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,江南细雨如丝。

临安城御街尽头的书摊前,一个青衫少年蹲在角落里,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书册。书册无封面,纸张脆得像深秋的枯叶,边角还有火烧过的焦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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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板,这本多少钱?”

摊主是个眯缝眼的老头,瞥了一眼那书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文钱,拿去糊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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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摸出三文铜钱放在摊板上,将书册揣入怀中,转身走进了雨幕中。

他叫沈青,是镇武司临安分司的一名最低等的巡查武卫,入司三年,内功还停留在初学境,同僚们私下叫他“三文沈”——说他全身上下就值三文钱。

没人知道,他每天深夜都会在城北破庙里翻看这本捡漏得来的旧书。

书中只有七页,前三页讲的是吐纳之法,后四页画着七幅人形图,旁边蝇头小楷密密麻麻。沈青花了三个月才勉强看懂第一页的内容——那是一套逆转经脉的运气法门,凶险至极,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寸断。

但他没有退路。

三日前,镇武司密报,幽冥阁余孽在临安城外落雁坡集结,疑似要劫夺前朝遗宝。分司统领赵奉先亲自带队围剿,沈青被编入预备队,负责在外围警戒。

那一夜,落雁坡上杀声震天。

沈青趴在草丛中,亲眼看见赵奉先一掌击毙三名幽冥阁杀手,却在转身时被一道黑影从背后偷袭。那黑影身法诡异,出手如电,一掌正中赵奉先后心。赵奉先喷出一口黑血,从山坡上滚落,正好摔在沈青藏身的草丛前。

“快……快禀报京城总司……幽冥阁……拿到了半张……玄铁兵符……”赵奉先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一块黑漆漆的铁牌,塞到沈青手中,又指向山坡上那道黑影,“那个人……不是幽冥阁的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赵奉先气绝身亡。

沈青抬头看向山坡,雨夜中,那道黑影缓缓转过身来。闪电撕裂夜空,照亮了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。面具下半边脸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诡谲的笑。

沈青浑身血液仿佛凝固。

那不是幽冥阁的人——那是镇武司副总管,萧寒衣!

萧寒衣是镇武司第二高手,内功已臻巅峰境,据说只差一步就能突破传说中的天人境。他怎么会偷袭赵奉先?他为什么要抢玄铁兵符?

一个声音从山坡上飘下来,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沈青的耳朵:“赵奉先身边的暗桩说,他今晚会带兵符来落雁坡交易。原来是个饵,想钓我上钩。可惜啊,他低估了我。”

萧寒衣的目光扫过山脚下的草丛,沈青屏住呼吸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
“跑了一个小喽啰。”萧寒衣喃喃自语,又笑了笑,“罢了,蝼蚁而已,翻不起浪。”

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雨幕中。

沈青在草丛中趴了整整一夜,直到天色微亮,才跌跌撞撞地爬起身。赵奉先的尸体已经冰凉,他脱下外袍盖在统领身上,握紧那块玄铁兵符,消失在晨雾中。

他不敢回镇武司。萧寒衣是副总管,回去就是自投罗网。可他一个初学境的低等武卫,又凭什么对抗巅峰境的绝顶高手?

那本从书摊上淘来的旧书,成了他最后的希望。

破庙里,沈青盘膝而坐,按照书上的逆转经脉法门运功。真气如针尖般在经脉中穿行,每前进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骨头。汗水浸透了衣衫,嘴唇咬出了血,他硬是撑了过来。

一个月后,他突破了入门境。

两个月后,精通境。

三个月后,大成境。

这一夜,沈青正在破庙中练功,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睁眼,右手按住腰间那柄从镇武司带出来的铁骨扇。

“别紧张,是我。”

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闪身进了破庙,手里提着食盒,巧笑嫣然。她叫苏檀,是临安城最大药铺苏家的千金,也是沈青为数不多的朋友。三个月前沈青在街头救下被地痞纠缠的她,两人就此相识。

“你又给我送饭?”沈青松开手,苦笑。

“你三个月瘦了二十斤,再不吃点好的,没等报仇自己先饿死了。”苏檀打开食盒,红烧肉的香味弥漫开来,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“还有这个,千年何首乌,我爹压箱底的好东西,我偷出来的。”

沈青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这是何苦?”

