上行凶,是欺我镇武司无人?”顾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浑厚,每一个字都如同闷雷般在雨夜中回荡。
赵寒后退一步,目光在顾长风和墨千雪之间扫过,知道自己今晚已经没有胜算。
“沈逸,你命不该绝。”他冷冷地看了沈逸一眼,“但下次,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形一闪,消失在暴雨之中。
墨千雪快步走到沈逸身边,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。当看到沈逸双臂的骨骼几乎断裂、胸口凹陷了一块的惨状时,她的眼眶微红。
“你疯了?”她低声骂道,“没有内力,就敢和赵寒硬拼?”
沈逸勉强笑了笑,嘴角的血迹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凄惨:“疯就疯吧。反正沈家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顾长风走上前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逸,眼中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你就是沈家那个废材嫡子?”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,“不错,能在赵寒手中撑这么久还没死,已经比镇武司里大部分人有出息了。”
他顿了顿,沉声道:“跟我回镇武司。你沈家满门被灭的案子,从今天起,由我亲自调查。”
沈逸愣了一下,随即缓缓点了点头。
暴雨仍在倾盆而下,冲刷着断崖上的血迹,将一切罪孽和秘密都掩埋在雨幕之中。
但沈逸知道,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。
镇武司坐落在金陵城北,占地近百亩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在雨幕中显得肃穆而威严。
沈逸被抬进镇武司时已经几近昏迷。他的双臂骨骼多处骨裂,胸口肋骨断了三根,左肩的伤口严重感染,整个人发着高烧,神志模糊。
在昏迷的间隙,他隐约听到顾长风与墨千雪在屋外的对话。
“你确定他那一剑破掉了幽冥焰刀?”顾长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。
“我亲眼所见。”墨千雪的声音清冷,“没有内力,纯粹靠剑术的精准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顾长风沉默了片刻,“沈家世代以剑术闻名,但从未听说过这种诡异的剑法。若他真能凭凡人之躯破掉内功高手的招式,或许能为我镇武司所用。”
“顾大人,你想让他入镇武司?”墨千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。
“他沈家满门被灭,幽冥阁是凶手,但他沈家内部未必干净。”顾长风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若他能查出沈家灭门的真相,我便助他报仇。这笔买卖,他沈逸不亏。”
屋外的对话声渐渐远去,沈逸的意识也彻底沉入了黑暗。
再次醒来时,已是第三天的清晨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,照在沈逸苍白的脸上。他缓缓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的床榻上,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,双手和胸口都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药汤,还冒着热气。
“醒了?”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沈逸转头看去,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斜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“你是谁?”沈逸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在下楚风,镇武司的闲人一个。”那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进来,“也是顾长风顾大人派来伺候你的。”
“伺候?”沈逸眉头微皱。
楚风耸了耸肩:“就是监视。顾大人说了,你昏迷这几天,由我贴身照看。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,寸步不离。”
沈逸心中冷笑。镇武司的总捕头果然不是善茬,救他回来,不是为了公道,而是另有所图。
“那我还要多谢顾大人的‘照顾’了。”沈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。
楚风不以为意,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:“沈公子,说实话,我对你很感兴趣。一个经脉被封的废材,怎么能在赵寒的幽冥流星锤下撑那么久?那一剑刺铁链,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?”
沈逸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楚风也不急,自顾自地说道:“我楚风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,见过的高手无数,但像你这样的——还真是头一回见。”
他说着,突然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:“所以沈公子,你究竟是谁?”
沈逸与他对视片刻,缓缓开口:“我是沈逸。废材嫡子,经脉被封,手无缚鸡之力。楚公子,你觉得这样的回答,够不够?”
楚风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。
“够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沈逸的肩膀,“好好养伤,养好了伤,顾大人还有话要问你。”
说完,他摇着折扇走出了房门。
沈逸靠在床榻上,望着窗外的阳光,心中思绪万千。
三天前,他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物理教师,最大的烦恼就是学生考试不及格。而今天,他已经成了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江湖废材,随时可能被幽冥阁的杀手夺去性命。
但沈逸并不害怕。
他伸手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那枚墨家玉牌,眼中闪过一道冷光。
“沈家十七口人的命,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幽冥阁,我会让你们十倍奉还。”
窗外,阳光明媚,鸟语花香。
但沈逸知道,暴风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