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青州怪案

晨雾未散,青州城的石板路上已响起梆子声。

平凡武侠:卖粥郎一碗汤破奇案,镇武司惊

沈安推着粥车,停在城隍庙对面的老槐树下。车上三口大锅,一锅白粥,一锅肉糜粥,一锅加了药膳的养生粥。锅盖掀开,热气混着米香飘出半条街。

他今年十九,穿灰布短褐,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的手臂结实匀称。脸上常带三分笑,眼睛却总像在打量什么。

平凡武侠:卖粥郎一碗汤破奇案,镇武司惊

“沈家小子,老规矩。”

巡街的孙捕头拍下三文钱,自己舀了碗肉糜粥,蹲在车边喝。孙捕头四十出头,腰悬铁尺,眼下乌青深重,已三天没合眼。

“孙叔,脸色不太好。”沈安给他多加一勺小菜。

“能好才怪。”孙捕头压低声音,“连环盗案,已经第七起了。都是大户人家,门窗完好,东西凭空消失。知府大人拍了桌子,说再有半个月破不了案,我这捕头就别当了。”

沈安搅着粥锅,没接话。

“最邪门的是昨晚那桩。”孙捕头喝完了粥,用袖子一抹嘴,“陈员外家丢了一尊白玉观音,价值千两。他们家护院头子是少林俗家弟子,内外功都入了门,整夜带人巡守,愣是什么都没发现。东西就这么没了。”

“门窗呢?”

“完好。锁也没撬过的痕迹。”孙捕头站起来,“你说这事奇不奇怪?我当了二十年捕快,头回见这种案子。”

沈安笑了笑:“许是有内应。”

“知府也这么说,可查了一圈,没查出问题。”孙捕头叹气,“算了,跟你说这些做什么。你好好卖你的粥。”

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今晚宵禁提前到酉时末,你早点收摊。”

沈安应了声好,继续招呼客人。

辰时三刻,街上人渐渐多了。粥摊生意不错,老主顾多,有镖局的趟子手、布庄的伙计、药铺的学徒,偶尔也有江湖人。

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走过来,在粥摊前站定。他腰间悬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“镇武司”三个字。

沈安心头微动,脸上神色不变:“客官喝粥?有白粥、肉糜粥、养生粥,都是三文一碗,小菜一文。”

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,扔下五文钱:“养生粥。”

沈安舀了粥递过去。年轻人接过碗,没急着喝,先闻了闻,眉头微皱:“你这粥里加了什么?”

“黄芪、党参、枸杞,配粳米慢熬两个时辰。”沈安笑道,“补气养血的方子,对赶路的客官最好。”

年轻人喝了一口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:“不错。”

他喝完粥,放下碗,突然问:“你认识一个叫沈平的人吗?”

沈安心跳漏了半拍,面上依旧带笑:“青州城姓沈的不少,客官说的是哪个?”

年轻人盯着他看了片刻,淡淡道:“没什么。这粥不错,明天我还来。”

他转身走了,青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

沈安看着他的背影,慢慢收起那五文钱。

镇武司的人,怎么会来青州?

第二章 夜访

酉时末,天已全黑。

沈安推着粥车回住处,巷子里静悄悄的。他住在城东一条窄巷的尽头,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,是父亲留下的。

推门进院,他把粥车停在灶房,洗净锅碗,又劈了些柴码好。

一切做完,他坐在院中的石墩上,抬头看天。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只有几颗星子闪着冷光。

“出来吧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墙头黑影一闪,一个人轻飘飘落下来,正是白天那个青衫年轻人。

“好耳力。”年轻人负手而立,“我刻意收敛了气息,你能发现,不简单。”

沈安起身,不卑不亢:“客官夜里翻墙,不太合规矩。”

“镇武司办案,不需要讲规矩。”年轻人亮出铜牌,“在下赵无忌,镇武司青州分司都尉。你是沈平的儿子?”

