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水灌进鼻腔的那一刻,沈渔听见了陆沉舟的声音。
“她签了那份免责协议,救援延迟是合理的。”
合理。
她在大海里挣扎,他在甲板上冷静地说出这两个字。
海浪吞没她的意识之前,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沉舟转身离开的背影,以及他身旁白知渔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那一船人,都是她的。
那家渔业公司,是她用十年青春帮他做起来的。
那个男人,是她放弃了中国海洋大学保研资格、掏空父母积蓄、甚至卖掉奶奶留给她的老宅,一手从渔船上扶持起来的“深海帝王”。
而白知渔,她最好的闺蜜,那个口口声声说“我对沉舟哥没那种感觉”的女人,此刻正挽着他的手臂,目送她沉入海底。
沈渔闭上眼的最后一秒,想的不是恨。
是亏欠。
亏欠爸妈,亏欠那个为了她下跪求人、最后心肌梗塞去世的父亲。
亏欠那个得知女儿入狱、一夜白头、半年后也跟着走的母亲。
上一世,她因为“商业欺诈罪”被判十二年。
罪名是陆沉舟栽赃的。
证据是白知渔伪造的。
她坐牢的第三年,母亲来探监,隔着玻璃哭得说不出话,只说了一句:“渔渔,妈对不起你,没教你看清人心。”
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。
沈渔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,吊灯是她大学时买的廉价水晶灯,窗帘是碎花的,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妈妈做的咸鱼粥的香气。
咸鱼粥。
她猛地坐起来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,还有妈妈哼歌的调子。
沈渔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推开卧室门,看见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正在灶台前忙碌。
“妈。”
声音是哑的。
母亲回头,看见她披头散发的样子,皱眉:“又熬夜了?说了多少次,女孩子不能熬夜,皮肤会变差。快来喝粥,今天你沉舟哥要来,说要跟你商量订婚的事。”
订婚。
沈渔的手指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来了。
今天是她重生后的第一天,距离上一世答应陆沉舟求婚还有七天,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十天,距离她劝爸妈卖掉渔船给他凑启动资金还有一个月。
一切还来得及。
“妈,陆沉舟几点到?”
“说是上午十点,这孩子有心,还说要给你带礼物。”
沈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九点四十五。
她转身回屋,从抽屉里翻出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。
上一世,这个号码她拨出去过,但接通的那一秒她挂断了。
因为陆沉舟说:“顾晏辰那个人心术不正,你别跟他接触。”
心术不正。
沈渔看着那个名字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顾晏辰,渤海渔业太子爷,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一世陆沉舟做起来的那套“深海养殖+冷链直供”模式,本质上是抄了顾晏辰未公开的商业计划书。
而那份计划书,是她从顾晏辰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。
这一世,她要做一件事。
不是偷,是合作。
电话拨出去,三声后接通。
“顾总,我是沈渔,陆沉舟的女朋友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海,“我这里有一份关于渤海湾深海养殖的痛点和解决方案,你想不想听听?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玩味,“陆沉舟的女人,来找我谈他的商业机密?”
“不是他的。”沈渔说,“是我的。”
门铃响了。
沈渔打开门,陆沉舟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,笑容温润。
“渔渔,想我没?”
上一世,她看见这个笑容会心跳加速。
现在她只觉得恶心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陆沉舟进门,自然地换了拖鞋,把玫瑰递给沈母:“阿姨,这是给您的,渔渔花粉过敏,我不敢给她买。”
沈母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这孩子,太细心了。”
细心。
沈渔看着这一幕,想起上一世陆沉舟就是用这种“对岳母比对你还好”的手段,让爸妈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婿。
然后她爸为了给他凑钱,把跑了几十年的渔船卖了。
“渔渔,过来坐。”陆沉舟拍了拍沙发上的位置,“我跟你说个好消息。”
沈渔坐在对面,没坐他旁边。
陆沉舟眼里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压下去:“我那个深海养殖的项目,拿到天使轮意向书了,对方投五百万,但要求我找技术合伙人。我想来想去,最合适的人就是你。你海洋大学水产养殖专业第一名,这个项目要是你加入,肯定能成。”
上一世,他说的是:“渔渔,你帮我做技术方案,等公司做起来,我给你股份。”
股份。
最后她被踢出局的时候,连一毛钱股份都没有。
“陆沉舟,”沈渔开口,声音不大,“我打算读研。”
陆沉舟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读研?你不是说想早点工作,帮我一起创业吗?”
