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情谷中,寒潭幽深。

潭水冰冷刺骨,深不见底,水面常年浮着一层薄雾,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幽暗的水底。谷中无风,雾气却在缓缓翻涌,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水下呼吸。

古典武侠之小龙女:寒潭惊现绝情谷,冷傲仙子为谁殇

陈景行蹲在潭边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。

他今年二十七,江湖人称“夜鹰”,轻功身法在金陵一带小有名气。这次奉镇武司之命,潜入绝情谷打探消息。谁料还没摸进谷中腹地,就被那诡异的寒潭吸引了注意。

古典武侠之小龙女:寒潭惊现绝情谷,冷傲仙子为谁殇

潭水不冻,却在盛夏冒寒气。

这不合常理。

更不合常理的是,潭边的石壁上,刻着几行字迹。

“绝情断念,方证长生。”

八个字,笔锋凌厉,入石三分。陈景行伸手摸了摸,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——这字不是刻上去的,是用内劲硬生生逼出来的。能把内力凝聚到这种程度,武功至少在大成之上。

江湖上,内功分五境:初学、入门、精通、大成、巅峰。

大成之上,已是凤毛麟角。

陈景行站起身,正欲继续深入,忽觉背后一阵凉意袭来。不是风,是杀气。那杀气来得极淡,若不是他行走江湖多年,根本察觉不到。

他缓缓转身。

雾气中,一个人影正站在三丈之外。

白衣如雪,长发及腰。月光从雾隙间漏下来,洒在那人身上,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
是个女子。

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,眉目清冷,眼神淡漠得像是看穿了红尘万丈。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白衣被雾气浸得微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身形。

陈景行的手按上了腰间短刀。

“姑娘是……”

“绝情谷不迎外客。”那女子开口,声音清冷,没有半点情绪起伏,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柄剑,“从哪里来,回哪里去。”

陈景行眯起眼:“在下并非擅闯,只是路过此地,见这寒潭奇特,便驻足一观。”

“你在说谎。”女子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的气息紊乱,眼神闪烁,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你心中有鬼。”

陈景行心头一跳。

这女子不仅武功高,眼力也毒辣得很。他确实在说谎——他来绝情谷,是为了追查一桩灭门案。三个月前,金陵沈家满门被杀,七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毙命,现场留下一块刻着“绝情”二字的令牌。

镇武司怀疑此事与绝情谷有关。

沈家是陈景行的恩人。七年前他落难街头,是沈老爷收留了他,教他武功,给他饭吃。沈家灭门那晚,他正好在外办事,侥幸逃过一劫。得知消息后,他跪在沈家大宅前磕了三个响头,发了誓:

“不灭绝情谷,陈景行誓不为人。”

他潜入绝情谷,不是为了镇武司,是为了报仇。

“我确实有所隐瞒。”陈景行松开了刀柄,反而抱拳一礼,“但我并无恶意。敢问姑娘尊姓大名?”

女子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
“没有名字?”

“名字是给活人用的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神望向远处的山峦,雾气在她眼中倒映出一片迷蒙,“我早已不是活人。”

话音未落,她身形一晃,白衣飘飞,一掌拍向陈景行胸口!

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,劲力却如山岳压顶。陈景行瞳孔骤缩,脚尖一点地面,身子如柳絮般向后飘出——这是他的看家本领“柳絮身法”,轻功中少有能与之比拟的。

但女子的掌风更快。

“嘭——”

掌风擦过他的肩头,劲力透骨而入,陈景行只觉右臂一麻,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,后背撞上一棵老松,震落了一地松针。

好强的内力!

陈景行稳住身形,看向那女子。她依然站在原地,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意挥了挥手。

“你武功不弱,但还不是我的对手。”女子淡淡道,“离开这里,这是最后一次警告。”

陈景行咬紧牙关,没有说话。

他深知自己不是这女子的对手。但沈家的仇,不能不报。

“我还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
女子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出手,转身走入雾中,白衣渐渐被雾气吞噬,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,消散无痕。

陈景行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浓雾,久久没有动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那女子出手时,袖口翻起,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截疤痕。那疤痕的形状很奇怪,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,伤口早已愈合,但留下的印记却深深刻进了骨肉里。

那是什么兵器留下的?

又是谁,伤了她?

