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了。”
那份婚前协议被推到我面前时,我正盯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看——不是给我的,是他和上一世的白月光结婚时戴的那一枚。
上一世,我笑着签了。
然后他把我关在那栋别墅里整整三年,切断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美其名曰“独家占有”。我成了他豢养的鸟,翅膀被一根根折断,最后连死都死在他的保镖手里——因为我想逃。
“姜禾,别让我等。”陆砚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,像在吩咐一个下属。
我抬起头看他。
三十五岁的陆砚舟,商界帝王,坐拥千亿资产,眉眼间是惯常的居高临下。上一世我觉得那是深情,是偏执的爱,是他表达“非你不可”的方式。
真是蠢透了。
我伸手拿起那份协议,一页一页翻。条款和记忆中一模一样:放弃事业、放弃社交、放弃一切人身自由,换取“陆太太”的头衔和每月三百万的“零花钱”。
上一世我签完之后,他第一件事就是注销了我的身份证和护照。
“看够了?”陆砚舟皱眉,他似乎不太习惯我的沉默。上辈子的姜禾,此刻应该已经红着眼眶说“我愿意”了。
我把协议合上,站起身。
“陆砚舟,你是不是觉得,你肯娶我,我就应该感恩戴德?”
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你闹什么?”
“闹?”我笑了,“我只是在拒绝。”
我将协议撕成两半,然后是四片,八片,碎片落在他那张昂贵的胡桃木办公桌上,像一场荒谬的雪。
“姜禾!”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落地窗上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“我在拒绝被你关进笼子。上辈子我蠢够了,这辈子,换你来求我,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。”
陆砚舟的瞳孔骤缩。
他听出了不对劲。上辈子、这辈子——这种词不该从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。
但我不打算给他消化的时间。转身拎起包,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。
“你走出这扇门,就别想再回来。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最后通牒的冷意,“姜禾,你以为没有陆家,你算什么?”
我停了一下,偏过头看他。
“陆砚舟,这句话,我原封不动还给你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。
很好。重生归来的第一刀,捅得很漂亮。
上辈子我被关到第三年才知道真相——陆砚舟要的根本不是我,而是姜家手里那块地的开发权。我父亲死后,那块地由我继承,他娶我,不过是用婚姻当合同,用囚禁当手段。
等我签完所有土地转让文件,他就准备让我“意外”消失,给真正的白月光腾位置。
可惜他没算到,我比他早死了三个月。
那个雨夜,我翻墙时被保镖发现,后脑勺撞在花坛的尖角上。死之前最后看到的,是别墅二楼亮着的那盏灯——陆砚舟甚至没有出来看一眼。
痛吗?痛。
但更痛的是我死后才知道,我父亲根本不是意外去世。陆砚舟为了逼他低价卖地,动用了所有关系打压姜氏企业,我爸心脏病发倒在办公室那天,急救电话被陆砚舟的人拦截了二十分钟。
那二十分钟,是我爸的命。
也是我姜禾活了两辈子都还不完的债。
从陆氏大厦出来,我直接打车去了城西的旧厂房区。
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灰尘扑面而来。上辈子我花了八年时间在这间破仓库里搞出了改变行业的技术,然后被陆砚舟连人带专利一起“收购”,他给了我一亿,转头卖了一百二十亿。
那一年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为我好,觉得他帮我“变现”是爱我的表现。
蠢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技术方案、实验数据、关键材料的配比——这些东西全在我脑子里,比上一世提前了整整五年。五年时间,足够我抢在所有人之前,把赛道占得死死的。
我蹲下身,用粉笔在地上画出第一版反应釜的结构图。
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“这里不允许外人进——”
声音顿住了。
我抬头,逆光里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,身形颀长,五官冷峻,看人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商品。
陆砚舟的死对头,沈渡洲。
上辈子我们最后一次见面,是在陆砚舟的婚礼上。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,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姜禾,你不该在这里。”
我当时以为他在挑衅,现在想来,他也许早就看穿了什么。
“沈总。”我先开了口,“这间厂房我租了,五年。”
沈渡洲的目光落在我脚下的粉笔图上,停顿了三秒,然后抬起来重新打量我。
“你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这个结构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从现在开始,新能源电池的行业格局要变了。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沈总有没有兴趣,做第一个投资人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,他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:“姜禾,你和他退婚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在想,”沈渡洲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你是真的想创业,还是只想报复他?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如果我说,两者都有呢?”
他看了我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沈渡洲笑。不冷,不淡,像是冰面下藏了很久的岩浆,终于找到了裂缝。
“预算多少?”
“十亿。”
“我给你二十亿。”
他伸出手: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要独家占有你所有的技术专利,期限——永久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掌心干燥温热:“成交。”
但我在心里补了一句:沈渡洲,上辈子你帮过我,这辈子我不会害你。可“独家占有”这四个字,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任何人。
一个月后,陆砚舟找上门。
他比我预想的来得更晚一些。我猜他花了三周时间确认我真的“变了”,又花了一周做心理建设,说服自己来“哄”我回去。
在他的剧本里,姜禾永远会回头。
“禾禾,”他坐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,西装革履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,“之前是我不好,我不该逼你签那种东西。我们重新开始,好吗?”
我看着他那张完美的脸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上一世他说同样的话时,手铐就藏在他身后的皮包里。我签完“和解协议”之后,他亲手把铐子扣在我手腕上,说:“禾禾,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,只有我身边最安全。”
“陆砚舟,”我搅了搅面前的咖啡,没喝,“你手里城东那块地,是不是资金链快撑不住了?”
他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你派人查我?”
“不用查,”我笑了笑,“我猜的。你上辈子就是用那块地做抵押,逼我爸签的转让协议。可惜这辈子我爸还活着,那块地也还在姜家手里。你想拿,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陆砚舟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温柔,不再是愧疚,而是赤裸裸的审视和算计。这才是真正的他。
“你也重生了?”
我没回答,站起身:“咖啡我请,以后别来找我了。下次来,我会让保安把你请出去。”
“姜禾。”他叫住我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以为搭上沈渡洲就安全了?他那个人,比我还狠。你信他的‘独家占有’,迟早会后悔。”
我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不是因为他的话让我动摇,而是因为他说中了我心里最深的恐惧。
可那又怎样?
我这辈子,宁愿被全世界辜负,也绝不再做任何人的囚鸟。
走出咖啡厅时,沈渡洲的车刚好停在路边。他摇下车窗,看了我一眼:“他来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会害我。”
沈渡洲没接话,推开车门下来,把一条围巾绕在我脖子上。初冬的风确实有些凉了。
“姜禾,”他帮我整理围巾的时候,手指无意间擦过我的下颌线,动作很轻,“我不会害你。但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,目光认真得不像开玩笑。
“所以别爱上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:“沈总想多了。”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他拉开副驾驶的门,“上车,带你去见个人。新能源协会的陈会长,今晚的饭局很重要。”
车上,我靠着车窗,看着城市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陆砚舟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
“你会后悔。”
我删掉消息,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。
后悔?
上辈子我最后悔的事,不是死在那座别墅里,而是到死都没能对陆砚舟说一句:你的“独家占有”,从来都不是爱,是病。
这辈子,我来给你治。
用你的破产,用你的身败名裂,用你欠我父亲的那条命——
一剂猛药,保证药到命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