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水东流,暮色沉沉。
镇武司的大旗在城头猎猎作响,旗上绣着金线盘龙的图腾,那是朝廷震慑江湖的符印。
沈夜从马上翻身而下,玄色披风在风里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沈统领,您可算回来了。”一个年轻的镇武卫快步迎上来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“云姑娘在司里等了您两个时辰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沈夜嗯了一声,将马鞭随手丢给一旁的侍从,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镇武司的大门。
三年前,他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,孤身一人行走天下,靠一把青锋剑在乱世中刨食。如今他是镇武司的副统领,统领三千铁卫,手掌朝廷与江湖之间的权柄天平。
这座宅院原是前朝亲王的府邸,雕梁画栋还在,只是换了主人。
大堂里灯火通明。
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背门而立,身形纤瘦,腰悬一柄碧绿短剑,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束着,整个人如同一株立在月色里的青竹。
“沈夜。”她转过身来,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,“幽冥阁在东州设了分舵,阁内十三暗使之一的周寒已经带人前往坐镇。”
沈夜在一把红木椅子上坐下,将腰间的青锋剑解下来横放在膝上:“东州是我们镇武司的地盘,幽冥阁在那里设分舵,是想拔我们的牙。消息可靠?”
云素双手抱剑:“可靠。我们安插在幽冥阁的人昨夜冒死送出的情报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犹疑,“还有一件事——东州分舵里,有一个你认识的人。”
沈夜抬眼:“谁?”
“你们的消息来了。”云素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条,递了过去,“他已经盯上了你的亲生骨肉。”
沈夜接过纸条,垂眸扫了一眼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
天狼归位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攥紧了手中的纸条。
天狼,是那个人的江湖绰号。
也是他亲手给那个人的名字。
沈夜站起身,青锋剑出鞘半寸,冰冷的剑光映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脸棱角分明,眉宇间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杀伐之气,可此刻眉心却有两条深纹紧锁着,那是他用三年也抹不去的痕迹。
“东州,我去。”
云素微微蹙眉:“那个人——”
“正因为是他,我才更要去。”沈夜将纸条扔进烛火中,火舌瞬间将其吞没,化作一缕黑烟,“有些债,拖得越久,利息越重。”
他忽然又坐回了椅子上,抬眼看着云素:“三年前,我们在沧州遇到过一个人,还记得吧?”
云素想了想:“你说的是那个搬运货物的脚夫?面黄肌瘦,却背着一口比人还大的铁箱?”
“那个人不是脚夫。”沈夜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,“他是幽冥阁的内线,专门替周寒送信的。周寒此人,做事极有章法,不会平白无故在东州那种弹丸之地露头。他来东州,一定有更大的图谋。”
云素眼眸微动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不止是为了拉拢我之前那个祸害。”沈夜站起身,“他在钓鱼。用我的亲生骨肉做饵,钓的却是整个镇武司。”
夜风从窗外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,像两个沉默的巨人。
两日后。东州。
这条路沈夜走过无数次,闭着眼也能描摹出每一棵老树的轮廓。
可这一次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云素走在沈夜身侧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:“周寒此人极善藏匿,他在暗,我们在明,你最好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沈夜没说话,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的路。这条官道通往东州城,两侧是连绵的山岗,山岗上长满了红叶,此时正值深秋,满山如火,煞是好看。
可他无心看景。
因为他知道,那些红叶背后,可能就藏着杀机。
“沈副统领,久仰。”
一个声音从左侧的山岗上传来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。
沈夜停下脚步,缓缓抬头。
一个中年人负手而立,站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。他穿着灰布长衫,面容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特征,放在人群中转眼就会被淹没。
可他的眼睛不一样。
那是一双让人极不舒服的眼睛,不大,却精光四射,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匕首,随时准备刺出。
“周寒。”沈夜开口。
周寒微微一笑,抱拳道:“在下周寒,幽冥阁东州分舵掌事。早就听闻镇武司沈副统领剑法通神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在下今日要找的,倒不是您。”
云素握紧了剑柄。