陈景行回到金陵时,已是三天后。

他没有直接去镇武司,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座小院。推开院门,桂花正开,满院飘香。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桌前泡茶,听到动静,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
“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陈景行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一杯茶,一饮而尽。

中年男人叫沈千帆,是沈老爷的胞弟,也是陈景行的授业恩师。沈家灭门那晚,他恰好在外云游,同样逃过一劫。这三个月来,师徒二人一直在追查凶手的下落。

“见到什么了?”沈千帆问。

陈景行放下茶杯,把绝情谷的见闻说了一遍。说到那白衣女子时,沈千帆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白衣女子,武功极高,出手毫不留情……听起来,像是传闻中的‘绝情仙子’。”

“绝情仙子?”

“江湖上关于她的传闻不多,但每一个都让人毛骨悚然。”沈千帆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目光凝重,“有人说她出自古墓,师承不明,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。她的武功路数诡谲难测,内功深厚得不像二十岁的人能有的修为。”

陈景行皱眉:“从未失手?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她杀过的人,没有一个活下来。”沈千帆放下茶杯,“所以你能从她手下活着离开,本身就是一件怪事。”

陈景行沉默了片刻,问:“沈家的案子,跟她有关吗?”

“不确定。”沈千帆站起身,走到院中那棵桂花树下,“现场留下的‘绝情’令牌,确实是绝情谷的信物。但绝情谷行事一向隐秘,从不留名号。这次反而留下令牌,更像是有人故意栽赃。”

“你是说,凶手不是绝情谷的人?”

“不是没有可能。”沈千帆转过身,看向陈景行,“但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绝情谷,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,我们都得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陈景行点头。

“我再去一趟。”

“这次带上这个。”沈千帆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,递给陈景行。令牌正面刻着一个“镇”字,背面是镇武司的飞鹰纹。

“镇武司的通行令?”陈景行接过令牌,眉头微挑。

“我托了关系,帮你拿到了镇武司的身份。”沈千帆说,“有了这层身份,你行事就方便多了。绝情谷再怎么狂妄,也不敢公然与朝廷为敌。”

陈景行收起令牌,心中却并不乐观。

那个白衣女子的眼神,不像是会在意朝廷身份的样子。

她眼里,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没有欲望,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。

她像一柄出鞘的剑,冰冷、锋利,只为杀人而生。

这样的对手,比任何凶徒都可怕。

再次踏入绝情谷时,已是午夜。

月光如水,洒在幽深的谷中,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。寒潭依旧冒着白雾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天上的冷月。

陈景行没有急着深入,而是找了个隐蔽的位置,静静等待。

他知道,那女子一定会来。

果然,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雾气中便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。

白衣如旧,长发依旧。她走到寒潭边,蹲下身,伸手探入潭水。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——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,但转瞬即逝。

陈景行屏住呼吸,看着她。
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轻轻放入潭水中。玉佩沉入水底,泛起一圈涟漪,随即消失不见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

陈景行本不想开口,但不知为何,看到她那副模样,他忍不住问出了声。

女子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
“又是你。”

“我说过,我会回来的。”

女子站起身,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她看着陈景行,目光依然淡漠,但这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疲惫?

“你来绝情谷,是为了什么?”

陈景行没想到她会主动问。他沉默了一瞬,如实说道:“追查一桩灭门案。三个月前,金陵沈家七十三口人一夜被杀,现场留下了绝情谷的令牌。”

女子微微蹙眉。

“绝情谷从不留活口,也从不留名号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景行说,“但令牌确实是真的,上面刻的‘绝情’二字,笔迹与谷中石壁上的字如出一辙。”

女子的目光一凝。

“你看到了石壁上的字?”

“八个字,入石三分,笔锋凌厉。”陈景行盯着她的眼睛,“那是谁留下的?”

女子没有回答。

她转过身,背对着陈景行,望向远处的山峦。月光照在她瘦削的背影上,白衣飘飘,像是随时会随风散去。

“十三年前,一个人在这谷中刻下那八个字,然后离开了。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一个……不该来的人。”女子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,“他来了,又走了。留下那八个字,也留下了……一颗心。”

陈景行心头一震。

这个冰冷如霜的女子,居然曾经动过情?
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
“后来?”女子转过身,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,忽然有了一丝笑容。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陈景行看得很清楚——那不是笑,是自嘲。

“后来,他走了。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陈景行沉默了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个武功高得离谱、杀人从不失手的绝情仙子,居然也会因为一个人而伤心?

