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。
这可不是一般的月黑风高,是伸手不见五指、对面看不清人的那种黑法。黑云压城,狂风卷地,连镇武司门前的两盏气死风灯都给吹得东摇西晃,像个醉汉似的来回乱摆。
话说,在大宋镇武司的牢狱之中,有一间地字号死牢。这间死牢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,能关在这儿的,那都是朝廷钦点的重犯,是穷凶极恶、罪大恶极的江湖败类。这间牢房深埋地下,四壁全是青石条砌成的,每块石头少说也有三百来斤,缝隙里灌了铁汁,你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甭想逃出去。
牢门更是讲究,三寸厚的铁板,外头加了五道横闩,每道闩上都挂着拳头大的铁锁。守牢的兵丁那是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全都是从御林军里精选出来的好手,一个个体魄魁梧,膀大腰圆,往那一站跟铁塔似的,目不斜视,一声不吭。
就是这么一处插翅难飞的死牢,今晚却出了大事。
此时大约是三更时分,牢里静得出奇,只听得见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犯人们偶尔发出的梦呓。值夜的牢头刘麻子正靠在椅子上打盹,嘴角流着哈喇子,梦见自己娶了第八房姨太太,美得直哼哼。
忽然,一阵阴风从甬道尽头吹了过来。
这风来得邪门,刺骨的凉,凉得刘麻子打了个哆嗦,从美梦里给硬生生拽了出来。他揉揉眼睛,刚想骂两句,就听见通道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沙,沙沙。
那声音细得像猫踩在棉花上,要不是刘麻子干了二十年牢头,耳朵练得比狗还灵,压根儿就听不见。
“谁?”刘麻子猛地站起身,伸手就去抓腰间的佩刀。
可他的手刚碰到刀柄,喉咙上就多了一件冰凉的物事。
那是一柄剑。
薄如蝉翼的剑,剑身呈暗黑色,在这昏暗的灯火下几乎看不出轮廓。剑尖正抵在刘麻子的喉结上,再往前送半分,就得扎穿他的嗓子眼儿。
刘麻子吓得魂飞魄散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裤裆里一热,好嘛,尿了。
“大……大侠饶命……”刘麻子哆哆嗦嗦地求饶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要不是后背靠着墙壁,早就瘫地上了。
持剑之人没有出声。
这人从头到脚裹在一件漆黑的斗篷里,连脸都用黑布蒙着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——冷得像冬天的寒冰,亮得像夜空的星辰,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,让人看了就浑身发毛。
“地字号死牢,往哪走?”黑衣人终于开了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砂纸在铁板上磨。
刘麻子心说完了完了,这是来劫狱的。他本想喊一嗓子示警,可那把剑正顶着喉咙呢,他要是敢喊,只怕声音还没出口,命就没了。好汉不吃眼前亏,刘麻子哆哆嗦嗦地抬起手,朝甬道深处指了指。
“第……第三间……”
话没说完,刘麻子只觉得脖子上一麻,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黑衣人一剑柄敲晕了刘麻子,身形如鬼魅般向甬道深处掠去。他脚步极轻,身法极快,几个起落便到了第三间死牢门前。
牢门上贴着一张白纸,写着犯人的名号——“血手屠夫”韩彪。
黑衣人看都没看一眼,抬手在铁锁上一抹,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,那拳头大的铁锁咔嚓一声就开了。他拉开门闩,推开铁门,闪身进了牢房。
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霉臭味儿,墙角堆着发黑的稻草,一个披头散发的彪形大汉正盘腿坐在草堆上,手铐脚镣一样不少,每件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。
这大汉听见动静,猛地睁开眼,两道凶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。
“谁?”
黑衣人不答话,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在那大汉眼前一晃。
令牌是黑铁铸的,正面刻着一个骷髅头,背面刻着一个“冥”字。这令牌可不是寻常之物,江湖上但凡认得此物的,无不闻风丧胆——这是幽冥阁的阎王令!见令如见阁主,持令者无论下什么命令,幽冥阁上下莫敢不从!
