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如钩,斜挂天际。
江陵古镇浸在墨色里,唯有镇东头一间破旧祠堂还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。那灯火极暗,像是随时都会被夜风吹灭,却始终倔强地亮着。
祠堂内,一具棺木横陈于地。
棺盖半开,露出里面躺着的少年。
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,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无一丝血色,双目紧闭,胸口没有半点起伏。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袖口和衣领处都磨出了毛边,显然是穿了多年的旧衣。
他看起来,像是一个死人。
“吱呀——”
祠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进来的是一名老道士,须发皆白,一袭灰布道袍上打了七八个补丁。他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,那灯笼里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,火苗忽明忽暗。
老道士走到棺木旁,低下头,凝视着棺中少年的面容,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。
“三年了。”老道士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整整三年,我以镇魂符封你心脉,以还阳草吊你命息,就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轻轻按在少年的额头上。那只手的掌心,赫然贴着一张黄纸符箓,上面的朱砂字迹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清楚。
“师弟,莫怪师兄狠心。”老道士叹了一口气,“当年你临死前托我将这孩子藏在此处,说是等他体内僵尸血毒彻底苏醒之日,便是他祸乱苍生之时。届时,要我亲手了结他的性命。”
说到这里,老道士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。
“可我下不了手啊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缓缓从少年额头上移开,攥紧了那只枯槁的手。
“这三年,我想了无数法子,翻遍了藏经阁里所有的典籍,终于找到了一条路——以活人精血喂养他体内血毒,使其温养内息、恢复神智,而非化为嗜血的活尸。”
老道士抬起头,望向祠堂外那方漆黑的夜空。
“这些时日,镇上失踪的那些人……都是我干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他的眼睛里,分明藏着深深的痛苦和挣扎。
“我早已身堕魔道,死后当入十八层地狱,永不超生。但只要能救回你这孩子,就算万劫不复,师兄也无怨无悔。”
他收回目光,再次看向棺中的少年。
这一看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少年,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,瞳孔深处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光泽,像是枯井底部的苔藓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阴冷。
可偏偏,那双眼睛里没有嗜血的疯狂,也没有初醒的迷茫,而是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少年缓缓坐起身来。
他的动作极慢,像是每一寸骨骼都需要重新适应运转。棺木的木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,在昏暗的灯光中漂浮翻卷。
“道长。”少年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,“你方才说的,我都听到了。”
老道士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”他连连点头,眼眶里的泪光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,顺着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,“你这孩子,整整睡了三年,可把师兄吓坏了。”
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,五指缓缓收拢,又缓缓张开。
“我感觉,身体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张贴在棺木内壁的黄纸符箓上,“那股力量很强,但我……好像可以控制住它。”
老道士闻言,脸上的喜色更浓了几分。
“好好好!”他连说三个好字,“三年来的心血,总算没有白费。师弟,你在天有灵,也该安心了。”
少年从棺木中翻身而出,双脚落地的那一刻,整座祠堂的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。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异样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——青石板砖上,赫然出现了几条细细的裂纹。
“这……”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现在体内血毒已经被我以秘法催化,与你自身经脉融为一体,不再游离于血肉之外。”老道士解释道,从袖中掏出一块铜镜,递给少年,“你且看看自己的模样。”
少年接过铜镜,举到面前。
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。眉目清秀,五官端正,本应是一个英俊的少年郎。可那张脸却苍白得近乎透明,甚至可以隐隐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纹路,像是深秋时节挂在枝头最后的枯叶,随时都会凋零。
而在他的眉心正中,赫然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,形状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彼岸花。
“这是什么?”少年伸手摸了摸眉心。
“那是血毒之印。”老道士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,“这印记有三重。现在你只苏醒了一重,所以脸色苍白如纸,浑身冰冷如尸。等到第二重苏醒,你的血液会开始流动,体温会恢复如常人。等到第三重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“第三重苏醒之日,这朵彼岸花便会盛开。届时,你将真正掌控体内那股力量,成为前无古人的——活尸武者。”
少年沉默了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看向老道士。
“我师父……也就是你的师弟,是怎么死的?”