“你来追查沈家的案子,我帮不了你。”女子恢复了冷漠的语气,“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——沈家灭门的真凶,不在绝情谷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绝情谷的令牌,只有谷中核心弟子才能持有。而核心弟子一共只有五人。”女子伸出一只手,五根纤细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“这五个人,我全都认识。他们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
陈景行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看出谎言。但那双眼眸清澈如潭水,没有半点闪烁。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“我没有帮你。”女子转过身,白衣飘飞,“我只是告诉你事实。至于信不信,是你的事。”

她迈步向雾气中走去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。

“陈景行。”

陈景行一怔:“你怎知我姓名?”

“你来过两次,第一次带了一把刀,第二次多了一块令牌。”女子没有回头,“我若想知道一个人的来历,没人能瞒得住。”

陈景行心中一凛。

“不要再来绝情谷了。”女子说完这句话,身形彻底消失在雾中,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,“下次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
陈景行没有听她的话。

第三天,他又来了。

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。沈千帆跟在他身后,腰间别着一柄长剑,眼神凌厉如刀。

“就是这里?”沈千帆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那块刻字的石壁上。

“嗯。”

“字迹确实精妙,内力深厚,至少是巅峰之境。”沈千帆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八个字,忽然眉头一皱,“不对,这字……是用右手写的,但写的人,其实是个左撇子。”

陈景行一怔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笔锋的走向。”沈千帆指向那个“绝”字,“左撇子写这个字时,起笔的力道会偏向这一侧。一般人看不出来,但我是练剑的,对笔锋的感知比常人敏锐。”

陈景行若有所思。

如果是左撇子,那这个人的身份范围就缩小了很多。

正思索间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。

白衣女子站在石壁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。月光洒在她身上,白衣猎猎作响,长发随风飘舞,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女仙。

“我说过,不要再来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但整座山谷都在回响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沈千帆仰头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抹凝重。

“绝情仙子,久仰大名。”

“少废话。”女子脚尖一点石壁,身形如白鹤般掠下,一掌拍向沈千帆面门!

掌风凌厉,比三天前对付陈景行的那一掌强了不止一倍。

沈千帆瞳孔一缩,长剑出鞘,剑尖直刺女子掌心——这是他的成名绝技“破云剑”,以快制快,以攻代守。

但女子的反应更快。

掌势在半空中骤然一收,身体诡异地下沉,避过长剑的同时,另一只手探出,五指如钩,扣向沈千帆的咽喉!

这一变招又快又狠,完全出乎意料。

沈千帆大惊,脚下一滑,身子向后仰去,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爪。但他胸口的衣衫已被抓破,留下五道浅浅的血痕。

“好功夫。”沈千帆稳住身形,目光凝重。

女子没有追击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沈千帆手中的剑。

“破云剑法,你是沈家的人?”

沈千帆面色一变:“你认得这套剑法?”

“十三年前,有个人用这套剑法,在这谷中与我过了三百招。”女子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波动,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“他叫沈千帆,是沈家的二公子。”

沈千帆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陈景行也愣住了。

他看向沈千帆,又看向那白衣女子,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
十三年前……绝情谷……刻字……离开……

那个人,居然是沈千帆?

“师……师父?”陈景行声音发涩。

沈千帆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白衣女子。月光下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微微颤抖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
“你是……是你?”沈千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白衣女子看着他的眼神,冷淡如初,但眼角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红。

“十三年前,你说你会回来。”她开口,声音依然清冷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说你会带我离开这绝情谷,去外面的世界看看。”

“你说,你爱的是我这个人,不是我绝情仙子的身份。”

“你说……”

她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。

“你说的话,每一句,我都记得。”

沈千帆闭上了眼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女子的声音骤然拔高,这是她第一次失态,“你知道,为什么一走了之?为什么音信全无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让我等了你十三年?”

“因为我做不到。”沈千帆睁开眼,眼中满是痛苦,“我回到沈家,想跟大哥说我要娶你。但大哥说,绝情谷是江湖邪派,沈家是名门正派,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,绝不可能。”

“所以你就放弃了?”

“我没有放弃!”沈千帆的声音也提高了,“我跟大哥大吵一架,离家出走,想回绝情谷找你。但我刚出金陵城,就被一群蒙面人截住了。他们废了我的武功,把我扔进了长江。”

陈景行心头一震。

废了武功?

