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青石镇染成一片惨淡的橘红。
断肠崖上,风声如刀,割面生疼。
铁臂罗汉陆忠全右手按在刀柄之上,拇指轻轻摩挲着铁环。山风将他深灰色的短打吹得猎猎作响,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左胸之上那一块拳头大小的旧伤——那是七年前在朱仙镇,被金兀术的铁斧削去的一块皮肉。
“陆兄,别来无恙?”一袭紫衣从崖顶巨石后转出,面带浅笑,手握一柄鎏金折扇,扇面上绘着一只展翅的白鹤,栩栩如飞。说话之人姓秦,单名一个睿字,自称是秦桧第十八世孙,在这江淮一带经营盐铁生意,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之徒。
陆忠全不接话,刀环叮当响了一声。
他自幼拜在岳家拳第二十一代传人门下,习的是岳家枪、岳家拳、岳家刀三绝。师父临终前留下的一句话,他记了二十年——“忠全,岳家拳的精要不在拳谱里,而在你心里。朝廷的人来找你,千万不能给。”说罢阖眼,再无多言。
二十年来,陆忠全走南闯北,押过镖、打过擂、在黄河两岸救过遭金兵掳掠的百姓,一身武艺从未显露岳家拳的路数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秦桧的后人早已盯上了他——因为岳飞遇害前,将毕生武学心得写成了《武穆遗书》的武学篇,其中包含了岳家拳的十八路套路、岳家枪的七十二路枪法,以及岳飞亲笔绘制的排兵布阵图。
这书如今流落何处,江湖上众说纷纭。
秦睿打开折扇,扇面上白鹤的翅膀一展,竟飞出三根银针,破空而至。陆忠全侧身,刀鞘横扫,将三根针磕飞。他的内功早已从精通修至大成,筋骨如铁,反应之快已非常人能及。
“秦公子好手段。”陆忠全淡淡道。
“陆兄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秦睿收起折扇,负手而立,“八百年前,岳飞背刺‘尽忠报国’,率岳家军同金军进行大小数百次战斗,所向披靡,‘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’的名号响彻天下-。可岳飞终究被我秦家先祖所害,十二道金牌召回风波亭,含冤而死-5。八百年来,岳家后人隐居黄梅山区,解甲归田务农,岳家拳却完整地传承了下来-16。陆兄,你以为你藏得住吗?”
陆忠全瞳孔微缩。
“你要岳家拳谱?”他将刀从鞘中缓缓抽出,刀身在残阳映照下泛起一层暗红,“那我今天就给你看看。”
这座青石镇坐落于长江之南,依山傍水,镇中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街,两旁酒肆林立。镇上最有名的是醉仙楼,楼高三层,飞檐翘角,二楼凭栏处可以望见断肠崖的全貌。
三日前,陆忠全接到一封匿名信,约他在断肠崖见面。写信人的笔迹他认得——是五年前在襄阳城外救过的那个姑娘,名叫沈青岚。沈青岚是武林世家沈家的后人,沈家以医术名闻江湖,世代悬壶济世。陆忠全救过沈青岚之后,两人便断了联系,再未谋面。
可这封信来得蹊跷。
陆忠全提前一日到了青石镇,住进了醉仙楼。他在二楼的雅间里凭窗饮酒,留心观察来往的行人。
第一个引起他注意的,是一个穿灰布衣衫的中年人。此人身材魁梧,肩宽背厚,双手骨节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习练外家功夫的练家子。他在街上走了一趟,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下,买了一碗馄饨,却没有吃,而是端着碗转了一圈,将碗里的馄饨泼在了街角的一棵槐树下,然后放下碗离开。
馄饨泼在树下——这是岳家拳内部传递暗号的方式。泼馄饨的人,是岳家拳第二十三代传人赵铁山。陆忠全认识他,但没有上前相认。
第二个引起他注意的,是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人,六十来岁,腰背微微佝偻,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在街上慢慢地走。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每走三步就会停顿一下,左脚在地上轻轻一点,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。
陆忠全认得这种步法——这是岳家拳的“点桩功”,练的是脚下根基。可这老人他从未见过。
第三个引起他注意的,是醉仙楼对面的一家药铺。药铺掌柜姓沈,是个五六十岁的瘦削老头,面色蜡黄,常年咳嗽。可陆忠全注意到,这老头抓药的手稳得出奇,从没抖过一下。药铺的招牌上写着“沈氏百草堂”四个字。