老道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这件事,说来话长。”他将手中那盏即将熄灭的灯笼挂在门框上,转过身来,背对着少年,“你的师父,名叫沈清鸿,曾是镇武司三十六天罡之一,排名第九,人称‘青锋断江’。”
少年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镇武司?朝廷那个专门管辖江湖中人的镇武司?”
“不错。”老道士点点头,“三十年前,镇武司初立,以武制武,以官管侠。你师父沈清鸿是第一批被朝廷招安的江湖高手,一身剑术出神入化,曾单人独剑斩杀幽冥阁七大护法中的三位,威震天下。”
“幽冥阁……”少年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号。
“邪派之首,与五岳盟正邪对峙数百年。”老道士转过身来,浑浊的目光直视着少年,“而你师父,当年正是在剿灭幽冥阁的一战中,中了他们的独门血毒。”
“血毒?”
“幽冥阁世代相传的邪功——‘九幽尸典’。”老道士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此功法修炼到极致,可将自身血肉化为尸毒,中者经脉逆转、神智丧失,最终化为行尸走肉,任其操控。”
“你师父中此毒后,虽然凭借深厚内功强行压制了三年,但最终还是毒发身亡。临死前,他将你托付给我,说你体内已经沾染了血毒,若不能及时化解,你也会步他的后尘。”
少年眉头紧锁,攥紧了拳头。
“是谁下的毒?”
老道士沉默了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像,递给少年。
画像上画着一个人。
那人约莫四十余岁的模样,面容阴鸷,双目细长,嘴唇极薄,嘴角微微上挑,带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。他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袍,袍子上绣着一条盘踞的毒蛇,栩栩如生。
“此人名叫赵寒,幽冥阁四大阁主之一,地位仅在阁主之下。”老道士一字一顿地说,“当年那一战,就是你师父的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,而他也在那一刻,将‘九幽尸典’中最阴毒的一掌,拍在了你师父的胸口。”
少年盯着画像上那张脸,眼中的幽绿色光泽越来越亮。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老道士点头,“不但活着,而且活得很好。据说这些年他一直在幽冥阁闭关修炼‘九幽尸典’的最后一重,一旦大成,便无人能制。”
少年将画像折好,小心地收入怀中。
“道长,我要去杀了他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说要杀一个成名已久的大魔头,反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、该出去走走。
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定定地看着少年,看了很久。
“你体内的血毒虽然已经被我压制催化,但终究不是化解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,“你若运功过度,血毒便会反噬,让你彻底失去神智,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少年抬起头,看向祠堂外那轮残月。
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,将他眉心的暗红色彼岸花照得格外醒目。
“我这条命是师父用命换来的。”他说,“如果连替他报仇都不敢,活着又有什么意义?”
老道士沉默了很久,最终长叹一声,从道袍的夹层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到少年面前。
“这是你师父临终前留给你的。”
少年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,只见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四个字——
《枯荣剑诀》。
再往下翻,每一页都是一招剑式,配以详细的内功心法和运功路线。笔迹工整,显然是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划写下来的。
“你师父当年纵横江湖,靠的就是这套‘枯荣剑诀’。”老道士说,“他以枯字诀守,以荣字诀攻,枯荣交替,生生不息。最厉害的一招叫做‘枯木逢春’,据说能使出这一剑的人,百年难遇。”
少年合上册子,将其贴身收好。
“道长,我该怎么称呼你?”