那大汉一见令牌,脸色骤变,凶光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敬畏。
“是……是阁主派您来的?”大汉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韩彪。”黑衣人开口了,声音依旧沙哑低沉,“阁主让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请说。”韩彪恭恭敬敬地道。
“三年前,镇武司总捕头沈天雄一家被灭门,那桩案子,是不是你做的?”
韩彪浑身一震,脸上闪过一抹惊骇之色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“是。”韩彪咬咬牙,认了。
“谁指使你的?”
“这……”韩彪犹豫了。
黑衣人手中的剑往前一送,剑尖刺破了韩彪脖子上的皮,一缕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。
“说。”
韩彪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转了转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末了,他一咬牙,低声道:“是……是镇武司副使赵鹤亭!三年前,赵鹤亭给了我一万两银子,让我杀了沈天雄全家,斩草除根,一个不留!”
黑衣人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颤。
那剑尖刺破皮肤时,剑身竟也跟着轻颤了一下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“沈天雄的女儿呢?”黑衣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可有人活了下来?”
韩彪摇了摇头,面露得意之色:“赵鹤亭说了,一个不留。我那天晚上带了八个弟兄,把沈府围了个水泄不通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一共四十三口,全杀了,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。最小的那个丫头才三岁,我一刀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因为那把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。
快得不可思议,快得韩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,身体就软塌塌地倒在了稻草堆上。鲜血从他脖子上涌出来,很快浸湿了稻草,散发出浓烈的腥味。
黑衣人抽回剑,在韩彪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,然后转身离开了牢房。
他走得很快,脚步却比来时更轻。一路上遇到几个巡夜的兵丁,他都能提前察觉,无声无息地避了过去。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,黑衣人翻过了镇武司三丈高的围墙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半个时辰后,镇武司以东十里,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。
黑衣人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庙里很暗,只有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灯火如豆,照得满墙的神像忽明忽暗,鬼影幢幢。供桌前站着一个灰袍老者,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,精光四射。
这老者不是别人,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铁面判官”古松鹤。
“问清楚了?”古松鹤沉声问道。
黑衣人摘下蒙面布,露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孔。
这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,一脸冷峻。他身上的杀气还未完全消散,目光阴郁得像深冬的寒潭。
这人是谁?
他叫沈惊鸿。
江湖上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,但知道“幽冥阁首席杀手”的人却不少。沈惊鸿就是幽冥阁的首席杀手,代号“寒鸦”,在江湖上行事五年,杀人无数,从无失手。
可谁又知道,这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,竟是三年前被灭门的镇武司总捕头沈天雄的亲生儿子!
“问清楚了。”沈惊鸿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起在牢里,这会儿多了一丝温度,“三年前灭我满门的,是韩彪。幕后主使,是镇武司副使赵鹤亭。”
古松鹤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:“赵鹤亭……这老狐狸,三年前你爹刚死,他就升了副使,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鬼。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查访,终于让我查到了韩彪这条线。今夜你亲自出手,韩彪亲口招供,铁证如山,赵鹤亭跑不了了。”
“跑不了?”沈惊鸿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寒意,“我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跑。赵鹤亭欠我沈家四十三条人命,我要让他血债血偿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以牙还牙。”沈惊鸿眼中杀机迸射,“他灭我满门,我就灭他满门。赵鹤亭一家老小,一个不留。”
古松鹤脸色一变,急道:“惊鸿,你疯了?你是沈天雄的儿子,你爹一生光明磊落,镇武司里谁不竖大拇指?你若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,岂不辱没了你爹的英名?”
“英名?”沈惊鸿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了三年之久的痛苦与愤怒,“我爹一世英名,换来的是什么?是全家被灭门!是尸骨未寒就被人诬陷通敌叛国!他死了三年,到现在连块墓碑都不敢立!我凭什么还要顾及他的英名?”