“那是之前说的。”沈渔端起水杯,慢慢喝了一口,“我现在改主意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沈母端着水果出来,察觉到气氛不对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阿姨。”陆沉舟站起来,走到沈渔面前蹲下,握住她的手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,“渔渔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你跟我说,我改。”
沈渔低头看着他。
这张脸,这个表情,这个动作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每次她质疑,他就用这副“我可以为你改变一切”的姿态把她哄回来。
“你没什么不好。”沈渔抽回手,“我就是想清楚了,女人不能靠男人,得靠自己。”
陆沉舟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,像是面具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底下的凉薄。
但只持续了零点几秒,他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。
“你说得对,我支持你。”他站起来,“那订婚的事,我们先放一放,等你考研结束再说。”
沈渔没说话。
他在拖延。
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,先稳住她,等她帮他做完技术方案,等她帮他搞定第一批客户,然后订婚的事就无限期推迟,直到最后不了了之。
“不用等。”沈渔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“订婚的事,算了吧。”
那是一张她昨晚写好的分手声明。
陆沉舟看着那张纸,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“沈渔,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和上一世她签免责协议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行。”他拿起那张纸,看都没看就撕了,“你既然决定了,我不强求。但渔渔,我希望你记住,你今天放弃的是什么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沈渔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上一世,她花了十年才看清这个男人。
这一世,她只用了十分钟。
三天后,沈渔出现在渤海渔业的办公室里。
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,三十二岁,皮肤是常年出海晒出的古铜色,五官深邃,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手腕上戴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潜水表。
“坐。”他示意助理倒茶,“你电话里说的方案,我想听听细节。”
沈渔没废话,打开笔记本电脑,投屏。
“渤海湾深海养殖目前最大的三个问题:第一,网箱抗风浪能力不足,每年台风季损失率高达百分之三十;第二,饲料投喂粗放,料肉比高,成本居高不下;第三,销售渠道单一,过度依赖批发市场,利润被中间商吃掉。”
她切换幻灯片。
“我设计的方案分三部分:第一,改良式重力式网箱,在原有结构基础上增加四个锚泊点,抗浪能力提升百分之五十,改造成本只有进口网箱的五分之一;第二,精准投喂系统,利用水下声呐监测鱼群摄食活跃度,动态调整投喂量,预计料肉比从1.8降到1.4;第三,建立‘渔超对接’直供体系,跳过批发商,直接供应一线城市的生鲜超市和高端餐饮。”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眼神从玩味变成了认真。
“你这些数据,哪里来的?”
“我在海洋大学做了四年实验,毕业论文就是渤海湾深海养殖优化方案。”沈渔看着他,“但论文只写了理论,没写实践。我需要一个平台,把这些理论落地。”
“为什么不找陆沉舟?”
“因为他只想用我的技术,不想分我利益。”沈渔的声音平静,“而你不一样,你需要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,帮你把渤海渔业的养殖成本降下来。我给你方案,你给我百分之十五的干股,外加技术总监的位置。”
顾晏辰笑了。
“百分之十五,你胃口不小。”
“你的养殖板块去年亏损两千万。”沈渔也笑了,“我帮你扭亏为盈,百分之十五很便宜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顾晏辰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“陆沉舟知道你来见我?”
“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渔想了想,说了四个字:“因为我想活。”
顾晏辰转过身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,不是欣赏,不是算计,更像是一个在深海里待了很久的人,突然看见了另一道光。
“百分之十。”他说,“加上你研究生期间的所有学费和实验经费由渤海渔业承担。毕业之后直接入职技术总监,底薪四十万,加业绩提成。”
沈渔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”
一个月后,陆沉舟的创业项目出了问题。
他原本打算用来拿融资的核心技术方案,被沈渔抢先注册了专利。
他去找投资人,投资人告诉他:“你那个方案和渤海渔业刚公开的技术专利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,我们不敢投。”
陆沉舟气得摔了杯子。
白知渔在旁边递纸巾,声音柔柔的:“沉舟哥,别生气,沈渔那种人,迟早会遭报应的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方案的?”陆沉舟咬牙,“那个方案我只跟她一个人说过。”
白知渔的眼珠转了转:“会不会是她偷了你的创意?”