老道士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。
“我叫玄虚,是你师父的同门师兄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以后……就叫我师兄吧。”
“师兄。”少年叫了一声,虽然声音还是很沙哑,但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温度。
玄虚从袖中又掏出一块令牌,铜质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镇”字,背面刻着“天罡第九”四个字。
“这是你师父的镇武司令牌。”他将令牌递过去,“虽然朝廷那边你师父已经除名多年,但这块令牌在一些地方还能派上用场。你拿着,或许有用。”
少年接过令牌,握在手中。
铜牌很沉,像是一块沉甸甸的过往。
“天色不早了。”玄虚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,“你先在这里调息一夜,明天一早再出发。祠堂后院有口井,井水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寒气。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,你身上这件太旧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祠堂。
少年独自站在棺木旁,月光从破损的窗棂中透进来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毫无血色的手。
缓缓攥成了拳头。
拳背上,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,像是一条条蛰伏在地底的毒蛇。
那抹幽绿色的光,在他瞳孔深处,越来越亮。
次日清晨,天色微明。
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,腰间别着那把从棺木中找到的长剑。
剑名“霜寒”,剑身长三尺七寸,剑锋泛着寒光,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幽绿色的宝石,和他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。
这是他师父沈清鸿生前所用的佩剑,也是留给他的遗物。
玄虚送他到镇口,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脚步。
“此去幽冥阁,路途遥远,凶险万分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,递给少年,“这是清心丹,能暂缓血毒发作。你每日服用一粒,最多只能撑三个月。”
少年接过药丸,塞入怀中。
“师兄,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玄虚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只枯瘦的手微微发颤,“记住,万事不可逞强。若事不可为……便先退回来,从长计议。”
少年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离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,老道士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,浑浊的眼睛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“师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可一定要保佑这孩子啊。”
从江陵古镇到幽冥阁所在的落星山,约莫有八百余里的路程。
少年日夜兼程,白天走官道,夜间行山路。他发现自己虽然浑身冰冷如尸,但体力却远超常人。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,他竟然丝毫不觉得疲倦,反而越走越精神。
这大概就是血毒带来的异变吧。
第三天傍晚,他来到了一座叫清溪镇的小镇。
小镇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街上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。正值黄昏时分,暮色四合,街上行人稀少,显得格外冷清。
少年在一家名叫“悦来客栈”的门口停下脚步。
客栈的招牌已经有些年头了,上面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。门前的灯笼倒是刚换的,红彤彤的,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推门进去。
客栈大堂里只有三五个客人,散坐在各个角落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掌柜,正低着头拨算盘,听到门响,抬起头来,笑眯眯地说了一声“客官里面请”,然后目光落在少年那张苍白的脸上,笑容顿时僵了一下。
少年也不在意,走到靠窗的桌子前坐下。
“来一壶茶,两个素菜,一碗米饭。”
“好嘞!”掌柜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后厨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端着茶壶和一碟花生米走了过来。她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,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,扎着两条小辫,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。
“客官,先喝茶,饭菜马上就来。”小姑娘将茶壶和花生米放在桌上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少年叫住了她。
“客官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我想打听一下,从这里到落星山,还有多远?”
小姑娘闻言,脸色骤变。
不只是她,大堂里那几个散坐的客人也纷纷抬起头来,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少年。柜台后面的掌柜更是停下了手中的算盘,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“客官……”小姑娘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慌,“你打听落星山做什么?那个地方……去不得啊。”
“为什么去不得?”
小姑娘四下看了看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,凑近了少年,用极低的声音说道:“落星山是幽冥阁的老巢,方圆五十里内全是他们的地盘。这些年去那里的人,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过。”
少年端起茶杯,轻啜了一口。
茶水入口,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。他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,体内那种干渴的感觉比常人要强烈得多,此刻一杯热茶下肚,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。
“我就是要去那里。”
小姑娘瞪大了眼睛,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客官,你……”
“砰!”
话还没说完,客栈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五个人鱼贯而入,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劲装,胸口绣着一个骷髅头图案。
幽冥阁。
少年眼睛微微眯起,瞳孔深处的那抹幽绿色光芒一闪而逝。
大汉扫视了一圈大堂,目光最终落在少年身上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哟,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啊。”他大步走到少年桌前,一屁股坐下,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少年腰间那把剑上转了转,“这把剑不错,哪来的?”
少年没有回答,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大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。
他身后的四个手下也围了过来,一个个面带不善,手按刀柄。
“小子,我们赵爷问你话呢!”其中一个人厉声喝道,“你聋了不成?”
“赵爷?”少年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,“你是赵寒的什么人?”
此话一出,整个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那个被称作赵爷的大汉脸色骤变,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随即又被凶光所取代。
“你……你认识我家阁主?”