沈青岚的信是从这药铺送出去的。
陆忠全心中有了计较。他当晚没有回房,而是在醉仙楼的天井里打了一趟拳。
岳家拳讲究“出手必画圆,不画圆不成拳”,以圆滑守中为核心,一招一式看似朴实无华,实则劲力内藏,圆转之间暗含崩弹之力-16。陆忠全只打了半趟拳,便收了架势,因为他听到了药铺方向传来的一声极轻的掌声。
第二日,陆忠全如约上了断肠崖。
“秦公子带了这么多人来,看来是势在必得了。”
陆忠全目光扫过崖顶四周,在巨石后面、松树后面、灌木丛后面,至少藏着二十多人。这些人的呼吸粗重,内功都只是初学或入门的层次,但手中都握着兵器——刀、剑、枪、叉,五花八门。
秦睿笑道:“陆兄见笑了。我这二十几号兄弟,不过是为陆兄捧个场。真正的主角还没登场呢。”
话音刚落,崖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陆忠全循声望去,只见三匹快马从山道飞驰而上,在崖顶勒马停下。为首一人身穿黑色劲装,腰悬长剑,三十来岁,面如冠玉,眉宇间却有一股阴鸷之气。他身后两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,一看就是他的随从。
“镇武司的人。”陆忠全低声道。
“在下镇武司北镇抚司千户,南宫瑾。”黑衣男子翻身下马,抱拳行礼,面带微笑,“奉朝廷之命,捉拿私藏岳家拳谱、图谋不轨的乱党陆忠全。秦公子,本官来迟了,还请恕罪。”
陆忠全心中一沉。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武官机构,下设南北两个镇抚司,专司缉拿江湖武人。他没想到秦睿竟然勾结了镇武司的人。
“南宫大人客气了。”秦睿折扇一合,指向陆忠全,“此人身上藏有《武穆遗书》的武学篇,此乃岳飞亲笔所著,据传包括岳家拳、岳家枪、岳家十八般武艺的全部精髓。我秦家先祖当年就有心追索此书,可惜岳飞被赵构害死之前,将拳谱交给了四子岳震、五子岳霆,兄弟俩逃亡到岳家军曾驻扎的武穴岳家湾隐居,拳谱因此流传下来-15。如今此书在陆忠全手中,南宫大人难道不感兴趣吗?”
南宫瑾不答,目光落在陆忠全身上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陆忠全,岳家拳第二十二代传人,五年前在襄阳城外救过沈家后人沈青岚,三年前在黄河渡口以一敌十,杀退了一伙金兵残部。”南宫瑾缓缓道,“你的底细,本官都查清楚了。把《武穆遗书》交出来,本官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陆忠全缓缓抽出长刀,刀身在风中发出轻鸣。
“岳飞临终前留下一句话——‘精忠报国,死而后已’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铿锵,“岳家拳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,是用来杀敌报国的功夫。你想要拳谱,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南宫瑾的脸色一沉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他向后一挥手,“拿下!”
二十多名黑衣武士从四面八方扑出。
陆忠全不退反进,一步跨出三丈,长刀横扫,刀气迸发,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武士连人带刀磕飞出去。
岳家刀法讲究“刀走直线,劲发寸间”,没有多余的花招,一刀就是一刀,刀刀奔着要害去。这招“横扫千军”是岳家刀法的入门招数,但陆忠全练了二十年,一招之中藏了三重劲力——第一重磕飞敌人的兵器,第二重伤敌,第三重收回刀身蓄力再战。
三名黑衣武士摔倒在地,口中吐血,却还没死。
南宫瑾冷哼一声,拔剑出手。
他的剑法走的是北派武学的路子,刚猛凌厉,每一剑都带着呼呼风声。陆忠全以刀对剑,两人交手三招,刀剑相击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崖顶碎石滚落。
陆忠全暗忖,南宫瑾的内功已至精通之境,剑法也练到了精熟的地步,是个硬茬子。
可他更担心的不是南宫瑾,而是秦睿。
从交手到现在,秦睿一直站在崖边,手持折扇,面带笑意,像是在看一场好戏。他的内功深不可测,陆忠全竟看不透他的虚实。此人分明在等,等陆忠全力竭之后再出手。
陆忠全心念电转,长刀陡然变招,从刚猛的横劈转为灵巧的点刺,刀尖直奔南宫瑾的咽喉。南宫瑾急忙举剑格挡,剑身与刀尖撞在一处,火星四溅。
就在此时,一声娇喝从崖下传来。
“住手!”
