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如钩，寒鸦惊飞。
沈寒从枯井中睁开眼的时候，胸口那道三寸长的剑痕还在渗血，但他没有时间去管。
因为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响了第三次。
「叮！武侠宗师系统绑定成功。宿主当前境界：初学。建议立即修炼入门心法《玄冰诀》，否则三日内伤口感染，死。」
沈寒猛地坐起来，枯井底部只容一人蜷身，头顶是一轮割裂成四块的月亮。三天前他还是镇武司的执事，奉命押送密函前往五岳盟，途经落雁坡时遭遇幽冥阁十三名高手伏击。
一剑穿胸。
一剑。
他甚至没看清对手出剑。
同行的七人全部战死，他被踢下山崖，挂在松枝上侥幸捡回一条命，滚了半座山才跌进这口枯井。老仆赵伯的头颅被钉在官道旁的柳树上，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望着他坠落的方向。
沈寒闭上眼睛，那画面就在眼前。
「发布主线任务：夺回密函，击杀幽冥阁阁主赵寒。任务奖励：进阶心法《玄冰真经》、宗师级武器‘霜刃’、系统商城解锁。任务时限：三十日。倒计时开始。」
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。
沈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指甲里嵌着泥和血，虎口崩裂，右臂骨裂。这种伤势，别说杀人，连握剑都握不稳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是真的觉得可笑。三天前他还是镇武司里最不被看好的执事，资质平平，背景平平，连顶头上司都记不住他的名字。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告诉他——去杀赵寒。幽冥阁的阁主，江湖人称“寒面阎罗”，七岁杀人，十五岁成名，三十岁时以一套《玄冥掌法》败尽五岳盟七位长老，连镇武司都悬赏十万两白银要他的人头，至今无人敢接。
「领取新手大礼包。获得：入门心法《玄冰诀》、疗伤丹药‘回元丹’×3、体力恢复‘聚气散’×5、随机低级外功《游身步》。」
一个黑色的木匣凭空出现在他脚边。
沈寒愣了三秒。他捡起木匣，打开，三颗丹药散发着幽幽寒气，五包药粉用油纸仔细包好，最底下是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三个字——玄冰诀。
他用受伤的手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只有一句话：冰生于水而寒于水，剑出于心而锐于心。
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，但沈寒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赵伯的教诲——赵伯从前常对他说：“剑术不在招，在心。”
他吞下一颗回元丹，剧痛从胸口涌遍全身，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从伤口灌进去。沈寒咬着牙没出声，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。一刻钟后，疼痛消散，他低头看去，胸口的三寸剑痕竟已收口结痂。
「回元丹生效。伤势恢复至三成。建议立即修炼《玄冰诀》，并在十二个时辰内完成入门。」
沈寒盘膝坐好，闭上眼睛。
玄冰诀的心法口诀在脑海中浮现，冰凉的劲气从丹田缓缓升起，沿着经脉一点一点推进。每过一道穴，就像是有人拿针在骨缝里钻，疼得他浑身发抖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赵伯说过，练功不能停。
停了就废了。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，枯井里的光线从残月变成微曦，从微曦变成烈日，从烈日又变成黄昏。沈寒始终没有睁开眼睛，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，气息越来越绵长，周身的温度却在一点一点降低。
井壁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「叮！《玄冰诀》修炼完成。当前进度：入门（1/4）。内功境界提升：初学→入门。解锁被动技能‘冰心诀’：战斗时保持冷静，感知能力提升百分之三十。」
沈寒睁开眼，吐出一口白气。
气如霜，凝而不散。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臂，骨裂的位置已经恢复了大半。他攥紧拳头，感受到了丹田里那股冰凉的劲气——和从前完全不同。从前的内力像是死水，空有存量却没有活气；现在的劲气像是一条溪流，随着呼吸自行运转，浑身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浸在清凉的泉水里。
入门了。
一天一夜，入门。
他在镇武司苦练三年，连《铁布衫》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：「支线任务解锁：在落雁坡签到，获得‘幽冥阁伏兵位置图’。请在十二个时辰内抵达落雁坡并签到，逾期任务失效。」
落雁坡。
三天前他被一剑穿胸的地方。
沈寒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往上爬。枯井深逾三丈，井壁长满青苔，他右手攀住一块突出的石头，借力上窜，足尖在井壁上连点三次，身形轻得像一片落叶，稳稳落在井口之外。
从前他做不到。
这门轻身功夫，他从未练过，甚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但当他纵身跃起的那一刻，双脚就像自己长了眼睛，精确地踩在每一块可以借力的凸起上。