偷。
陆沉舟的眼神阴沉下来。
他想起沈渔提分手时那张冷静的脸,想起她说“我想读研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。
那不是临时起意。
那是蓄谋已久。
“知渔,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沈渔那个专利,你去查一下申请日期,看看到底是她先申请的,还是她拿到我的方案之后申请的。”
白知渔点头,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沈渔早就防着这一手。
专利的申请日期,在分手之前。
也就是说,从法律上讲,不存在任何抄袭的可能。
半年后。
沈渔的研究生生活比想象中顺利,顾晏辰给她的实验经费足够她做任何想做的课题,渤海渔业的养殖板块按照她的方案改造后,第一季度的料肉比降到了1.45,同比减亏八百万。
陆沉舟那边就不太顺利了。
他最终拿到了一笔三百万的融资,条件是白知渔以“联合创始人”的身份加入团队。
白知渔名义上是负责市场,实际上每天都在盯着沈渔的动态。
“沉舟哥,沈渔的论文发表了,核心期刊,内容就是她那个专利方案的技术细节。”白知渔把手机递过去,“而且你看这个致谢部分。”
陆沉舟低头看。
“感谢渤海渔业顾晏辰先生对本研究的支持。”
顾晏辰。
他的死对头。
陆沉舟把手机摔在桌上,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她这是要跟我对着干到底了。”
“要不,我们做点什么?”白知渔凑近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认识一个记者,可以写一篇稿子,说她利用前男友的商业机密换取渤海渔业的职位。”
陆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确定能写好?”
“放心。”白知渔笑得温柔,“舆论这个东西,不需要证据,只要有人信就行。”
文章发出来的那天,沈渔正在实验室里解剖一条大黄鱼。
手机震了二十多次。
她擦干手,点开一看,是同学发来的链接。
标题很劲爆:《从女友到对手:沈渔如何用前男友的创业方案换得渤海渔业高薪职位》。
内容写得更精彩,说她“疑似窃取前男友商业机密”“利用感情骗取核心技术”“在分手后迅速投入竞争对手怀抱”。
评论区一片骂声。
“这种女人太可怕了。”
“心疼陆沉舟,被女人骗了还不敢吭声。”
“所以女人创业就是不靠谱,全靠男人上位。”
沈渔看完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拨了顾晏辰的电话。
“看到文章了?”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,“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在处理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渔说,“让他们再发酵两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舆论这个东西,反转越狠,效果越好。”
两天后,沈渔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长文。
她没有解释,没有哭诉,只发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:她的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,申请日期明确标注在陆沉舟拿到天使轮意向书之前。
第二样:她的本科毕业论文开题报告,日期是两年前,内容就是深海养殖优化方案。
第三样:一段录音。
录音里,陆沉舟说:“渔渔,你把那个网箱改造的方案帮我做出来,等公司做起来,我给你股份。但这个方案你先别申请专利,申请专利太慢了,我们先做产品,专利后面再补。”
最后一句是重点。
专利后面再补。
而沈渔的专利,申请在他要求“别申请”之前。
舆论瞬间反转。
“所以是陆沉舟想白嫖前女友的技术?”
“心疼沈渔+1,被前男友白嫖技术还要被泼脏水。”
“那个白知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文章就是她找人写的。”
白知渔的社交媒体被人扒出来,她之前点赞过骂沈渔的评论,还用小号在评论区带节奏。
一夜之间,白知渔的“温柔闺蜜”人设崩塌。
陆沉舟的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投资人要求撤资,合作方质疑他的诚信,就连他团队里的人也开始动摇。
“沉舟哥,那个录音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白知渔急得眼眶发红,“你不是说你从来没让她留下任何证据吗?”
“我他妈怎么知道她会录音!”陆沉舟摔了杯子,玻璃碴子溅了一地,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,她以前什么都听我的。”
白知渔咬着嘴唇,眼神阴晴不定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陆沉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还有一张牌。”
“什么牌?”