周寒的目光缓缓移向她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“云姑娘,久仰。”
“周寒。”沈夜向前迈了一步,青锋剑在手中微微颤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,“你要找的人是我,不要牵连无辜。”
周寒摇摇头:“沈副统领误会了。在下找的的确是您,却也不止是您。”他话音未落,右手一翻,一道枯瘦的身影从巨石后方走了出来。
那身影面黄肌瘦,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裳,肩上背着一口巨大的铁箱,箱子比他的人还大,压得他的腰微微弯着,像一棵随时会折断的枯树。
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是三年前沧州城里的那个脚夫。
“沈夜,好久不见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沈夜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这声音不对。
脚夫的声音不应该这样苍老,不,不只是苍老,这声音里有血、有恨、有刻进骨头里的怨毒。
他见过这个人。
在沧州,三年前的一个雨夜,他亲手把这个人送进了镇武司的天牢。
不。
不对。
天牢已经破了,一年前幽冥阁奇袭镇武司,天牢被攻破,牢中关押的犯人全部外逃。
这个人,就是从那天起消失的。
可他现在站在这里,腰背佝偻如故,脸上却多了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刀疤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,狰狞无比。
沈夜攥紧剑柄的手微微发白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咧开嘴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:“你不记得我了?是你把我送进天牢的,是你亲手折断了我全身的经脉,是你在我的脸上留下这永世消不掉的疤痕。”
他大笑,笑声在峡谷中回荡,像夜枭在啼鸣。
“但你一定记得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叫赵狩。”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入沈夜的脑海。
赵狩。
三年前威震北地的劫富盗,传闻中能飞天遁地的“江湖孤狼”。
可沈夜知道,那些只是江湖传言。
真正的赵狩,不过是一个练了些粗浅功夫的小贼,靠着几分机敏在边境线上偷鸡摸狗罢了。
镇武司追了他半年,最后是沈夜亲手将他擒获的。
“不成气候的小贼。”沈夜淡淡道。
赵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“不成气候?”他喃喃重复,脸上的刀疤扭曲得更加狰狞,“不成气候……沈夜,你说我不成气候?”
他突然暴起,铁箱轰然落地,砸得地上尘土飞扬。
那口巨大的铁箱在落地的瞬间炸裂开来,无数把铁锁崩飞,碎片四溅,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刀从铁箱中飞出,落入赵狩的手中。
他的气势变了。
从枯瘦佝偻的脚夫,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凶煞之气的刀客。
沈夜眉头微皱,青锋剑出鞘,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寒光。
“你在天牢里练了刀?”
赵狩将长刀横在身前,刀刃上幽蓝的光芒像磷火在跳动:“镇武司的天牢里,关的可不只有我。那些年里,我认识了很多人,学会了很多……东西。”他的目光落到沈夜手中的青锋剑上,“周寒大人已经答应我,只要杀了你,幽冥阁就会帮我完成我最后的愿望。”
“什么愿望?”
赵狩微微一笑:“找到你的亲生骨肉,然后……”
他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白。
“带他到你坟前,让他看看,他的亲生父亲,是怎么死的。”
云素拔出短剑,闪身挡在沈夜面前:“沈夜,小心!这个人身上的杀气不对劲。”
沈夜按住了她的手臂,将她轻轻推开。
“让我来。”
他握住青锋剑,剑尖斜指地面,周身的内力缓缓涌动,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。
“赵狩,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,我擒你是奉镇武司之命行事,尽忠职守罢了。”沈夜的语气出奇地平静,“你若现在放下刀,我可以求周副统领网开一面,免你一死。”
赵狩冷笑一声:“网开一面?沈夜,你是真的天真,还是以为我赵狩还是当年那个不成气候的小贼?”
他握刀的手猛然发力,浑身上下爆发出惊人的气势。
沈夜的眉宇终于皱了起来。
这不是“不成气候的小贼”能做到的。
赵狩的刀法路数刁钻诡异,刀锋未至,刀气就已经将地面刮出道道裂痕。
他的刀势刚猛,但沈夜手中的剑更快。
赵狩的刀劈到沈夜面前时,青锋剑已经刺出七剑,一剑比一剑迅捷凌厉,最后一剑更是携着浑厚的内力震飞了赵狩的长刀。
长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落在了一旁,刀刃没入土中,嗡嗡作响。
赵狩的手臂在微微颤抖,虎口处渗出了鲜血。
他败了。
而且败得轻松。
沈夜甚至没有动用全力。
云素松了口气,短剑归鞘。
可沈夜的心却沉了下去。
这一战太轻松了。
赵狩气势汹汹地杀来,根本不像是一个求死之人的打法。
他故意在送死。
沈夜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赵狩的肩膀,看向山岗上负手而立的周寒。
周寒正微笑着看向这边,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沈夜听清了。
他说的是:“多谢。”
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沈夜的心。
他猛然回头,看向身后的云素。
“快撤!”