沈惊鸿说着,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,那碗口粗的木柱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,尘土簌簌落下。
古松鹤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
三年前,沈天雄一家惨遭灭门,他赶到沈府时,满院子的尸体,血流成河。他翻遍了整个沈府,最后在地窖里找到了沈惊鸿——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怀里抱着三岁的妹妹,躲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。那三岁的妹妹早已断了气,少年却死死抱着不放,嘴里喃喃地说着“不怕,哥哥在”。
那一幕,古松鹤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他把沈惊鸿救了出来,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。沈惊鸿从那天起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不再说话,不再笑,每天除了练武就是练武。古松鹤请了最好的师父来教他武功,可他不满足,三年之内遍访名师,习得了各家各派之长,武功突飞猛进,一日千里。
也就是在那时候,幽冥阁找上了他。
幽冥阁阁主“暗夜冥王”亲自出面,许诺他——只要他加入幽冥阁,为他效力五年,五年之后,幽冥阁帮他查出灭门真相,帮他复仇。
沈惊鸿答应了。
这三年,他为幽冥阁做了多少事,杀了多少人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江湖上的人提起“寒鸦”无不色变,说他是阎王殿前最凶的恶鬼,是地府里最冷的冰霜。
可谁又知道,这个冷血杀手,心里头燃烧着怎样的一团火?
“惊鸿。”古松鹤缓了缓语气,伸手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,“我知道你心里苦,可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。赵鹤亭该杀,但他的家眷是无辜的,你爹当年办案,从不株连无辜,这是他教你的做人道理,你不能忘。”
沈惊鸿沉默良久,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了一些,但那股寒气却怎么也散不掉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先拿到赵鹤亭的罪证。”古松鹤目光炯炯,一字一顿地道,“赵鹤亭能在镇武司屹立不倒这么多年,背后肯定有人。你想想,韩彪一个江湖匪类,怎么会和镇武司副使搭上线的?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在运作。你若只杀了赵鹤亭,打草惊蛇,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永远揪不出来了。”
沈惊鸿神色微动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幽冥阁阁主答应帮你查灭门真相,但他没告诉你,你爹的死,和幽冥阁也有关系吧?”
沈惊鸿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古松鹤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递给了沈惊鸿。
沈惊鸿接过纸条,借着昏暗的灯火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蝇头小楷,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——
“沈天雄通敌叛国之证,藏于镇武司秘档。查之,得之,灭之。”
纸条的末尾,赫然盖着幽冥阁的阁主大印。
沈惊鸿拿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盯着那枚阁主大印看了很久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三年了,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复仇而战,以为自己是在忠孝两全的大道上行走。可到头来,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,一枚被幽冥阁利用来铲除朝廷忠良的棋子。
他爹不是死于江湖仇杀,不是死于意外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——一场由朝廷奸臣和江湖邪派联手布下的杀局!
“惊鸿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古松鹤的声音低沉而凝重。
沈惊鸿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意味着我的仇人,不只有赵鹤亭和韩彪。”
“还有幽冥阁。”
“还有幽冥阁阁主。”
庙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映得沈惊鸿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,像极了这人世间的是非对错,黑白难分。
“惊鸿,从你加入幽冥阁那一天起,你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”古松鹤语重心长地道,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——这个人能帮你拿到赵鹤亭的罪证,能帮你查清你爹案的真相,还能帮你从幽冥阁脱身。”
“谁?”
“镇武司新任总捕头,陆斩风。”
沈惊鸿眉头一皱。
陆斩风,这个名字他在幽冥阁的密报里见过——此人武功极高,来历成谜,三个月前刚被朝廷任命为镇武司总捕头,一上任就连破大案,风头无两。幽冥阁已经将他列为头号心腹大患,多次派人刺杀,全都无功而返。
“陆斩风可信?”