“沈渔他爸。”陆沉舟的眼神阴鸷,“她爸开的那艘渔船,用的是我的船牌号。如果我把船牌号收回来,她爸就没法出海。她再狠,总不能不管她爸。”
白知渔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沉舟哥,你真狠。”
“无毒不丈夫。”
沈渔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,正在和顾晏辰开会。
“渔渔,沉舟那孩子突然说要收回船牌号,说之前是借给咱们用的,现在他要自己用了。”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焦急,“可这艘船是我上个月刚贷款修的啊,要是不能出海,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成问题。”
沈渔闭上眼。
来了。
上一世,陆沉舟就是用这招逼她就范的。他收回船牌号,她爸没法出海,她只能求他帮忙,然后他就提出条件——让她放弃保研,全职帮他创业。
这一世,她提前做了准备。
“爸,你别急。船牌号的事我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解决了?”
“嗯,我帮您申请了新的船牌号,渤海渔业那边帮的忙,不仅船牌号有了,还签了长期的捕捞配额合同,比之前陆沉舟给的条件好三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渔渔,你老实跟爸说,你跟沉舟到底怎么了?”
“爸,他不是一个好人。”沈渔的声音很轻,“我之前看错他了,现在看清楚了。”
“爸信你。”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从小到大,你做什么决定爸都信你。但你要答应爸,不管发生什么事,别一个人扛。”
沈渔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上一世,她没有机会跟父亲说这些话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。
陆沉舟的最后一招也失效了。
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看着桌上那封投资人的撤资函,忽然笑了。
白知渔推门进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沉舟哥,我刚刚收到法院的传票,沈渔起诉我诽谤。”
“那你应诉就是了。”
“应诉?”白知渔的声音拔高,“她手里有证据,我去找那个记者写文章的聊天记录,她全都有!她到底是怎么拿到的?”
陆沉舟没说话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他公司账上那一千二百万的“技术服务费”,实际上是从投资人那里套现的虚假合同。这件事,沈渔知道吗?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经侦警察。
“陆沉舟先生,我们接到举报,你的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和虚假融资,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。
沈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,长发披肩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正靠在墙上看着他。
她脸上没有恨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平静。
像深海。
“是你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嘶哑。
沈渔喝了一口咖啡,没有说话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”他的眼眶红了,声音发抖,“我对你不好吗?我把你从一个普通渔村的女孩,带到这个圈子里来,让你见识了更大的世界,你就这样报答我?”
沈渔放下咖啡杯,看着他。
“陆沉舟,你把我带到这个圈子里来,不是为了让我见识更大的世界。是为了让我帮你赚钱,帮你偷方案,帮你做一切你不愿意做的事。你说你对我好,那我问你——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上一世,我帮你偷顾晏辰的方案,你答应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,最后给了我什么?”
陆沉舟愣住。
“上一世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渔退后一步,笑了笑,“进去好好想想吧,你有的是时间。”
一年后。
沈渔的研究生论文答辩通过,她的深海养殖优化方案在渤海渔业全面落地,当年养殖板块实现盈利一千八百万。
顾晏辰兑现了承诺,给了她百分之十的干股,外加技术总监的正式职位。
陆沉舟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,公司破产清算,所有资产被查封。
白知渔因诽谤罪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,缓刑两年,在行业内的名声彻底臭了,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录用她。
沈渔站在码头上,看着父亲开着那艘新修的渔船出海。
海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顾晏辰站在她旁边,递给她一杯热咖啡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一件事。”沈渔接过咖啡,“你当初为什么答应跟我合作?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,打电话给你说要帮你扭亏为盈,你怎么就信了?”
顾晏辰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说话的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不像是在求我合作,像是在通知我。”他看着海面,“那种语气,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。更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,在做一件她早就做过的事。”
沈渔笑了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顾晏辰转头看她,“但有一件事我没想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身上有一种东西,我很熟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孤独。”他说,“一种只有在水里待久了才会有的孤独。”
沈渔没说话。
远处的海面上,阳光碎成一片金色。
她想起上一世沉入海底时看到的最后那道光,和现在的阳光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她不会沉下去了。
因为这一次,她不是一个人在海里。
她有自己的船。
深海有鱼,不语而行。
不是沉默,是积蓄力量,等待反击的那一天。
而她,已经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