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力点。”
宋清欢看着对面西装革履、满脸虚伪柔情的男人,将订婚协议书缓缓推到桌边,指尖一用力——撕成两半。
“用力点撕,才够解气。”
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他很快调整表情,伸手想握住她的手:“欢欢,别闹了。下周就是订婚宴,你爸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,投资款这周五到账,咱们的创业项目——”
“你的创业项目。”宋清欢抽回手,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,“上一世你用我的保研名额、我爸的养老钱、我妈的嫁妆,养出了一个市值三亿的公司。然后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然后你和沈婉婉联手,把财务报表上的窟窿全推到我头上,让我替你坐三年牢。我爸被气得脑溢血,我妈跪在医院走廊求人借钱交手术费,最后两个人都没等到我出来。”
陆景琛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因为愧疚,是因为恐惧——她怎么会知道这些?那些事他明明还没做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他干笑两声,“欢欢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?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?”
宋清欢笑了。
上一世她也笑,是那种卑微的、讨好的、生怕被抛弃的笑。现在她笑得从容又凉薄,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。
“陆景琛,你手机里有个加密文件夹,名字叫‘S Project’,里面是你和沈婉婉商量怎么利用我家资源、榨干后再甩掉我的聊天记录。创建时间是三天前。”她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猜,我为什么知道?”
陆景琛猛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“别紧张。”宋清欢拎起包,“我已经截图发给你爸、你妈、你所有合作伙伴,还有你那个总说‘小陆是个踏实孩子’的导师了。哦对了,沈婉婉那份我也发了——她自己那份,我特别标注了‘已阅,请回复’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声都像踩在陆景琛的神经上。
“欢欢!宋清欢!”他在后面喊,声音从温柔变成气急败坏,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!你那个破专业出来月薪八千顶天了,你爸妈那点家底早被我摸透了,你——”
宋清欢在门口停下,回头看他最后一眼。
“用力点喊。”她说,“再不喊就没机会了。”
她走出咖啡厅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合同已备好,你的BP我看完了,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。顺便,陆景琛那个项目的投资人我认识,你确定要截?”
宋清欢打字回复:“不是截,是光明正大地抢。他那个项目核心算法是我写的,知识产权在我手上。你出平台和资源,我出技术和脑子,三七分,你三我七。”
对面秒回:“你七?宋小姐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顾总可以找别人。但全行业只有我知道陆景琛的B轮融资方案里有一个致命漏洞,也只有我知道怎么用三个月的时间做出替代方案。想清楚,用力点做决定。”
三秒钟后。
“地址发你,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。”
宋清欢收起手机,打车回家。
车上她闭眼靠在座椅上,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碎片——法庭上陆景琛冷漠的侧脸,沈婉婉在证人席上哭着说“清欢姐姐一直嫉妒我”的虚伪表情,监狱里接到母亲死讯时撕心裂肺的痛。
重生在订婚宴前一周,是老天给她最大的仁慈。
也是给陆景琛最狠的惩罚。
到家时,宋母正在厨房煲汤,宋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上一世她为了嫁给陆景琛,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,父亲气得摔碎了三个茶杯,最后却还是心软地把棺材本掏出来给她。
这一次,她进门就抱住母亲,声音闷闷的:“妈,陆景琛那个项目我不投了。保研我也重新申请了,下周复试。”
宋母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地上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宋清欢抬起头,眼眶微红但眼神坚定,“我不嫁了。我要读书,要工作,要赚很多很多钱,带你和爸去住大房子。你们养我二十多年,该轮到我了。”
宋父放下报纸,摘下老花镜,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“又跟他吵架了?”他问,语气里是惯常的担忧。
“不是吵架,是分手。”宋清欢走过去,坐在父亲身边,握住他粗糙的手,“爸,对不起,上一……上一次是我太任性。你和妈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让他碰。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。”
宋父愣住。
他这辈子听过女儿说很多话,撒娇的、生气的、任性的、哭闹的,但从没听过她说“我来保护你们”。
“行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爸信你。”
宋清欢把脸埋进父亲肩窝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上一世她没来得及说的对不起,这一世要说够本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顾晏辰办公室。
宋清欢推门进去的时候,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线条流畅有力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,看了她一眼。
只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欣赏。
“行,按我说的办。”他挂了电话,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,没有寒暄,直接拿起她昨晚发的商业计划书,“你这个项目周期定得太紧,三个月上线不可能。”
“可能。”宋清欢坐到他对面,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资料,“这是技术架构图,这是核心算法伪代码,这是市场推广的时间节点表。你给我十二个人,前端三个后端五个测试两个运维两个,再加一个项目经理,我保证三个月内上线。”
顾晏辰翻了翻,眉头微微皱起:“你之前做过类似项目?”
“做过。”宋清欢说得很坦然,“在上一家公司。”
她在监狱里做了三年。狱友是个黑客,教了她很多东西。加上上一世她在陆景琛公司从零搭建了整个技术团队,这些经验像刻在骨头里一样,重生也没丢掉。
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把资料合上,“四六分,你六我四。外加百分之十的期权,归属期一年。如果你能在两个月内拿出MVP版本,期权翻倍。”
宋清欢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两只手握住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顾晏辰的指尖微微用力。
“宋小姐。”他说,“你跟我之前了解到的那个‘陆景琛的恋爱脑女朋友’,完全是两个人。”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宋清欢抽回手,笑了笑,“用力点变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宋清欢像是上了发条。
白天在公司搭建团队、写代码、做方案,晚上准备保研复试的材料,凌晨两点睡觉,早上七点起床,中间还要抽空处理陆景琛和沈婉婉的各种骚扰。
陆景琛先是发消息道歉,说自己“一时糊涂”,说“那些聊天记录是我乱写的,我对你是真心的”。宋清欢没回,直接把他拉黑。
他又换号码打电话,宋清欢接起来听他说了三分钟,只说了一句:“你说完了吗?说完我去开会了。”
然后挂断。
沈婉婉则换了个套路。她跑到宋清欢公司楼下,红着眼眶说“清欢姐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?我和景琛哥什么都没有,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跟他闹矛盾”。
宋清欢站在公司门口,看着她那张精心化过妆、眼泪却一滴都没掉下来的脸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上一世她怎么就被这种人骗了?