他已经晚了。
赵狩的虎口上渗出的不是血。
是毒。
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,从赵狩的虎口渗入,随着两人交手的刀气播散在空气中。
云素的身体晃了晃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沈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息沿着经脉蔓延开来,从指尖到手臂,再到胸口,不可阻挡。
他单膝跪地,青锋剑拄在地上,剑身没入泥土。
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水幕。
周寒从山岗上缓缓走下来,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像死神的鼓点在他耳边敲响。
“沈副统领,你可知道,赵狩从天牢里出来后,求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周寒走到沈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他要我帮他找到你的亲生骨肉。不是为了报仇,而是为了……”
他弯腰,凑近沈夜的耳边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“用你的血脉,来换一部传说中的武学——玄天九变。”
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知道了。
为什么“天狼”会用他的亲生骨肉来威胁他。
为什么幽冥阁要在小小的东州设分舵。
为什么赵狩会这么容易就败在他手下。
一切都是局。
他从踏入东州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走进了幽冥阁织好的蛛网。
“不过你放心,”周寒直起身,将双手拢进袖中,“玄天九变只是一个传说,谁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。我要找的,是你身上的另一样东西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在沈夜的肩上。
“镇武司调兵遣将的兵符。”
沈夜的眼神冰冷如刀。
他拼尽最后一丝内力,将青锋剑从土中拔出,剑尖指向周寒的咽喉。
周寒一动不动。
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,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。
“何必呢?”
他的袖中射出一枚银针,细如发丝,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沈夜的肩井穴。
沈夜手臂一僵,青锋剑脱手而落,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终于支撑不住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最后一刻,他听见的,是周寒温和的声音。
“带回去。记住,要活的。”
黑暗中,有人在低语。
“他已经醒了。”
沈夜睁开眼,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地牢。
铁壁,铁门,铁窗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腐的气息。
云素被铁链锁在对面的墙壁上,白衣上满是尘土。
她还在昏迷。
“姑娘倒是比你先醒了片刻,只是又昏过去了。”周寒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。
沈夜撑着身体坐起来,浑身上下的铁链哗哗作响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说过了。兵符。”周寒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只要你交出调兵符,我保证你和你的人都能平安离开东州。”
沈夜靠在墙上,冷冷道: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就只好让你先看看,你那个不成气候的‘天狼’,是怎么用你的亲生骨肉来换出你的兵符了。”
周寒的声音消失在铁门外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沈夜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胸口压抑得几乎窒息。
他努力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,逼着自己冷静下来。
要有耐心。
沈夜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他心中明知不太可能出现的时刻。
镇武司的援军会不会来?
他不知道。
周寒会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?
他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如果今天必须死在这里,至少也要拉上幽冥阁半数以上的精锐陪葬。
这是他被关进天牢的第三天。
不知为什么,周寒每天都会派人送饭,但从不亲自露面。
要么,他是在等什么人。
要么,他已经找到了沈夜的亲生骨肉,就等把人带到这里来,当着他的面做最后一出戏。
第四天夜里,门外终于有了动静。
不是送饭的人,是沈夜等的那个人。
门锁被从外面撞开,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云素被惊醒了,猛地睁开眼。
“沈夜!”
那道身影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。
是楚风,沈夜的副手,也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。
楚风曾是镇武司的捕快头目,擅使一把青锋刺,轻功极好。三年前他和沈夜在沧州并肩作战,从那之后便成了沈夜最信任的心腹。
此刻他浑身浴血,左臂上还插着一根断箭,气息萎靡,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惨烈的厮杀才闯到这里来。
“你来得倒是快。”沈夜笑了。
楚风也笑,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:“统领大人给我留的线索那么明显,我要是再找不到,就真是白活这三十年了。”
沈夜从袖中摸出一条细长的铁丝,在指间转了转。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“没事?”楚风急忙走到云素身边,抽出青锋刺砍断她身上的铁链,“统领大人,您看我这样子像是没事吗?外面还有几十个幽冥阁的杀手在追我,我要是再慢一步,怕是就见不到您了。”
沈夜活动了一下被绑了太久而失去知觉的手腕,捡起地上的青锋剑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三十个。”楚风喘着粗气,扶着云素站起身,“还有周寒那个老狐狸,他也在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沈夜手提青锋剑,走到铁门后。
“啪嗒——”
门锁从外向里被撞开了。
十二个黑衣蒙面的幽冥阁高手鱼贯而入,将三人团团围住。
楚风一步上前,挡在云素面前。
沈夜却没有动。
他将青锋剑横在身前,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高高地举过头顶。
那是一块金灿灿的令牌,中间刻着一个大大的“镇”字,周围镶着龙凤纹路。
镇武司兵符!