少年嘴角微微上挑,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不认识,但很快就要认识了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一阵阴冷的寒风突然从窗口灌入,吹得大堂里的烛火猛地晃动了几下。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个大汉更是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,仿佛眼前的这个苍白少年,不是一个活人,而是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——僵尸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?”大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。
少年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落下,地上的青砖都会出现细微的裂纹。
“我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声,“一个替师父讨债的人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少年动了。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前兆,他就那么突兀地消失在原地。
大汉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,紧接着,一股大力从胸口传来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,撞翻了身后三张桌子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他低头一看,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露出一片青紫色的皮肤,上面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掌印。
那掌印的形状,像极了一朵——彼岸花。
“你……你也是幽冥阁的人?”大汉眼中满是恐惧,“不,不对,你的内力……你修炼的是‘九幽尸典’?!”
少年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月光从破碎的窗棂中透进来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将眉心的那朵彼岸花映得鲜红欲滴。
“答对了。”
他伸出手,一把将大汉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“带我去落星山。”
大汉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话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少年凑近他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“我叫沈墨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沈清鸿的沈,墨家的墨。”
清溪镇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悦来客栈内,气氛剑拔弩张。那四个幽冥阁弟子见自家老大被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一招制住,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该进该退。
“小……小兄弟。”那大汉被少年提在半空,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从对方手掌中灌入体内,顺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,“有话好好说,你……你先放我下来。”
少年不为所动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我再问你一次,赵寒在哪里?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大汉哭丧着脸,“阁主大人在闭关修炼,除了四大护法,没人知道他在哪里。我就是落星山外围的一个小喽啰,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啊!”
少年眉头微皱,松开手。
大汉“噗通”一声摔在地上,狼狈不堪。
“那谁能带我去见他?”
“这……”大汉眼珠转了转,刚要开口,突然一道黑光从窗外飞入,直奔少年的后脑勺。
少年头也不回,反手一剑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那道黑光被剑锋磕飞,“夺”的一声钉在了对面的木柱上。
竟是一根黑色的铁针,细如牛毛,针尖泛着蓝光,显然是淬了剧毒。
“谁?”
少年转过身,望向窗外。
月光下,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,站在对面屋顶上。他鹤发童颜,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精光四射,腰间悬着一块令牌,令牌上刻着一个“墨”字。
“墨家遗脉,商鹤鸣。”
老者自报家门,声音洪亮如钟,回荡在夜空之中。
少年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墨家遗脉,中立势力,与正派的五岳盟、邪派的幽冥阁三足鼎立。他们传承墨家机关术,行走天下,为苍生赴义,从不参与江湖纷争,却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,扭转乾坤。
“墨家的人,找我做什么?”少年问。
商鹤鸣纵身一跃,从屋顶轻飘飘地落下,稳稳地站在客栈门口。他上下打量着少年,目光最终落在他眉心的那朵彼岸花印记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沈墨,你师父沈清鸿,可曾跟你提起过墨家?”
少年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
“岂止认识。”商鹤鸣缓步走入客栈,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幽冥阁弟子,冷哼一声,“当年你师父与我墨家巨子相交莫逆,曾一同对抗幽冥阁的‘九幽尸典’。若不是你师父拼死挡下那一掌,墨家早就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师父中了赵寒的‘尸骨无存掌’,身中血毒,命不久矣。他临死前托付玄虚道长将你藏匿,一藏就是三年,为的就是今日。”
少年攥紧了拳头。
“你知道我的事?”
“墨家的眼线遍布天下,没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。”商鹤鸣捋了捋胡须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“但今天我来找你,不是为了叙旧,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赵寒闭关修炼的落星洞,被墨家机关术布下了天罗地网。”商鹤鸣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,摊开在桌上,“这是落星山的地形图,上面标注了所有机关陷阱的位置。没有这张图,你就算上了山,也到不了赵寒面前。”
少年看着那张图,又看了看商鹤鸣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墨家为什么要帮我?”