苏檀歪着头看他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。内功初学境就敢得罪巅峰境的副总管,整个临安城除了你,没有第二个人敢。”

沈青沉默片刻,接过何首乌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
“别谢我,活着回来谢你自己。”苏檀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的灰,“对了,城外梅林来了一个怪老头,天天在树上喝酒,好多武林高手去找他麻烦都被打趴下了。我听说,那人好像是二十年前退隐的墨家钜子鲁长卿。”

墨家钜子?

沈青心中一动。墨家遗脉精通机关术和奇门遁甲,若能得他们相助,对付萧寒衣就多了一分胜算。

第二天清晨,沈青赶往城北梅林。

梅林深处,一棵老梅树上果然斜躺着一个白发老头,手里拎着酒葫芦,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。树下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,都是鼻青脸肿的武林中人。

“又一个来找死的?”老头眯着眼看了沈青一眼,忽然坐直了身子,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本旧书上,“小子,你怀里那本书,拿来我看看。”

沈青犹豫了一下,将书递了上去。

老头接过书,翻了两页,脸色骤变。他猛地从树上跳下来,一把抓住沈青的手腕,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。

“逆转周天,破而后立……你练了这书上的功夫?”

“练了。”

“练了多久?”

“三个月。”

老头松开手,仰天长笑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三个月从初学到大成,你可知道这书是什么来历?”

沈青摇头。

“这是三百年前武圣叶孤鸿留下的《破境天书》!”老头声音发颤,“当年叶孤鸿以武入道,破碎虚空而去,留下这本书,说书中藏着他毕生武学精髓。三百年来无数人抢夺此书,为此死了不知多少人。结果……结果这书就藏在临安城一个书摊上,被三文钱买走了!”

沈青怔住了。

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玄铁兵符,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——萧寒衣费尽心机抢夺的,恐怕不只是玄铁兵符,还有这本《破境天书》!

“老头,不,鲁前辈。”沈青抱拳躬身,“我想请您教我如何使用书中的武学。”

鲁长卿收起笑容,上下打量他片刻:“你练的是叶孤鸿的‘破境诀’,以毁灭经脉为代价换取飞速突破,练到巅峰境之时,就是经脉尽断之日。你想清楚了吗?”

沈青抬头,目光平静如水: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为了报仇?”

“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。”

鲁长卿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,从树上摘下酒葫芦递给沈青:“喝一口,从今天起,我教你三个月。”

三个月后,临安城,镇武司总堂。

萧寒衣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轻叩扶手,听着手下禀报。半年来,他动用了所有暗桩追查那个雨夜逃走的小武卫,却始终没有结果。那块玄铁兵符是开启前朝武库的钥匙,武库中藏着足以颠覆朝廷的兵甲器械和绝世武学,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

“大人,城北发现目标踪迹。”一个黑衣人跪在堂下。

萧寒衣眼中寒光一闪:“终于忍不住了?带路。”

落雁坡,月圆之夜。

萧寒衣负手而立,银白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看着坡下缓缓走来的青衫少年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:“你就是那个小喽啰?半年不见,倒是长进了不少。内功大成境,不错,可惜在我面前,依然是个蝼蚁。”

沈青停下脚步,将腰间的铁骨扇抽出,展开,扇面上用金粉画着一枝寒梅。

“萧寒衣,你身为镇武司副总管,为何勾结幽冥阁?为何抢夺玄铁兵符?为何偷袭赵统领?”

“为何?”萧寒衣仰头大笑,“因为当今朝廷昏庸,镇武司沦为皇权走狗。我要打开前朝武库,取兵甲器械,推翻朝廷,另立新君!赵奉先那个老顽固,守着兵符不肯交出来,他该死!”

“推翻朝廷,另立新君,不过是你一己私欲。”沈青握紧铁骨扇,“你要死多少人?”