一道青色身影凌空飞起,脚尖在崖壁的凸起处连点三下,腾空而起,落在崖顶之上。
来人身穿青衫,手持一柄银丝拂尘,面容清丽,眉目间英气勃发。
沈青岚!
“陆大哥!”沈青岚快步走到陆忠全身旁,拂尘一挥,银丝散开,将三名逼上来的黑衣武士扫退。
“青岚,你怎么来了?”陆忠全沉声道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沈青岚压低声音,“陆大哥,有人在岳家拳内部传了假消息,说你私吞了《武穆遗书》的武学篇。岳家拳第二十三代传人赵铁山已经动身赶来这里,他是岳家拳的执法长老,手里握着岳家拳的祖训——‘拳谱不传外姓,违者废其武功’。他是来废你的。”
陆忠全心中一凛。
赵铁山——就是昨天在街上泼馄饨的那个中年人。
他不是来给自己通风报信的,他是来清理门户的。
秦睿这时开口了,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有趣。真是有趣。”他用折扇轻敲掌心,“沈姑娘,你果然来了。本公子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沈青岚冷笑一声,拂尘一甩。
“秦睿,你勾结镇武司,意图夺取《武穆遗书》,栽赃陷害陆大哥,这笔账我今天跟你算清楚!”
“算账?”秦睿哈哈大笑,“沈姑娘,你们沈家世代行医,救死扶伤,堪称江湖典范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们沈家救过的那些江湖人物,他们的命,值不值一本书?”
沈青岚脸色一变。
秦睿将折扇张开,扇面上的白鹤振翅欲飞。他扫了一眼南宫瑾和陆忠全,轻声道:“南宫大人,先退下吧。本公子想和这位陆英雄单独谈谈。”
南宫瑾面色微变,但似乎对秦睿颇为忌惮,犹豫片刻,收剑后退,带着黑衣武士退到崖边。
秦睿走到陆忠全面前,两人相距不过三步。
“陆兄,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。”秦睿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“你在想,岳家拳的精要不在一本书里,而在这八百年的传承中,在岳家后人代代相传的血脉里。你说得对,我也不想要那本书。”
陆忠全皱眉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岳家拳。”秦睿一字一顿,“不是拳谱,而是传承。我秦家先祖害了岳飞,这是我秦家八百年来洗不掉的耻辱。我想用岳家拳来弥补这笔血债。”
沈青岚闻言怔住,陆忠全也怔住。
“岳家拳在2008年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遗名录,岳家后人至今仍在武穴传承岳家拳-15。可岳家拳的传承已经断层了,年轻人不愿意学,老一辈的传人一个个老去。再过几十年,岳家拳就真的只剩下书上的几页纸了。”秦睿的目光中忽然有了一丝真诚,“我不想看到那一天。”
陆忠全沉默良久。
“秦睿,你说得冠冕堂皇,可你却带着镇武司的人来捉拿我,派二十多个打手围攻我。这就是你的诚意?”他冷冷道。
“这是逼你现身。”秦睿坦然道,“如果我不这样做,你会见我?你藏在江湖里二十年,谁都没见过你的真面目。”
陆忠全不答。
沈青岚忽然道:“陆大哥,他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
陆忠全看向她。
“我查过秦睿的底细。他虽然是秦桧的后人,但他这一支秦氏宗亲,在百余年前就与秦桧划清了界限,改姓为‘秦’字中加一点,名为‘秦’。他们世代行善积德,以弥补先祖的罪孽。”沈青岚道,“他找到我,让我帮忙约你来断肠崖,就是想当面和你谈这件事。”
陆忠全的刀缓缓垂下。
可就在此时,崖下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灰布身影从山道中疾冲而上,身形如虎,气势如虹。
赵铁山到了。
“陆忠全!”赵铁山大喝一声,声如雷霆,“岳家拳祖训——‘拳谱不传外姓,违者废其武功’。你把岳家拳的秘密泄露给了秦家的后人,你可知罪?!”