他看向沈千帆——这些年,沈千帆确实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武功,他教陈景行时,也只是口授心法,从不动手。

陈景行一直以为,那是师父深藏不露。

原来,是他根本不能动手。

“我被人救起来时,武功已经全废了。”沈千帆的声音低沉,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,“我想过来找你,但我这副残躯,怎么配得上你?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……”

白衣女子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平静。

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可怕。

“你的武功,是谁废的?”她问。

沈千帆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们蒙着脸,武功极高,出手狠辣。我跟他们无冤无仇,唯一的可能就是——有人不想我回绝情谷。”

白衣女子沉默了很久。
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忽然有了一丝裂痕。

像是冰封了十三年的湖面,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。

“沈家灭门,是谁做的?”她忽然问。

沈千帆一怔:“你怀疑……废我武功的人,和灭门的是同一伙人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白衣女子说,“你大哥反对我们的婚事,但你离家出走后,他就死了。然后你回来接手沈家,却被废了武功。再到三个月前,沈家满门被杀,只剩下你和陈景行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。

“这一系列事情,看似毫无关联,但如果把它们串起来,你看到了什么?”

沈千帆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有人……在针对沈家。”

“不只是针对沈家。”白衣女子摇头,“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沈家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,甚至,绝情谷也是。”

陈景行忽然开口:“如果沈家是棋子,那谁是执棋人?”

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沈千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可以查。”

“怎么查?”

“从绝情谷的令牌查起。”白衣女子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正是陈景行之前见过的那种,“令牌确实是真的,但它不属于谷中任何一个核心弟子。也就是说,有人在绝情谷之外,伪造了我们的令牌,而且仿得一模一样。”

沈千帆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

“做工精细,材质独特,不像是寻常铁匠能仿制的。”他抬头看向白衣女子,“能仿制这种令牌的,必须非常了解绝情谷的工艺。你们谷中,有没有叛逃出去的弟子?”

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。

“有一个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的师姐。”

陈景行和沈千帆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
“十三年前,我师姐爱上了外面来的一个男人,不顾师父的反对,跟着他私奔了。”白衣女子的声音恢复了淡漠,但提到“师姐”二字时,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,“师父大怒,将她逐出师门,收回了她的一切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人见过她。”

“你怀疑你师姐回来了?”陈景行问。

“不是没有可能。”白衣女子说,“她知道绝情谷的一切,包括令牌的制作工艺。如果她想报复,最好的方式就是冒充绝情谷杀人,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。”

沈千帆皱眉:“但她为什么要杀沈家?沈家跟你师姐,有什么仇怨?”

白衣女子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要想查清这件事,必须找到我师姐。”

“你知道她在哪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白衣女子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,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那双清冷的眼眸中,映着一轮冷月,“但我有办法找到她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引蛇出洞。”

三天后,金陵城外,落雁坡。

这是江湖中流传的凶地之一,坡上不长草木,遍地是黑色的碎石,像是被大火焚烧过。传说百年前,有两位武林至尊在此决战,血流成河,把整座山坡都染红了。虽经百年风雨,碎石依然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浸透了鲜血。

今夜,落雁坡上来了三个人。

陈景行站在坡顶,腰间别着短刀,夜风猎猎,吹得他的衣袍翻飞。沈千帆站在他身后,虽然没有武功,但手中多了一把弩机,箭头淬了剧毒。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。

白衣女子站在最前方,长发在风中飞舞,白衣如雪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
她的手中,握着一柄剑。

剑身细长,通体雪白,没有一丝杂色,像是一截冰柱。

这是绝情谷的镇谷之宝——霜雪剑。

“你确定她会来?”陈景行低声问。

“她一定会来。”白衣女子说,“我以绝情谷的名义放出了消息,说有人在绝情谷外假冒令牌行凶。师姐最恨的就是别人冒充她,她一定会来。”
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天边掠来。

快得不可思议。

眨眼间,那人便已落在落雁坡上,距三人不过十丈。

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,身穿黑色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她的眉眼与白衣女子有三分相似,但更凌厉,更狠辣。

腰间悬着一柄弯刀,刀鞘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。

“小师妹,多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漂亮。”黑衣女子笑了,那笑容带着三分讥讽,三分冷意,“怎么,想我了?”

白衣女子握着霜雪剑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师姐,十三年前你私奔出谷,师父将你逐出师门,那是你的选择,我不怪你。”她的声音冰冷如霜,“但你不该冒充绝情谷杀人,不该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。”

黑衣女子冷笑一声:“我冒充绝情谷杀人?你有什么证据?”