商鹤鸣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你师父当年救过墨家巨子的命,这是其一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二,幽冥阁这些年为非作歹,祸害苍生,墨家早就想除掉他们。但正邪两派势均力敌,谁也不敢轻易动手。如今有了你这个变数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眉心的彼岸花上。
“一个修炼‘九幽尸典’的人,去对付另一个修炼‘九幽尸典’的人。这大概是天意吧。”
少年沉默了。
他拿起那张图纸,仔细端详了一番,将其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商鹤鸣摆摆手,“不过有一件事,我必须提醒你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体内的血毒虽然被玄虚道长以秘法压制催化,但你若运功过度,血毒依然会反噬。”商鹤鸣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,“一旦血毒攻心,你就会彻底失去神智,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届时,不是你杀赵寒,而是赵寒控你,借你的手,祸乱苍生。”
少年抬起头,望向窗外那轮残月。
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,将眉心的彼岸花映得鲜红如血。
“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。”
商鹤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从腰间解下那块令牌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墨家的信物,拿着它,在江湖上行走会方便一些。”
少年接过令牌,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
“去吧。”商鹤鸣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落星山在南边八十里,卯时三刻,守卫换班,是上山的最佳时机。”
少年抱拳一礼,转身大步走出客栈。
身后,商鹤鸣站在昏黄的灯光下,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,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神色。
“沈清鸿,你收了一个好徒弟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但愿……他能活着回来。”
从清溪镇往南八十里,便是落星山。
此山高千丈,山势险峻,终年云雾缭绕。远远望去,整座山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之中,像是一只蛰伏在地底的远古凶兽,随时都会苏醒。
沈墨在山脚下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山顶。
商鹤鸣说卯时三刻守卫换班,现在是卯时一刻,还有半个时辰。
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,取出那卷图纸展开,借着月光仔细研究。
落星山的布局极其复杂,外围是三道关卡,每道关卡有十二名守卫把守,日夜轮换。过了三道关卡,是一条长达百丈的盘山栈道,栈道两侧全是机关陷阱,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。
过了栈道,便是落星洞的入口。
落星洞内更是机关重重,据商鹤鸣说,墨家当年花了三年时间,才摸清洞内的所有机关布局。而这些布局,全部标注在了这张图上。
少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中,收起图纸,闭目调息。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
卯时三刻,天色微明。
沈墨睁开双眼,瞳孔深处的那抹幽绿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粒清心丹,塞入口中,吞了下去。
药丸入腹,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,游走全身,暂时压下了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之气。
他站起身来,拔剑出鞘。
霜寒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,剑身上映出他苍白的面容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。
“师父,我来了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将剑一横,大步朝山上走去。
第一道关卡,十二名守卫,全部是幽冥阁的外门弟子,武功平平。
沈墨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,三招之内便将他们全部击倒。
他没有下杀手,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,让他们暂时动弹不得。
第二道关卡,守卫的实力明显提升了不少,领头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,手中使一对判官笔,招式刁钻狠辣。
“你是何人,竟敢擅闯落星山!”那汉子厉声喝道。
沈墨没有答话,一剑刺出。
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,却蕴含了“枯荣剑诀”中的“枯字诀”。剑锋所过之处,空气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,那汉子的判官笔还没递到一半,便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剑气扑面而来,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剑法?”
沈墨依然没有答话,第二剑已经递出。
这一次用的是“荣字诀”,剑势如春回大地,蓬勃而生,与第一剑的枯败寂寥形成鲜明对比。
那汉子哪里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,只觉对方的两道剑气一枯一荣、一冷一暖,在身前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死死困住。
“砰!”
第三剑,沈墨将剑身一横,以剑脊拍在那汉子的胸口,将其震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崖壁上,晕了过去。
余下的守卫见状,哪还敢上前,纷纷跪地求饶。
沈墨收了剑,继续往上走。
第三道关卡,无人。
不,不是无人,而是所有人都已经死了。
沈墨停下脚步,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眉头紧皱。这些人的死状极其凄惨,一个个面色发黑,七窍流血,显然是中毒而亡。
而他们胸口的伤口,形状如同一朵盛开的——彼岸花。
“有人在帮我。”沈墨心中暗暗思忖。
他没有多想,继续前进。
盘山栈道,长百丈,宽不过三尺,一侧是峭壁,一侧是万丈深渊。
栈道上布满机关陷阱,但沈墨有图纸在手,每一步都踏在安全点上,走得从容不迫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墨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正快步走来,腰悬长剑,身姿飒爽,一头青丝用一根红绳随意扎起,在晨风中轻轻飘荡。
“你就是沈墨?”