刹那间,包括周寒在内的所有幽冥阁高手面色都变了。
“那就是兵符!”
“快抢!”
周寒猛地伸手握紧了袖中暗藏的毒镖。
但他按着没有扔出去。
因为他看到了沈夜望向他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,是满满的戏谑。
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。
周寒猛然醒悟。
兵符是真的!但沈夜根本就没打算给他!
他只是把兵符当作诱饵,引诱幽冥阁的人现身、然后一锅端,全部斩杀!
“各位,知道这块兵符,能召唤什么吗?”
沈夜冷漠地扫了一眼包围着他的高手们,声音不大,却满满狰狞。
“整个镇武司披甲铁卫,三千精兵。”
“他们都是我的亲信,直接对天子负责。”
“如今他们就在门外方圆十里。”
“你们进去之后,我只要一声令下……”
身后的楚风手中青锋刺寒光一闪,在铁门上猛地划出一道火花,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啸叫声刚落,门外镇武司的铁甲军齐声大喝: “在!”
怒吼声震得在场的幽冥阁高手们摇摇欲坠。
“不可能!你们是怎么跟来的!”周寒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楚风。
楚风冷笑一声。
“统领不给老子留几手后招,还能留到幽冥阁去喝茶?”
他慢慢收回青锋刺,看着门外密不可分的铁甲卫。
铁甲卫手中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,千余张劲弩指着一个方向。
周寒所在的角落。
“降,还是死。”
沈夜收刀,一字一顿地开口。
周寒终于收起笑意。
他缓缓后退,手伸进怀中,不知在掏些什么。
楚风闪身而上,青锋刺直奔周寒的咽喉。
周寒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色圆球,用力砸在地上。
烟雾轰然炸开,遮住了所有的目光。
沈夜猛然上前,剑尖直刺烟雾的中心。
周寒的身体在烟雾中消失了。
他逃了。
可他逃走之前,留下了一句话。
“你想知道的,不是‘天狼’,而是那个‘天狼’为什么要背叛你,对吧?”
烟雾中,一个黑影快速向门外掠去。
镇武司的铁甲卫还没有来得及调转弩箭对准周寒的身体,那个身影已经穿透他们的防御网,从侧面钻入密林深处消失了。
沈夜带着剩下的人迅速走出地牢。
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,良久不语。
云素问:“周寒跑了,赵狩也跑了,你不追吗?”
沈夜平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,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楚风点头:“越狱的事查清楚了,赵狩确实跑了,不过……是周寒帮他越狱的。”
沈夜深吸了口气。
“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赵狩。”沈夜抬起头,目光冷冽,“把他欠我的,统统讨回来。”
“统领!现在就去?”
“对。”
楚风上前一步想要拦他,却被他按住了手。
“放心,”沈夜笑了笑,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三天后。沧州。
某处荒凉无人的山谷中,赵狩正在挣扎着往深处爬。
他的双腿上都被扎了数枚暗器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,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“你来了……”
沈夜走进山谷,将青锋剑抽出,轻飘飘地指向赵狩的后背。
赵狩回过头,满脸的狰狞与怨毒。
“沈夜……你为什么不杀我!为什么!”
沈夜看着他,平静地开口:“因为你根本不配死在我的剑下。”
赵狩身体一震,猛地咳出几口血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他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悲凉,“你以为我……我真的想杀你?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你看看,当初一个你看不上眼的小贼,变成什么样了!”
沈夜沉默地看着他。
赵狩的眼神终于涣散,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“你的亲生骨肉……很安全……他在流霞山青云观,由观主照看着……”
“周寒不会去找他了……”
“因为我已经……”
他没能说完最后的话。
身体一僵,头垂了下去,彻底没了声息。
沈夜收剑入鞘,转身走出山谷。
楚风和云素站在谷口等他。
楚风问:“死了?”
沈夜嗯了一声。
云素看着他:“兵符呢?”
沈夜拍了拍腰间。
“在这里。”
“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远处的天际渐渐泛白,一线曙光从云层后露出。
沈夜翻身上马,扯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两人。
“先去吃饭,饿死了。”
“吃完饭呢?”
“吃完饭……”沈夜顿了顿,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云雾山,沉声道,“去流霞山青云观,接人。”
马鞭扬起,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晨风习习,将最后一缕血腥气吹散在茫茫江湖之中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