“令牌。”陈景行上前一步,将那块令牌扔了过去。

黑衣女子伸手接住,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冷笑僵住了。

“这令牌……确实是绝情谷的工艺。”她抬起头,看向白衣女子,“但我没有做过。我私奔之后,再也没有碰过令牌。这令牌,不是我的。”

“那是谁的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黑衣女子将令牌扔回去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们中计了。”

白衣女子脸色一变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有人故意用假令牌杀人,又故意引你们来落雁坡,就是要让你们自相残杀。”黑衣女子的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沈千帆身上,“沈家的案子,我略有耳闻。杀沈家的人,用的是左手刀法,刀刃很窄,刀身很薄,出手极快。”

沈千帆瞳孔一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见过那个人。”黑衣女子说,“三个月前,我路过金陵,正好目睹了那场屠杀。那个人蒙着脸,看不清长相,但他的武功路数,我认得——是幽冥阁的人。”

陈景行心头一震。

幽冥阁!

江湖中最大的邪派,与五岳盟正邪对立数百年,杀人无数,恶贯满盈。如果沈家灭门是幽冥阁所为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——幽冥阁要嫁祸绝情谷,挑起正邪大战,从中渔利。

“但幽冥阁为什么要杀沈家?”沈千帆问,“沈家虽有名望,但在江湖中算不上什么大势力。灭沈家的门,对幽冥阁有什么好处?”

黑衣女子冷笑:“你太小看沈家了。沈家的先祖,是百年前镇武司的创立者之一。沈家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——那个秘密,关乎着整个武林的存亡。”

沈千帆脸色大变。

他是沈家的人,但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秘密。

“什么秘密?”白衣女子问。

黑衣女子没有回答,而是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。

月光下,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,像是蛰伏的巨兽。

“你们自己去找答案吧。”黑衣女子转过身,迈步向黑暗中走去,“我欠沈家一个人情,今天还了。以后,江湖再见。”

话音未落,她的身形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
落雁坡上,只剩三人面面相觑。

白衣女子看着黑衣女子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师姐变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
陈景行看向她:“怎么说?”

“以前的她,不会这么好心。”白衣女子说,“她会先杀了我,再杀了你们,然后回去邀功。但她没有。她不但没有动手,还告诉我们真相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复杂。

“她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
落雁坡一战,虽然没有打起来,但陈景行心中却多了无数个疑问。

幽冥阁为什么要灭沈家?

沈家守护的秘密是什么?

那个假冒绝情谷的人,到底是谁?

还有……

他看向白衣女子,月光下,她的侧脸冷峻如霜。

“你到底叫什么名字?”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。

白衣女子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。

“我叫沈凝霜。”

陈景行一怔:“你也姓沈?”

“我本姓沈,是沈家旁支的女儿。十三年前,沈千帆来绝情谷时,认出了我的身份。”她转过头,看向沈千帆,“但他不知道的是,我之所以留在绝情谷,不是因为被师父收养,而是因为我在追查一件大事——沈家的秘密。”

沈千帆脸色苍白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我是沈家的守秘人。”沈凝霜说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沈家世代守护的那个秘密,不是藏在地底的金银财宝,也不是藏在书架上的武功秘籍。那个秘密,是一个人。”

“一个人?”

“一个被封印了百年的人。”沈凝霜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百年前,有一位绝顶高手,武功超越了巅峰之境,触及了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。他为祸武林,杀人无数,五大派的掌门联手才勉强将他封印。那封印的地点,就在绝情谷。”

陈景行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那个人的封印……松动了?”

沈凝霜点了点头。

“三个月前,封印开始松动。沈家之所以被灭门,就是因为有人想阻止沈家加固封印。而幽冥阁,就是那个人的爪牙。”

沈千帆握紧了弩机,指节发白。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
沈凝霜握紧霜雪剑,剑身在月光下发出清冷的嗡鸣。

“回绝情谷。”她说,“加固封印,不能让那个人重见天日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陈景行上前一步。

沈凝霜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武功不够,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
“我的命是沈家给的。”陈景行说,“沈家灭门,我没有及时赶到,已经对不起沈老爷了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退缩。”

沈凝霜沉默了。

月光下,四目相对。

她忽然发现,这个年轻人的眼中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不是仇恨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执念。

一种愿意为守护重要之人而献出一切的执念。

十三年前,她也在另一个人的眼中,见过这种光。

后来,那光灭了。

但此刻,在这个叫陈景行的年轻人眼中,那光又重新亮了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沈凝霜转过身,白衣飘飞,“绝情谷,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。”

三人消失在夜色中,落雁坡重归寂静。

远处,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颤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
绝情谷中,寒潭水面的雾气越来越浓,潭水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。

封印,正在松动。

而那个被封印了百年的人,正在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