“你爹生前最好的兄弟,就是他。”古松鹤缓缓说道,“你以为你爹的案子这么多年没人管?是陆斩风一直在暗中查。他之所以这些年不露面,就是因为查到了太多不该查的东西,被朝廷里的人打压。现在他回来了,带着皇上的密旨回来,就是为了给你爹翻案。”
沈惊鸿心头一震。
他爹生前最好的兄弟……他小时候确实记得有一个姓陆的叔叔经常来家里,给他带好吃的,陪他练剑。那个人总是笑眯眯的,声音洪亮,笑起来整间屋子都在震。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那人突然就不来了,他问爹,爹只是叹气,不说话。
“陆叔叔……”沈惊鸿喃喃地念了一句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怎么样,去不去见他?”古松鹤问道。
沈惊鸿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杀意已经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坚定的光芒。
“去。”
古松鹤欣慰地点点头:“好,事不宜迟,现在就动身。陆斩风此刻就在镇武司衙门等你。”
就在沈惊鸿和古松鹤离开山神庙的同时,镇武司衙门的大堂里,灯火通明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浓眉大眼,国字脸,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髯,不怒自威。他身穿朝廷特制的玄色官袍,腰间挂着一块金牌,上书“总捕”二字,龙飞凤舞,铁画银钩。
这人就是陆斩风,镇武司新任总捕头。
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,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处幽冥阁的据点。他已经盯了幽冥阁三个月,对这个江湖邪派的势力分布了如指掌。
只是他万万没想到,今夜那个替他杀进死牢、逼问口供的年轻人,会是他多年未见的故人之子。
“大人,古老先生来了。”一个衙役进来禀报。
陆斩风站起身,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。
他走到门口,正好和沈惊鸿撞了个照面。
四目相对。
沈惊鸿看着面前这个魁梧的男人,依稀还能认出当年的轮廓。只是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,鬓角已经斑白,眼角也有了皱纹,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感——有惊喜,有心疼,有愧疚,有欣慰。
“惊鸿……”陆斩风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沈惊鸿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喊一声“陆叔叔”,可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叫不出口。三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变得不善言辞,不善表达情感,心里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,只剩下一句——
“我要为我爹报仇。”
陆斩风看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年轻人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。
他伸手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,力道很大,像当年拍他父亲那样。
“惊鸿,你听我说。你爹的案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赵鹤亭只是执行者,真正的幕后黑手,是当朝丞相韩世忠。”
沈惊鸿瞳孔骤缩。
“韩世忠?”古松鹤也吃了一惊,“那不是当朝一品大员、皇上的左膀右臂吗?”
“就是他。”陆斩风咬了咬牙,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,“韩世忠勾结幽冥阁,里应外合,残害忠良。你爹沈天雄当年查到了韩世忠贪墨军饷的证据,还没来得及上报,就被灭了口。这些年他位极人臣,权势滔天,谁也不敢动他。但如今不同了,皇上已经收到了密报,对韩世忠起了疑心,只差确凿的证据就能将他绳之以法。”
沈惊鸿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韩世忠,丞相,一品大员。
他一个小小的江湖杀手,能扳倒这样的对手吗?
“你怕了?”陆斩风看出了他的犹豫,沉声问道。
“不怕。”沈惊鸿抬起头,目光如铁,“我只想知道,怎么才能拿到证据。”
“证据就在韩世忠的相府里。”陆斩风道,“他有一间密室,密室里藏着他和幽冥阁往来的所有书信。只要能拿到那些书信,韩世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了。”
“那密室怎么进?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陆斩风皱眉道,“相府戒备森严,密室更是机关重重,我派了十几次人,全都有去无回。这几个月来,为了查这桩案子,我已经折损了二十多个弟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是幽冥阁的首席杀手,对幽冥阁的路数比谁都清楚。韩世忠和幽冥阁合作多年,密室的机关多半出自幽冥阁之手,只有你,才有可能破解。”
沈惊鸿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?”陆斩风有些惊讶。
“三天之内,我把书信带回来。”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烈火。
陆斩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沈天雄——一样的倔强,一样的坚定,一样的不畏生死。
“好。”陆斩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等你三天。”
沈惊鸿转身离开镇武司衙门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古松鹤看着他的背影,低声对陆斩风说了一句:“这孩子,像他爹。”
“不。”陆斩风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忧虑,“他比他爹还要倔,还要拼命。我怕他这一去,凶多吉少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去?”
陆斩风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这是沈天雄的遗愿——他说过,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,让我一定要教会他的儿子,什么叫做真正的侠义。”
“真正的侠义?”
“不是报仇雪恨,不是快意恩仇。”陆斩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是舍身取义,是守护百姓。”
古松鹤看着陆斩风,欲言又止。
陆斩风转过身,望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,喃喃地说了一句——
“惊鸿,你要活着回来。”
夜风呼啸,无人应答。
(欲知沈惊鸿能否潜入相府拿到证据,能否手刃仇敌,且听下回分解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