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离婚吧,你配不上我儿子。”
婆婆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,指甲缝里还带着昨晚剥小龙虾留下的红油。
我盯着那份协议,脑子里突然涌进铺天盖地的记忆——
上一世,我也是在这个客厅,被婆婆、小姑子、丈夫联手逼着签了字。净身出户,连陪嫁那辆车都被扣下。三个月后,我发现自己怀了孕,跪在婆家门前求他们让我进门说句话,婆婆隔着防盗门骂我“讹钱的婊子”。小姑子把我推下楼梯,孩子没了,我大出血摘了子宫。
再后来,我前夫周衍的公司上市,他和小姑子的闺蜜手挽手敲钟,对着镜头说“感谢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——我妈和我妹”。
而我,死在一间出租屋里,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。
死前最后一秒,我听见电视里在放周衍的采访,他说:“人要往前看,过去的人过去的事,不值一提。”
不值一提。
我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这张离婚协议,右下角日期清清楚楚——2019年3月15日。
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上一世我签下离婚协议的前十分钟。
“苏禾,你别不识好歹。”婆婆王美兰见我发呆,以为我在犹豫,语气更冲了,“你嫁到我们家三年,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,连个蛋都没下,还有脸赖着不走?”
小姑子周恬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沙发上,一边刷手机一边帮腔:“就是,我哥现在可是公司老板,你一个三本毕业的,配得上吗?赶紧签了,别耽误我哥娶陈曦姐。”
陈曦。
上一世,周衍的出轨对象,后来名正言顺的周太太。当年她挺着大肚子来我出租屋“慰问”我,临走时笑着说了一句:“苏禾,谢谢你帮我养了这么多年老公。”
当时我以为她在炫耀。
现在想想,她是在告诉我——我连被绿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我拿起离婚协议,慢慢翻了一遍。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: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。
呵。
周衍的公司,启动资金是拿我的嫁妆凑的。第一笔订单,是我跪在甲方公司门口三天三夜求来的。公司差点资金链断裂的时候,是我回娘家跪着求我爸卖掉老房子填的坑。
我爸因为那件事气出了脑溢血,上一世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“看什么看?那些钱本来就是我家的!”王美兰一把抢过协议,翻到最后一页,“签字!”
周恬从包里掏出一支笔,扔在我面前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。
周衍站在二楼转角,西装革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又疏离的表情。他永远是这副样子,不管做什么恶心事,都好像是被逼无奈。
上一世,我签完字后,他从楼上走下来,对我说:“苏禾,我对不起你,但人总要往前看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,再也没看过我一眼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他机会说这句话。
“签字可以。”我拿起笔,笑了,“但协议得改。”
王美兰一愣:“改什么?”
“财产重新分割。”我靠回沙发,语气轻描淡写,“公司是我投的钱,房子是我出的首付,车是我爸买的陪嫁。要离婚,这些东西得还我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周恬第一个炸了:“你有病吧?那些钱是你嫁到我们家的,就是我们家的!”
“哦?”我看着她,“那按你的逻辑,你嫁出去的时候,你家是不是得倒贴?”
周恬脸色一白。
她去年嫁人的时候,周家不但没给嫁妆,还跟男方要了二十八万八彩礼,全被王美兰拿去买理财了。这事儿是周恬心里的一根刺,谁提谁死。
“苏禾!你什么意思!”王美兰拍桌子站起来,“我告诉你,你今天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楼上传来脚步声,周衍终于下来了。
他走到我对面坐下,先叹了口气,然后用那种我熟悉的、温柔又疲惫的声音说:“苏禾,我们好聚好散,行吗?”
好聚好散。
这四个字,上一世他也说过。
我盯着他的脸,这张脸我看了七年。大学时他说“我养你”,我就真的没去找工作。结婚时他说“我会对你好”,我就真的把一切都掏给了他。
到头来,他在我流产那天晚上,正陪着陈曦在三亚看海。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,“好聚好散。”
周衍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一闪而过。
他以为我妥协了。
我确实妥协了——妥协了上一世那个任人宰割的自己。
“协议我签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公司的股权,我要百分之三十。”
周衍眉头皱起来。
“第二,这套房子是婚后财产,卖掉一人一半。”
王美兰张嘴要骂,我抬手制止她,继续说:“第三,周衍名下的那辆保时捷,是拿我嫁妆买的,归我。”
客厅里彻底安静了。
周衍看着我,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上一世的苏禾不会说这些话。上一世的苏禾只会哭,只会求,只会说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”。
周恬先反应过来:“你疯了吧?你知道我哥公司现在估值多少吗?百分之三十?你值吗?”