女子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苏晴。”女子抱拳一礼,嘴角微微上扬,“镇武司,天罡榜第三十七。”
沈墨眉头一挑,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块铜质令牌。
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
“沈清鸿前辈的威名,镇武司无人不知。”苏晴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霜寒剑上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,“这把霜寒剑,我见过。当年在镇武司的比武大会上,沈前辈就是用这把剑,一剑击败了当时的天罡榜首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沈墨的眼睛。
“我这次来,是奉了镇武司密令,协助你斩杀赵寒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墨问,“镇武司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赵寒这些年为非作歹,朝廷早就想除掉他,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。”苏晴道,“如今你出现,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。”
沈墨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继续沿着栈道前行。
到了栈道尽头,落星洞的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洞口,洞内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洞口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,一尊是面目狰狞的夜叉,一尊是张牙舞爪的罗刹,阴森恐怖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苏晴拔出长剑,问道。
沈墨握紧霜寒剑,瞳孔深处的那抹幽绿色光芒越来越亮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踏入洞中。
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。
落星洞内,漆黑如墨。
沈墨和苏晴并肩而行,一步一步深入洞中。
洞内的道路曲折蜿蜒,岔路极多,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。好在沈墨有墨家的图纸,每到一个岔路口,都能准确判断出正确的路径。
“等等。”
走了约莫一刻钟,沈墨突然停下脚步,伸手拦住了苏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前面有机关。”
沈墨说着,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向前方扔了过去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石头落地的瞬间,无数根淬了毒的弩箭从两侧的墙壁中射出,密集如雨,将前方三丈之内全部覆盖。
苏晴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好险。”
沈墨没有答话,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些细小的缝隙上,按照图纸上标注的路线,小心翼翼地绕过机关区,继续前进。
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的黑暗中,隐隐约约出现了光亮。
“到了。”沈墨低声说。
两人加快脚步,穿过最后一段甬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,高约十丈,方圆百丈。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,将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宫殿正中央,是一座石台。
石台上,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,双手结印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。
那黑雾如有生命一般,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转,时而凝聚成蛇形,时而散作一团,诡异莫测。
赵寒。
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,攥紧了手中的霜寒剑。
“沈墨,你来了。”
赵寒睁开双眼,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,嘴角微微上挑,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沈墨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认识我?”
“当然认识。”赵寒站起身来,周身的黑色雾气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扩散开来,化作一片浓重的黑幕,“你师父沈清鸿,当年一剑刺穿我的肩胛骨,让我闭关修炼整整三十年,才恢复到巅峰状态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浮现出一团黑气,形状如同一只骷髅。
“作为报答,我送了他一记‘尸骨无存掌’。那一掌,足以让他在三年之内,经脉寸断,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沈墨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所以,你就用这条命来偿还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“轰——”
霜寒剑出鞘的瞬间,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激射而出,直奔赵寒的面门。
赵寒不闪不避,一掌拍出。
黑气与剑气碰撞在一起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像是热油浇在了冰雪上。
“枯荣剑诀,枯字诀。”赵寒冷笑一声,“你师父当年教你的,看来你学得不错。可惜,这还不够。”
他话音刚落,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,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幕,朝沈墨笼罩过来。
沈墨面色一凛,脚尖点地,身形疾退。
苏晴从侧翼杀出,长剑如虹,直刺赵寒的咽喉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赵寒冷哼一声,随手一挥,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激射而出,将苏晴的剑势尽数震散。苏晴只觉得胸口一闷,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壁上。
“苏晴!”沈墨大惊。
“放心,我没下杀手。”赵寒淡淡地说,“我还需要她活着,看你如何死在我的手上。”
沈墨攥紧了手中的剑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。
他知道,自己不是赵寒的对手。
但有些事情,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做,而是因为做了才有希望。
“枯荣剑诀——枯木逢春!”
