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君悦酒店顶层,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
我站在化妆镜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,指尖微微发抖。
不是紧张,是愤怒。
上一世,我也是站在这里,穿着他选的白色礼服,笑得像个傻子。我以为那是幸福的起点,却不知道那是地狱的入口。
三年后,他把我送进监狱,罪名是商业诈骗。我父母为了救我,卖掉公司、卖掉房子,最后双双心梗去世。而他在我入狱的第二天,就娶了我曾经的闺蜜林婉清。
我在牢里待了五年,出来那天,站在监狱门口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沈渡那张保养得宜的脸。
他说:“宋挽,你恨我吗?”
我没来得及回答,一辆失控的货车就撞了过来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三年前,回到这场订婚宴开始前的半小时。
“宋小姐,沈先生问您准备好了吗?”助理在门外轻声询问。
我慢慢勾起嘴角,把白色礼服脱下来,换上自己带来的黑色西装裙。然后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书,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。
条款写得很漂亮——沈渡出资成立新公司,宋挽以技术入股,占股40%。但附加条款里藏着一行小字:若宋挽未能完成年度业绩目标,股权自动转为期权,且行权条件由董事会决定。
上一世我没注意到这一条,或者说,我太信任他,根本没看。
现在我知道了,所谓的董事会,三个席位里他占两个,林婉清占一个。我连投票权都没有。
我拿起打火机,火苗舔上纸张的边角,很快整份协议都烧了起来。
“宋小姐!”助理推门进来,看到我手里燃烧的纸张,吓得脸都白了。
我把烧成灰的协议扔进垃圾桶,拿起包往外走。
走廊尽头,沈渡正站在那里等我。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,袖扣是限量款的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。
他确实好看,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和那些甜言蜜语迷了心窍。
“挽挽,怎么换了衣服?”他走过来,想牵我的手,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风,“宾客都到了,我们该过去了。”
我退后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深情,但我现在知道,那不过是最精密的演技。他看我的时候,和看一份待签的合同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沈渡,订婚取消了。”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自然:“别闹了,是不是婚前焦虑?我理解,我们可以慢慢来——”
“我说,取消了。”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,上面是一条刚发出的朋友圈,配图是烧毁的订婚协议,“已经通知所有人了。”
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机,我侧身避开。走廊里的宾客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“宋挽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冷下来,“你爸妈已经给公司投了两千万,你这个时候反悔,那两千万就拿不回来了。”
我笑了。
上一世,他就是这样威胁我的。用我爸妈的钱,用我的感情,把我绑死在他那艘破船上。
“那两千万,是我爸妈借给你的,借款合同我这里有。”我从包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,“按照合同约定,借款期限到今天为止,如果你不还,我明天就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。”
沈渡瞳孔微缩。
他没料到我会有这一手。因为上一世,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份借款合同。是我妈背着签的,怕我受委屈,想用钱给女儿撑腰。结果钱进了沈渡的口袋,我进了监狱。
“挽挽,我们之间需要这样吗?”他放缓语气,又露出那副温柔的表情,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,你先跟我进去,好不好?”
他伸手揽我的肩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安抚,又像是控制。
我抬手打开他的手臂,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沈渡,你听不懂人话吗?”
这一次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林婉清从宴会厅里跑出来,穿着粉色礼服,脸上写满担忧:“挽挽,怎么了?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她挽住我的胳膊,声音又软又甜,像是多年的闺蜜。
我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,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作伪证,哭着说“宋挽一直嫉妒我,她做的那些事我早就劝过沈渡,可他不忍心报警”。
就是这句话,让法官加重了量刑。
我甩开她的手,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举到两人面前。
“这里面有你发给沈渡的所有邮件,包括你们策划怎么吞掉我股权的聊天记录,包括你找人伪造我签名的合同。”我看着林婉清瞬间惨白的脸,“要不要我现在放给大家听听?”
沈渡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温柔,不再是深情,而是一种被拆穿后的阴鸷。这才是真正的他,上一世直到我入狱才看到的眼神。
“宋挽,你想好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,“你以为离开我,你还能做什么?你的专业早就荒废了,你爸妈的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,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这些话,上一世他说过一模一样的。
那时候我信了,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,离开他就活不下去。所以我忍了,忍到把保研名额让给他,忍到把自己所有的专利都转到公司名下,忍到被他亲手送进监狱。
但现在,我看着他,只觉得可笑。
“沈渡,你忘了一件事。”我把U盘收好,理了理衣领,“你公司最核心的那个AI项目,代码是我写的。你猜,我有没有留备份?”
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。
那个项目是沈渡公司的命脉,估值二十个亿,所有投资人都盯着。而代码的核心算法,确实是上一世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。
上一世我以为那是为我们的未来努力,现在我知道了,那不过是为他做嫁衣。
“那份代码的版权属于我,你没有授权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明天早上九点,我会去法院起诉你侵犯著作权。沈渡,你猜猜看,你的投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,还会不会给你投钱?”
沈渡的手攥成拳头,指节发白。
林婉清站在旁边,脸上的粉都遮不住惊恐。她知道,如果沈渡完了,她也完了。
“挽挽,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?”她又要过来拉我。
我侧身避开,看着她的眼睛:“林婉清,你上个月挪用公司三百万公款的事,我已经举报了。经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手机响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我没再看他们,转身走向电梯。
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宋挽,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,闭上眼睛。
上一世,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把所有的希望和未来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。我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,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。
结果呢?
我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时,哭到晕厥。狱警把我拖进医务室,我躺在病床上想,如果再来一次,我一定不会这样活。
现在,我回来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,冷风灌进来。
我走出酒店大门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沈渡公司最大的投资人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宋小姐,你发给我的资料我看完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见。”
我勾起嘴角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上一世,顾晏辰是沈渡的死对头,也是唯一一个试图提醒我沈渡有问题的人。但我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,觉得他是在挑拨离间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我爸妈家的地址。
车上,我打开手机,看到朋友圈已经炸了。上百条评论,有人震惊,有人看戏,有人跑来私信问我是不是疯了。
我没回复任何人,只是翻到三天前我妈发的那条消息:“挽挽,妈总觉得沈渡这个人不太对,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?”
上一世,我没回这条消息。
这一次,我打了几个字:“妈,你说得对,我想通了。明天我回家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挽挽?你说什么?你真的想通了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,听得我鼻子一酸。
上一世,她为了我的婚事,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。最后躺在病床上,还在跟医生说:“别告诉我女儿,她在里面已经够苦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回去。
“妈,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明天开始,一切都会不一样的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向车窗外。
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,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,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那边传来沈渡的声音,沙哑而疲惫:“挽挽,我知道你生气,但我们能不能见一面?就最后一面,我们把话说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像是真的在忏悔。
但我知道,那不过是他最后的手段。上一世他就是这样骗我的,每次我怀疑他,他就装可怜,装深情,让我心软。
“沈渡,你不用演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你抽屉里那本《如何让女人对你死心塌地》,我三年前就看过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挂断电话,把他的号码拉黑。
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,我付了钱下车,抬头看向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我妈一定又在等我。
上一世,我欠她太多。这一世,我要把所有的债都还清。
至于沈渡和林婉清,他们欠我的,我也会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这不是复仇,是清算。
我走进单元门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,每一步都坚定而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