“沈婉婉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周围等电梯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左胸上那个蝴蝶纹身,是三个月前陆景琛陪你去纹的。纹身师叫阿Ken,工作室在淮海路,消费记录用的还是我的副卡。需要我把刷卡小票和纹身预约记录一起发给你爸妈看看吗?”
沈婉婉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你说什么?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右肩胛骨下方还有一行英文纹身,‘Eternal Love’,后面跟的是陆景琛的生日。”宋清欢拿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,在沈婉婉面前晃了晃,“要我现在放大给大家看吗?”
沈婉婉尖叫一声,转身就跑。
宋清欢收起手机,走进电梯。
旁边的同事小心翼翼地问:“清欢,那纹身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宋清欢按下楼层键,“不过我给她留了面子,那行英文下面还有两个字——‘LJ Chen’。陆景琛名字缩写。你们要是想看,我晚上发群里。”
电梯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两周后,保研复试通过。一个月后,项目MVP版本上线,比顾晏辰要求的时间还早了三天。顾晏辰看着后台数据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提前算好了每一步。”他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宋清欢靠在椅背上,转了转笔:“我说过,用力点做决定。你赌对了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陆景琛那边出事了。”他忽然说,“他那个项目的核心投资人撤资了,理由是‘对创始团队诚信存疑’。是你干的?”
“不是我。”宋清欢笑了笑,“是我让投资人自己发现的。我只是给他寄了一份匿名信,里面是陆景琛伪造的财务报表。剩下的,他自己会查。”
顾晏辰端起咖啡杯,嘴角微微上扬:“宋清欢,你这个人很危险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
两个月后,行业峰会。
宋清欢作为顾晏辰公司的技术合伙人上台演讲,讲的是他们新项目的底层架构和创新点。台下坐满了投资人、同行和媒体,陆景琛也在。
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眼底青黑,西装也皱巴巴的。项目投资人撤资后,他四处找钱,没有一家机构愿意接盘。沈婉婉也在他身边,低着头,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宋清欢讲完,台下掌声雷动。
QA环节,陆景琛忽然站起来,声音很大:“宋清欢,你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的!你在我公司的时候偷了我的代码!”
全场安静。
宋清欢站在台上,灯光打在她身上,她不慌不忙地拿起话筒。
“陆先生,你说你的代码,那我问你——你的算法用了哪种哈希函数?数据结构用的是红黑树还是跳表?并发处理采用的是多线程还是协程?请回答。”
陆景琛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来帮你回答。”宋清欢打开大屏幕,调出一份代码提交记录,“这是我在GitHub上的开源项目,创建时间是三年前。你公司成立才两年,你告诉我,你怎么穿越回去偷我的代码?”
台下哄堂大笑。
陆景琛脸色铁青,沈婉婉拉着他的袖子想让他坐下,他甩开她的手,声音更大:“你就是个骗子!你勾搭上顾晏辰,出卖色相上位,你以为大家不知道?”
宋清欢没生气。她反而笑了。
“陆景琛,你说我出卖色相,那我问你——你公司那个‘S Project’项目的商业计划书,是谁写的?你公司第一版APP的产品原型图,是谁画的?你拿到第一笔种子轮融资的路演PPT,是谁做的?”
她每问一句,就点开一份文件。
“这些文件的创建者都是我的名字,最后修改时间都在你公司成立之前。你要不要请个技术鉴定,看看这些文件的元数据是不是伪造的?”
陆景琛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宋清欢放下话筒,看着台下那个曾经让她付出一切、最后把她推进深渊的男人,心里没有恨,也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“陆景琛。”她最后说了一句,“你当初让我用力点帮你,我帮你把公司从零做到三亿。现在我也在用力点——用力点毁掉你。公平吧?”
她转身走下台,顾晏辰在侧台等着她。
“精彩。”他说,递给她一瓶水。
宋清欢接过水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?”
“刚学的。”顾晏辰笑了笑,“对着你学的。”
三个月后,陆景琛因涉嫌商业欺诈、伪造财务报表被立案调查。沈婉婉作为从犯被传唤,她爸妈在老家抬不起头,把她接回去关了禁闭。
宋清欢的项目拿到了A轮融资,估值五个亿。她给爸妈在市中心买了套大平层,宋母每天在阳台上种花,宋父在小区里下棋,逢人就说“我闺女”。
搬家那天,宋清欢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,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晏辰发来消息:“明天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顺便聊聊B轮的事。”
她正要回复,又一条消息进来:“不聊工作也行。就是想跟你吃顿饭。”
宋清欢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弯。
她打字回复:“行。时间地点你定,我负责用力点吃。”
对面秒回:“那我负责用力点追。”
宋清欢笑出了声,把手机揣进口袋,转身走进屋里。
妈在喊她吃饭,爸在给她倒酒。
窗外万家灯火,这一次,每一盏灯都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