《游身步》。系统奖励的那门外功，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。
他站在山脊上，回望来路。
落雁坡在东南方向，翻过两座山头就到。山风猎猎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，他摸了摸怀里的回元丹，还剩下两颗。
十二个时辰。够用了。
落雁坡的黄昏来得比别处更早。
夕阳被东面的山峰遮住，整片山坳笼罩在灰紫色的阴影里，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盖住。三天前在这里死去的七个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，连血迹都被黄沙掩埋。只有路边那棵歪脖柳树上的斧痕还在，赵伯的头颅就是被钉在这里。
沈寒站在柳树下，攥紧拳头，骨节咯咯作响。
「叮！落雁坡签到成功。获得：幽冥阁伏兵位置图、淬体丹×2、随机中级外功《裂石掌》。」
一张羊皮卷凭空出现在他手中，上面用朱砂标出了落雁坡方圆十里内所有暗哨的位置——七个点，分布在三条进出路径的咽喉处。
幽冥阁的人还没有撤走。
他们还在等。
等什么？沈寒皱了皱眉。密函已经落入赵寒手中，赵寒身为一阁之主，不可能在这里枯等三天。除非——
除非他不是来拿密函的。
沈寒翻开密函的内封，油纸密封完好无损。他之前没拆过，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看一看。手指用力，蜡封碎裂，他抽出里面的信笺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三页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不是一封普通的密函。
这是镇武司左指挥使萧铁衣写给五岳盟盟主的一封私信。信中详细列出了镇武司内部与幽冥阁有勾结的七名官员的姓名、官职、涉案证据，以及——镇武司指挥使韩天啸的罪证。
韩天啸。镇武司指挥使，掌天下江湖事，权倾朝野。
信上说，韩天啸暗中调换了边关三镇的铁矿石订单，将原本应当运往军器监的百炼精铁矿转卖给了幽冥阁，换回十万两白银装入私囊。而幽冥阁用这批精铁打造了三百柄玄铁重剑，分发给阁中精锐杀手，战力大增。
萧铁衣在信的末尾写道：“韩贼一日不除，江湖一日不宁。”
沈寒将信笺重新封好，塞入怀中。
他终于明白赵伯为什么会被杀。他们不是来劫密函的，他们是来杀人的。萧铁衣派人送这封信，赵寒奉命拦截——不是因为信里写了什么，而是因为送信的人不能活着到达五岳盟。
灭口。
从头到尾，他们七个人都是被灭口的。
「支线任务更新：击杀幽冥阁暗哨（0/7），奖励：进阶心法残篇《玄冰真经·上》、随机武器一件。」
沈寒将那两颗淬体丹吞下，丹田里的劲气暴涨，像是一条冰河在体内奔涌。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，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都清晰得像掌纹——风吹过树叶的方向、泥土下蚯蚓的蠕动、三里外那棵老槐树后面的人。
冰心诀，感知提升。
他睁开眼，望向西北方向。
那边有人在说话。
沈寒贴着山壁移动，脚步无声。游身步运转到极致，脚尖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像是一只捕食的黑豹，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。
三里外的老槐树下坐着两个黑衣人，一个在啃干粮，一个在磨刀。
“阁主说了，拿到密函就撤，怎么还让咱们守在这儿？”啃干粮的抱怨道。
“少废话。”磨刀的头也没抬，“活人的事少问，干你的活。”
啃干粮的哼了一声，正要再说什么，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。他低头看去，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沈寒站在他身后，呼吸平稳，眼神冰冷。
“别——”
一个字都没说完，剑锋已过。
鲜血飞溅，染红了地上的干粮。磨刀的那个反应极快，扔掉手中的刀，一掌拍向沈寒胸口。掌风呼啸，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——幽冥阁的招牌掌法，《腐骨掌》，中者骨肉腐烂，无药可医。
沈寒不退反进，右手化掌为拳，迎了上去。
裂石掌。
他从未练过这门掌法，但当掌劲运起的那一刻，全身的力量像是被瞬间压缩进拳头里，坚硬如铁，势大力沉。
拳掌相击，咔嚓一声脆响。
黑衣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，骨头从肘部刺出，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。他惨叫一声，还没来得及后退，沈寒的第二拳已经砸在他的胸口。
肋骨断裂的声音连响了四声，黑衣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，重重撞在老槐树上，树冠剧烈摇晃，落下满地黄叶。
「叮！击杀幽冥阁暗哨（1/7）。获得：经验值×50。」
沈寒收回拳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虎口没有裂开，拳头上的皮肤甚至没有破。裂石掌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刚猛，一拳下去，骨头都碎了。
这不是他的力量。
这是系统的力量。
沈寒没有时间多想，身形一转，消失在暮色中。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，他逐一猎杀了剩下的六个暗哨。有的在溪边饮水，一剑穿喉；有的在林间小解，一掌毙命；还有两个聚在一起烤野兔，沈寒从树上跃下，双拳齐出，两个人同时倒飞出去，胸腔塌陷，当场气绝。