沈安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
“你父亲失踪三年了。”赵无忌走到他面前,“三年前,镇武司总司怀疑他私通幽冥阁,盗取重要物证。案子还没查清,他就消失了。”

“我父亲不会做那种事。”沈安的声音平静,但握着石墩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
“证据对他不利。”赵无忌说,“当年从他住处搜出一封幽冥阁副阁主的亲笔信,感谢他提供镇武司内部情报。”

沈安抬起头,目光直视赵无忌:“那封信是假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父亲的字我认得。那封信上的笔迹虽然很像,但‘雲’字的写法不对。我父亲写‘雲’时,雨字头下面‘云’的那一横从不连笔,但那封信上连了。”

赵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“你看过那封信?”

“案发后第三天,有人把信的摹本塞在我家门缝里。”沈安说,“我不知道是谁,但我仔细比对过。”

赵无忌沉默良久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:“是不是这个?”

沈安接过,就着微弱的星光一看,正是那封信的摹本。他深吸一口气:“没错。这个‘雲’字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赵无忌打断他,“总司的笔迹鉴定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。但因为信的原件在三年前就遗失了,只剩这份摹本,无法作为翻案的证据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来青州,一是查连环盗案,二是重新调查你父亲的案子。当年的经办人大多已调任或告老,能查的线索不多,但有一条——你父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是青州。”

沈安的手微微发抖。

“连环盗案可能跟你父亲的案子有关。”赵无忌说,“被盗的物品都是贵重之物,但手法诡异,不像是普通盗贼所为。我怀疑背后有幽冥阁的影子。”
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沈安问。

赵无忌看着他:“你不是镇武司的人,按理说不该牵涉进来。但你对你父亲的了解,对我查案有帮助。明天晚上,城西陈员外府上会设宴,邀请了几位江湖中人,我怀疑其中有人跟盗案有关。我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混进去。”

“卖粥的?”

“陈员外府上的厨子告假了,他们正缺人手。”赵无忌说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你明天下午去后厨帮忙。不需要你做什么,只需要留意进出的陌生人,尤其是言行举止不对劲的。”

沈安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
赵无忌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:“对了,你武功怎么样?”

“会一点。”沈安说,“父亲教过我一些粗浅功夫,强身健体而已。”

赵无忌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纵身上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

沈安站在原地,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。

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。

第三章 陈府夜宴

陈员外的府邸在城西永安坊,占地三亩,雕梁画栋,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富户。

沈安第二天下午从后门进去,管事的老刘头上下打量他一番:“赵公子介绍来的人?会做什么?”

“会做粥,也会打下手。”沈安说。

“行,你去后厨帮忙切菜。”老刘头指了个方向,“今晚有贵客,手脚麻利点,别出岔子。”

后厨热火朝天,几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。沈安系上围裙,拿了把菜刀,开始切萝卜。

他刀工不错,切出来的萝卜丝粗细均匀,旁边掌勺的厨子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头。

酉时,客人陆续到了。

沈安借着上菜的机会,在前厅晃了几次。来的客人不多,七八个,都是青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绸缎庄的周老板、药材行的吴掌柜、镖局的李总镖头,还有两个生面孔。

赵无忌也在,坐在陈员外右手边,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,像是个读书人。

沈安留意着那两个生面孔。

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灰袍,面容清瘦,三缕长髯,举止儒雅。他自称姓顾,是从临安来的商人,想跟陈员外谈笔丝绸生意。

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女子,穿鹅黄色衫子,容貌姣好,腰悬一柄短剑。她自称姓柳,是江湖散人,路过青州,受陈员外邀请来赴宴。

沈安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不是因为她的容貌,而是因为她走路的方式。

她每一步落地都很轻,但落脚点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,像是经过精确计算。这种步法,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——他父亲。

上第三道菜时,沈安端着托盘经过那女子身边,忽然脚下一个踉跄,托盘上的汤碗歪了,几滴汤汁溅了出来。

女子伸手一托,稳稳扶住碗碟,动作快如闪电。

“小心些。”她微微一笑,声音柔和。

沈安连忙道歉,退回了后厨。

他靠在灶台边,心跳加快。

那女子出手的一瞬间,他看清了她的手——虎口处有厚茧,是指法高手。而她扶碗碟时的发力方式,分明是幽冥阁的“缠丝手”。

三年前,他父亲教过他这套手法的基本招式,说这是幽冥阁的独门武学,遇到了要小心。

陈员外府上的白玉观音,会不会是她偷的?