话音未落,赵铁山已经出手。
他的拳法刚猛无匹,拳风如刀,直奔陆忠全面门而来。
陆忠全举刀格挡,刀身与铁拳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陆忠全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,震得他右臂发麻,倒退了三步。
赵铁山的内功,已至巅峰之境。
陆忠全心中凛然。他知道赵铁山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,真要动手,自己绝无胜算。
“赵师兄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陆忠全大声道。
“你闭嘴!”赵铁山又是一拳轰来,拳风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这是岳家拳中的“寒冰劲”,以阴寒内劲伤人经脉,中者三日之内四肢僵硬,行动受阻。
陆忠全避无可避,长刀横在胸前,硬接了这一拳。
“砰——”
刀身碎裂,陆忠全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一块巨石上,口中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陆大哥!”沈青岚拂尘横扫,银丝卷向赵铁山,可赵铁山看都不看,一拳轰出,拳风将银丝震得四散飞舞。
南宫瑾站在一旁,面带笑意,显然乐见其成。
秦睿却忽然动了。
他的身形快如鬼魅,一步跨出便到了赵铁山面前,折扇张开,扇面上的白鹤仿佛活了过来,扇骨中激射出三根银针,直奔赵铁山的面门而去。赵铁山大惊,急忙撤拳格挡,三根银针被他一拳震飞,可秦睿已经欺身而近,一掌拍在赵铁山的胸口。
赵铁山闷哼一声,倒退了两步,脸上露出骇然之色。
“你——”
“赵铁山,你以为你是执法长老就可以为所欲为吗?”秦睿的声音冰冷,“岳家拳的祖训是‘精忠报国’,不是‘固步自封’。你把祖训忘到了脑后,却把规矩记得比命还重,这就是你练了三十年岳家拳的结果?”
赵铁山面红耳赤,却说不出话来。
陆忠全缓缓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迹,走到赵铁山面前。
“赵师兄,秦睿说得对。岳家拳的祖训是‘精忠报国’,不是‘固步自封’。”他的声音虽然虚弱,却无比坚定,“师父临死前对我说,岳家拳的精要不在拳谱里,而在心里。岳家拳八百年的传承,靠的不是一本书、一本拳谱,而是每一代传人的一颗赤诚之心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封面已经发黄,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
“这是岳家拳的拳谱抄本。赵师兄,你今天来,就是为了它。”
赵铁山盯着那本小册子,喉结滚动,没有说话。
陆忠全将小册子递到赵铁山面前。
“你拿回去吧。”
赵铁山的手微微颤抖。他接过小册子,翻了几页,忽然眼泪滚了下来。
“忠全……师兄对不起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……我也是被秦睿骗了。他说你私吞了拳谱要卖给镇武司,我一急之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忠全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岳家拳不是一个人的,是每一个华夏儿女的。这本书交给谁,都不如交给岳家拳的传人心里。”
赵铁山泪如雨下,一把抱住陆忠全,放声大哭。
秦睿折扇一收,微微颔首。
南宫瑾脸色铁青,一挥衣袖,带着黑衣武士翻身上马,扬长而去。
残阳终于沉入山峦之后,断肠崖上只剩下四人。
秦睿走到陆忠全面前,抱拳行了一礼。
“陆兄,沈姑娘,赵兄,本公子今天不是来夺取《武穆遗书》的,而是来还岳家拳一个公道。”他顿了顿,道,“岳飞一生精忠报国,他的拳法、他的精神,不该随着一代代人的离去而消失。我想在江淮之间开设武馆,专门传授岳家拳,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岳家拳,了解岳飞的精忠报国精神。”
陆忠全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沈青岚忽然道:“陆大哥,你身上的伤——”
“不碍事。”陆忠全摆摆手,看向远方沉没的残阳,目光悠远,“岳飞的‘尽忠报国’四个字刻在背上,刻进肉里,刻在骨子里,一辈子都洗不掉-23。岳家拳也一样,它不在纸上,不在拳谱里,而在每一个练它的人的心里。只要心里有岳家拳,岳家拳就永远不会失传。”
赵铁山紧紧握着那本小册子,泪水还没干,声音却已经平静下来。
“忠全,回岳家湾吧。师父的坟,也该扫一扫了。”
陆忠全点点头。
沈青岚拂尘一甩,银丝在晚风中飘散。她看了看秦睿,又看了看赵铁山,最后将目光落在陆忠全身上。
“陆大哥,我陪你们去。”
秦睿折扇张开,扇面上的白鹤在残阳的映照下,仿佛真的展开翅膀,向天际飞去。
他说:“岳家拳第八百年,我等皆岳门之人。”
暮色四合,四人沿着山路缓缓下山。
身后的断肠崖被夜雾吞没,再也看不见。
但岳家拳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精忠报国,死而后已——八百年前岳飞刻在背上的誓言,八百年后依然刻在每一个岳家传人的心里。
拳谱可以抄写千遍万遍,可真正的岳家拳,从未被写在纸上。
它刻在风里,刻在血里,刻在生生不息的华夏之魂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