「击杀幽冥阁暗哨（7/7）。任务完成。获得：《玄冰真经·上》、武器‘青锋剑’。」
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，剑身三尺，青光凛冽，剑刃上刻着两个字——破晓。
沈寒握剑在手，轻轻一挥，剑锋过处，三尺外的一块山石被齐刷刷削去一角，切口光滑如镜。
好剑。
他将破晓剑插回腰间，翻开《玄冰真经·上》。这本册子比之前的《玄冰诀》厚得多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心法口诀和运功路线图，每一页都散发着淡淡的寒意。
「修炼《玄冰真经·上》预计耗时：六十个时辰。建议找到安全地点后再开始修炼，修炼期间无法中断，强行中断将导致经脉受损。」
六十个时辰，五天。
他只剩不到一个月。
沈寒将册子收入怀中，沿着山脊向北而行。月光洒在满山的乱石和枯草上，一切都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寒光里，像是被霜打过。
他忽然想起赵伯临死前的样子。
不是头颅被钉在柳树上的样子，是更早之前，在落雁坡上，赵伯把他推出去的那一刹那。老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向山崖边，自己转身挡在追兵面前，刀光亮起的时候，赵伯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：
“少爷，走！”
沈寒停下脚步，仰头望着月亮。
月光冰凉如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向北。
三天后，沈寒在距离落雁坡百里外的一处废弃矿洞中安顿下来。矿洞很深，洞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他在洞中盘膝坐下，开始修炼《玄冰真经·上》。
一天，两天，三天，四天，五天。
矿洞里没有日夜之分，沈寒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。丹田里的劲气像是一条冻僵的蛇，在经脉中艰难地蠕动，每前进一寸都像是有人在骨头上凿洞。汗水湿透了衣衫，又被体内的寒气凝结成霜，他的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白霜。
第五天的黄昏，丹田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冰层碎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股汹涌澎湃的劲气从丹田爆发出来，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。沈寒闷哼一声，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，整个矿洞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，洞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冰。
「叮！《玄冰真经·上》修炼完成。当前进度：入门→精通。内功境界提升：入门→精通。解锁技能：玄冰掌法（外功）、踏雪无痕（轻功）。玄冰真经总进度：上卷完成，中卷待解锁。」
「完成任务‘夺回密函’前置条件已满足。终极任务‘击杀赵寒’倒计时：二十三日。」
沈寒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冰蓝色的光芒。
他站起身，身形一晃，人已经在矿洞入口。洞口外是一片茫茫夜色，月光下，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三道残影，足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，人已掠过十丈外的树梢。
踏雪无痕。
这门轻功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，身法快到肉眼难以捕捉，落地的瞬间无声无息，踏雪不留痕。
沈寒落在一棵古松的树冠上，仰头望天。月光穿过松针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，斑斑驳驳，像是碎银落在水面上。
他拔出破晓剑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青光。
玄冰掌法、裂石掌、破晓剑、踏雪无痕，加上精通境界的玄冰真经内功——赵寒，幽冥阁阁主，人称“寒面阎罗”。
一月之期还剩二十三日。
沈寒从怀中取出那份密函，重新读了一遍。韩天啸的名字在字里行间反复出现，每一处都像是一根刺，扎在他的眼睛里。
韩天啸是镇武司指挥使。
赵寒只是他的刀。
杀了赵寒，密函送出去，萧铁衣和五岳盟联手，韩天啸倒台，一切结束。
沈寒将密函重新封好，塞入怀中。
他忽然想起赵伯临死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少爷，走！”
赵伯叫他少爷。这个称呼赵伯喊了二十年，从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开始，一直喊到他进了镇武司，喊到那把刀落下来。
现在没人喊了。
沈寒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，那里是幽冥阁总舵的方向。
“赵伯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替你去讨个公道。”
（未完待续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