沈墨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,施展出“枯荣剑诀”中最强的一招。
这一招,枯荣交替,生生不息,以枯字诀蓄势,以荣字诀爆发,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融为一体,威力倍增。
剑光如虹,划破黑暗。
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他惊骇地发现,这一剑之中蕴含的剑意,竟然隐隐克制着他的“九幽尸典”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我是活尸。”沈墨一字一顿地说,“而你,不过是一个修炼尸功的死人。”
剑锋刺入赵寒的胸口。
鲜血迸溅。
赵寒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被剑气震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已经被剑气震断了大半,内力正在迅速流逝。
沈墨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这一剑,是为我师父讨的。”
他举起霜寒剑,剑锋对准了赵寒的咽喉。
“等等!”赵寒大喊,“你杀了我,你体内的血毒就无人能解!‘九幽尸典’的最后一重心法,只有我知道!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!”
沈墨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血毒……”
“不错!”赵寒嘴角露出一抹狞笑,“你以为玄虚那老东西用清心丹就能压制住血毒?做梦!清心丹只能压制三个月,三个月之后,你体内的血毒就会全面爆发,到时候你会比我惨一万倍!”
“所以呢?”沈墨问。
“所以,你杀了我,就是自杀!”赵寒说,“放了我,我给你解药,我们两清!”
沈墨沉默了。
他看着赵寒那张狰狞的脸,脑海中浮现出师父临终前那憔悴的面容。
“我师父当初中的毒,也是你下的。”
“是又如何?”
“他明知解不了,却还是拼尽全力,把我送到了玄虚师兄那里。”
沈墨的眼中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。
“他能为救我去死,我为什么不能为替他报仇而死?”
剑落。
鲜血飞溅。
赵寒的头颅滚落在地,那双细长的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
沈墨收回剑,转过身,走到苏晴身边。
“你怎么样?”
“还死不了。”苏晴撑着墙壁站起身来,看着地上的赵寒的尸体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“你……你真的做到了。”
沈墨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苍白的手上,掌心处,那朵彼岸花的印记,正在缓缓绽放。
第二重血毒,开始苏醒了。
苏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,眼中闪过一抹担忧。
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沈墨摇了摇头,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他走到赵寒的尸体旁,俯身捡起一块令牌。
令牌上刻着“幽冥阁主”四个字。
他将令牌收入怀中,转身朝洞外走去。
苏晴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了落星洞。
洞外,天已经大亮。
阳光洒在沈墨苍白的脸上,将他眉心的那朵彼岸花映得格外醒目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蔚蓝的天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师父,我替你报仇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风听。
他迈开脚步,朝着山下走去。
身后,落星洞内,赵寒的尸体横陈在地。
鲜血顺着石台缓缓流淌,汇聚成一朵彼岸花的形状。
那朵花,正在盛开。
三天后,清溪镇,悦来客栈。
沈墨坐在靠窗的桌子前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个素菜,一碗米饭。
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,眉心的彼岸花印记已经完全绽放,殷红如血。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,没有半点疯狂的迹象。
“你体内的血毒,已经苏醒了第二重。”玄虚老道士坐在他对面,神色凝重,“现在你的血液已经开始流动,体温恢复了常人,但第三重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墨打断了他,“第三重苏醒的时候,我会彻底失去神智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在那之前,我会找到解药。”沈墨端起茶杯,轻啜了一口,“‘九幽尸典’的最后一重心法,我已经从赵寒的遗物中找到了。剩下的,就是找到修炼之法,将血毒彻底炼化。”
玄虚老道士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师父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,一定会很欣慰。”
沈墨放下茶杯,望向窗外。
窗外,阳光明媚,春风和煦。
一群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,欢声笑语随风飘来。
“师父当初教我的剑法,不就是为了让我保护这些人吗?”沈墨低声说,“只要我还能动,还能挥剑,我就会一直守护下去。”
玄虚老道士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好孩子。”他哽咽着说,“好孩子。”
沈墨站起身来,拿起桌上的霜寒剑。
“师兄,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江湖。”沈墨转过身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,“哪里有不平事,哪里就有我。”
他推开客栈的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身后,玄虚老道士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阳光之中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。
“师弟,你可以瞑目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这孩子,长大了。”
阳光正好,春风正暖。
江湖上,又多了一个行侠仗义的身影。
一个修炼“九幽尸典”的活尸武者。
一个眉心生着彼岸花的少年。
一个誓要守护苍生的——武侠小僵尸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