“我值不值,轮不到你说了算。”我转头看她,“倒是你,一个嫁出去的女儿,天天回娘家搅和哥哥的婚事,你婆婆不管管你?”
周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王美兰又要开骂,我直接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三口。
“我的律师明天会来跟你们谈。对了,律师是周衍你高中同学赵铭,你应该知道他打离婚官司的胜率。”
周衍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赵铭,业内公认的离婚案第一把交椅,收费贵得离谱,但从不输官司。关键是他跟周衍关系一般,跟我倒是交情不错——上一世,赵铭在我死后替我查清了所有事,把周衍送进了监狱。
可惜那是在我死之后。
这一世,我等不到那时候了。
我拿起包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。
茶几上摆着一家四口的合照,没有我。冰箱上贴着我买的冰箱贴,王美兰嫌丑,但用得很顺手。楼梯扶手上挂着我亲手织的围巾,说是给周衍的生日礼物,他看了一眼就扔在扶手上,再也没碰过。
“对了,”我想起什么,转身对周衍说,“你跟陈曦的事,我早就知道了。你们在公司的办公室恋情,HR那边有监控备份。还有,你们一起去三亚的机票订单,是你助理帮我订的——她发错了邮箱。”
周衍猛地站起来。
王美兰和周恬面面相觑。
“所以,”我笑了笑,“协议的事,你好好想想。要么给我该得的,要么我把这些东西发给媒体。你自己选。”
我拉开门。
身后传来周衍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苏禾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——”
“这么什么?”我回头,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这么不像个傻子?”
门在我身后关上。
楼道里很安静,我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怒。
怒上一世的自己,怎么就能蠢成那样。
手机震了一下,我低头看,是一条短信。
“苏禾,明天下午两点,长信资本会议室,顾晏辰。”
顾晏辰。
上一世,周衍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一世周衍之所以能上市,是因为他提前拿到了顾晏辰公司的核心数据——那份数据,是我帮他弄到的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商业机密,我只知道老公说“帮我把这份文件拷出来,对你来说很简单”。
简单。
我用了七年的时间,把自己从一个人活成了一个工具。
这一世,工具要变成武器了。
我回了条短信:“好,不见不散。”
楼梯间里传来周恬尖锐的声音:“妈,她是不是疯了?她怎么能这样?我哥你管不管?”
然后是周衍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先别闹,她手里有东西。”
王美兰说:“怕什么?她能有什么东西?一个没工作过的废物——”
“妈!”周衍打断她,“我说了,先别闹。”
门“砰”一声关上了。
我站在门外,笑了。
上一世,他们也是这样关门的。关上门,把我关在外面,把我的一切都关在外面。
但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这一次,该被关在外面的,是他们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赵铭。
“苏禾,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来我事务所签委托协议。对了,周衍那个公司的财务数据,我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,见面说。”
有意思的东西。
上一世,赵铭查到了周衍公司偷税漏税、商业诈骗、伪造合同,涉案金额过亿。那些证据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待十年。
但上一世,那些证据交上去的时候,我已经死了。
这一世,我要活着看着他进去。
我走下楼梯,推开单元门,阳光扑面而来。
小区花园里,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,音响里放着《最炫民族风》。路边停着那辆保时捷,我走过去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里还有周衍的味道,古龙水混着烟味。
我发动车子,倒车镜里看到周衍站在阳台上,脸色铁青地看着我。
我冲他挥了挥手,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出小区,我打开车窗,风灌进来,吹得头发乱飞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苏禾姐,我是陈曦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像泡了蜜,“周衍哥跟我提过你,我想跟你聊聊,可以吗?”
我笑了。
上一世,她也是这样打来电话的。那时候我傻乎乎地去了,她给我看了她和周衍的合照,一张一张翻给我看,一边翻一边说“我们真的很相爱,苏禾姐你成全我们好不好”。
我在咖啡馆里哭了两个小时,她陪着我哭了两个小时。
最后她说:“苏禾姐你真好,真的。”
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了和周衍的合照,配文是“尘埃落定”。
“好啊,”我说,“明天下午三点,还是那家咖啡馆?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是哪家?”
我没回答,挂了电话。
陈曦不知道的是,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娘是周衍的前女友。上一世,陈曦约我去那里,就是想让我难堪。
这一世,难堪的人不会是我了。
我踩下刹车,停在红灯前。
倒车镜里,我的脸上还有上一世留下的痕迹——憔悴、疲惫、眼角的细纹。
但眼睛里,多了一些东西。
那是我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绿灯亮了,我松开刹车,车子冲了出去。
目的地,赵铭的事务所。
第一站,先让周衍一家知道——什么叫真正的“不值一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