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”萧寒衣抬起右手,掌心泛起幽蓝色的光芒,“废话少说,交出玄铁兵符和《破境天书》,我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
沈青缓缓展开铁骨扇,扇面上的寒梅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花瓣上流转着银白色的真气。

“天书在我脑子里,有本事来拿。”

萧寒衣眼中杀机毕现,身形一闪,消失在原地。下一刻,他已出现在沈青身侧,一掌拍向沈青天灵盖。这一掌蕴含巅峰境内力,掌风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。

沈青没有退。

他反手一扇,扇面迎上萧寒衣的掌风。铁骨扇上银光暴涨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两人同时后退三步。

萧寒衣脸上终于露出惊讶之色:“大成境?不对……你这一招的内力,已经接近巅峰境!”

沈青稳住身形,喉咙涌上一股腥甜。他知道,自己刚才那一招已经动用了破境诀的禁忌之力,经脉开始出现裂痕。但他不能停。

他必须速战速决。

沈青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逆转周天,按照天书上第七页的终极招式运转。那一招叫“破境归一”,是将全身经脉中的所有真气一次性爆发出来,威力足以毁天灭地,但代价是经脉尽断,武功全废。

银白色的真气从沈青体内喷薄而出,在他身后凝成一柄巨大的虚影长剑。长剑指向苍穹,剑身上流转着无数细小的符文,那是叶孤鸿留下的武学真意。

萧寒衣瞳孔骤缩:“这是……武圣的剑意?!”

他终于怕了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沈青挥扇而下,那柄虚影长剑携天地之威斩落。萧寒衣拼尽全力运起护体真气,双掌上托,试图挡住这一剑。剑掌相交的瞬间,大地震颤,落雁坡上碎石飞溅,方圆十丈内的树木齐齐折断。

烟尘散去。

萧寒衣跪在地上,双手垂落,嘴角溢血。他抬头看着沈青,眼神复杂至极:“你……经脉尽断……为了杀我,值得吗?”

沈青单膝跪地,七窍流血,铁骨扇掉落在身旁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割裂,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。但他笑了,笑得很平静。

“赵统领临死前,托我守住这块兵符。他说,玄铁兵符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安危,不能落入歹人之手。我答应了他,就一定要做到。”

萧寒衣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惨笑一声:“赵奉先……你找了一个好传人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,气绝身亡。

沈青倒在碎石中,仰望着满天星斗。

月光很亮,星星很冷。

他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苏檀提着裙角跑上落雁坡,身后跟着鲁长卿和一大群镇武司的武卫。苏檀扑到他身边,眼泪夺眶而出,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各种药丸往他嘴里塞。

“你傻啊你!你个大傻子!说了让你活着回来的!”

沈青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鲁长卿蹲下身,探了探他的脉,眉头紧皱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的药丸,塞进沈青口中,低声道:“这是我墨家秘传的续脉丹,能不能保住经脉,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沈青的意识逐渐模糊,最后看见的画面,是苏檀满脸泪痕地握着他的手,月光洒在她的鹅黄衫子上,很美。

三个月后。

临安城,苏家药铺后院。

沈青坐在藤椅上,腿上盖着薄毯,手里捧着那本已经翻烂的《破境天书》。鲁长卿说他的经脉保住了三成,武功从大成境跌回了入门境,但命保住了。

“还看那破书呢?”苏檀端着药碗走过来,白了他一眼,“就因为你练这书上的功夫,差点把自己练死。我把它烧了算了。”

“别。”沈青将书护在怀里,认真地说,“这书三文钱买的,烧了可惜。”

苏檀被他气笑了,把药碗递过去:“喝药,喝完我陪你去城外走走。鲁老头说你的经脉在慢慢恢复,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练武,但学点墨家机关术还是可以的。”

沈青接过药碗,一口喝完,苦得直皱眉。

他抬头看向院墙外,暮春的阳光正好,柳絮飘飞,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笑闹声。

临安城依旧繁华。

而他,还活着。
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