宴席进行到一半,变故突生。

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进前厅,跪倒在地:“老爷,不、不好了!藏珍阁又失窃了!”

陈员外霍然站起:“什么?!”

“门锁完好,但架子上的白玉观音不见了!”

满座皆惊。

赵无忌猛地看向沈安的方向,沈安摇了摇头——他一直在后厨和廊道之间来回,没发现任何人进出藏珍阁。

陈员外铁青着脸,带着众人赶去藏珍阁。

藏珍阁在府邸东北角,是一座独立的小楼,四面都有护院把守。沈安跟着人群到了楼下,抬头一看,二楼的窗户紧闭,门上的铜锁完好无损。

李总镖头上前检查了锁,摇头:“没有撬过的痕迹。”

“这怎么可能?”周老板搓着手,“外面有人守着,门窗都锁着,东西怎么丢的?”

那姓柳的女子站在人群外,神色淡然,似乎对这事并不关心。

赵无忌走到窗前,仔细查看窗棂,忽然伸手从窗棂缝隙中拈出一根细丝。

沈安远远看见那根丝,瞳孔骤缩。

那不是普通的丝线,而是“天蚕丝”——幽冥阁独有的一种暗器材料,极细极韧,肉眼难以察觉。

用天蚕丝配合内功,可以从远处拨动门闩、取走物品,而不需要进入房间。这就是为什么门窗完好,东西却不翼而飞。

能做到这一步的,内功至少是“精通”层次。

那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,内功就达到了精通境?还是说,她实际年龄比外表大得多?

赵无忌显然也认出了天蚕丝,但他没有声张,只是将丝线收入袖中,转身对陈员外说:“陈老爷,今晚的事,镇武司会接手调查。”

“赵公子,你一定要帮我找回白玉观音!”陈员外急得满头大汗,“那是我家传了三代的宝物!”

“放心。”赵无忌说完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在那姓柳的女子身上停了一瞬。

第四章 巷战

宴席不欢而散。

沈安从后门离开陈府,刚走出巷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他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

走过两条街,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,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。

沈安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巷子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。

“柳姑娘跟了我这么久,不如出来见一见?”他朗声说。

沉默片刻,巷口转角处走出一个人,正是那姓柳的女子。

她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剑,笑盈盈地看着沈安:“你的耳力比我想的还好。一个卖粥的,不应该有这种本事。”

“柳姑娘也不像一个普通的江湖散人。”沈安说。

“我叫柳如烟。”她说,“幽冥阁外事长老。你呢?”

沈安心头一震,面上依旧平静:“沈安,卖粥的。”

“你父亲是沈平?”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难怪。你父亲当年可是镇武司最好的追踪高手,可惜跟错了人。”

“我父亲没跟错人。”沈安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是有人陷害他。”

“陷害?”柳如烟笑了,“那封写给幽冥阁副阁主的信,是你父亲亲笔写的。我们副阁主亲口承认过,沈平是幽冥阁安插在镇武司的暗桩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沈安的声音变了。

“你不知道吧?”柳如烟走近两步,“你父亲替幽冥阁做了三年的事,后来想退出,副阁主不同意,他就带着证据跑了。副阁主派人追杀他,三年前在青州附近,他被逼落悬崖,尸骨无存。”

沈安脑中一片空白。

父亲是幽冥阁的暗桩?

不,不可能。

他想起父亲教他武功时的样子,想起父亲教他辨认笔迹时的认真,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做人要对得起良心。”

一个没有良心的人,不会说出那种话。

“你在撒谎。”沈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你故意说这些,是想试探我的反应。如果我相信了,就会慌乱,你就有机可乘。如果我不信,你就会动手。无论哪种,对你都没坏处。”

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深了:“聪明的孩子。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
话音未落,她手中的短剑已刺到沈安面前。

剑势诡异,剑尖颤动,笼罩了沈安咽喉、胸口、腹部三处要害。这正是幽冥阁的“幽冥十三刺”,以诡异多变著称。

沈安脚下急退,身体后仰,堪堪避过这一剑。他的动作朴实无华,却极为实用,每一步都踩在最合理的方位上。

“咦?”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“你父亲把‘归元步’教给你了?这可是镇武司的不传之秘。”

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第二剑紧随而至,这次剑势更加凌厉,剑身上隐隐有暗色光芒流转——这是内功外放的征兆,精通境的高手才能做到。

沈安避无可避,右手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根东西——竟是一根擀面杖,手臂粗,枣木制成,沉甸甸的。

他双手持杖,以杖代剑,使出一招“开门见山”,直直撞向柳如烟的剑尖。

“找死!”柳如烟冷笑。

剑杖相交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
柳如烟的笑容凝固了。

她的剑被擀面杖挡住,竟然无法再进一寸。更让她心惊的是,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擀面杖上传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
“你的内功……”她失声道,“你练到了精通境?!”

沈安没有回答,擀面杖一转,化守为攻,一招“横扫千军”拦腰扫去。

柳如烟纵身跃起,在空中一个翻身,落在三丈外的墙头。

“好一个卖粥的。”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,“你父亲果然留了后手。沈安,今晚的事还没完,我们后会——”
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
一道青影从侧面掠来,剑光如匹练,直取柳如烟后心。

柳如烟仓促回剑格挡,被震得从墙头跌落。赵无忌稳稳落在她面前,剑尖抵在她咽喉上。

“幽冥阁外事长老柳如烟。”赵无忌冷冷道,“连环盗案的幕后主使,也是三年前沈平案的关联人。你被捕了。”

柳如烟却笑了起来:“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查清真相?赵无忌,你太天真了。幽冥阁的根,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。”

她忽然咬破了藏在牙齿间的毒囊,嘴角溢出黑血,身子一软,倒在地上。

赵无忌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,脸色难看:“服毒自尽了。”

沈安握着擀面杖,看着柳如烟的尸体,心中五味杂陈。

“她说的那些话,关于你父亲的……”赵无忌站起来,“你不要全信。幽冥阁的人最擅长挑拨离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安说,“但有一件事是真的——我父亲确实练过归元步,那是镇武司的武功。他以前在镇武司待过。”

赵无忌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递给沈安:“这是镇武司的临时腰牌。你父亲的事,我会继续查。但今晚你露了身手,幽冥阁不会放过你。加入镇武司,至少有个庇护。”

沈安看着那块腰牌,没有伸手。

“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
“你照顾不了。”赵无忌说,“柳如烟只是外事长老,幽冥阁还有十二个跟她同级别的高手,上面还有副阁主、阁主。你能打一个,能打十二个吗?”

沈安沉默了。

“你父亲的案子,我一个人查不过来。”赵无忌又说,“我需要帮手,一个了解他、懂他的人。你不只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他。”

夜风吹过巷子,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。

沈安接过腰牌,沉甸甸的,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
“明天辰时,到镇武司青州分司报到。”赵无忌收起剑,转身走进夜色,“别迟到了,卖粥的。”

沈安低头看着腰牌,上面刻着四个字——“镇武司·协办”。

他把腰牌揣进怀里,弯腰捡起地上的擀面杖,塞回腰间。

粥还要不要继续卖?

卖。

至少在查清楚父亲的事之前,他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。

明天早上,城隍庙对面那棵老槐树下,粥摊还会准时开张。

只不过从明天开始,卖粥的人身上,会多一块镇武司的腰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