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火,烧了三天三夜。
沈昭宁被绑在柱子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捧上心尖的男人——当朝天子萧衍,亲手将她的乳母推入火海。
“昭宁,你以为朕真爱你?”萧衍揽着新后苏婉儿的腰肢,笑容残忍,“你不过是朕用来扳倒沈家的棋子。如今沈家满门抄斩,你这颗废棋,也该焚了。”
火舌舔舐肌肤的剧痛记忆犹新,沈昭宁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雕花鸾凤拔步床,金丝软枕,鸳鸯锦被——这是她入宫为后第三年的寝殿。
“娘娘醒了?”贴身宫女青禾端着铜盆进来,“今日是您与陛下大婚三周年,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糕呢。”
沈昭宁死死攥住锦被,指甲嵌入掌心。
她记得这一天。
上一世,她满心欢喜地等着萧衍,结果等来的是一碗堕胎药——萧衍说她不配生下皇子,那药让她血崩三日,从此再不能生育。而那时的她,还傻傻以为是意外。
“青禾,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娘娘,巳时三刻。陛下说午时会来,让您——”
“让他不必来了。”沈昭宁掀开被子起身,声音冷得不像自己,“去把沈家送到宫里的那三百亩良田地契拿来,还有先帝赐给沈家的那块免死金牌。”
青禾愣住:“娘娘要这些做什么?”
“本宫说的话,听不懂吗?”
沈昭宁的眼神让青禾打了个寒颤——那不是她熟悉的温顺软弱的皇后,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地契和免死金牌很快送到。
沈昭宁看着那枚刻着“沈”字的金牌,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:父亲被诬谋反,菜市口斩首;母亲悬梁自尽;幼弟流放途中被活活打死……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就是她那个看似深情实则豺狼的丈夫。
“娘娘,陛下来了!”殿外太监尖声通报。
沈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萧衍推门而入,一袭明黄龙袍,俊美无俦,手中果然端着一碟桂花糕。他笑着走近:“皇后,朕特意为你——”
“跪下。”
沈昭宁举起免死金牌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寝殿瞬间死寂。
萧衍脸色微变:“皇后这是何意?先帝所赐免死金牌虽可免死,但朕是天子——”
“天子也要遵祖制。”沈昭宁缓缓站起身,将金牌亮到他眼前,“先帝遗诏:持此金牌者,可令皇族行跪拜之礼。陛下想抗旨吗?”
萧衍眼底闪过一抹阴鸷,但当着满殿宫女太监的面,他只能咬牙跪了下去。
“皇后到底想做什么?”
沈昭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——这个上一世把她全家挫骨扬灰的男人,此刻跪在她面前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她笑了。
“臣妾想与陛下做个交易。”
萧衍从地上站起来时,脸色已经黑如锅底。
“交易?你是朕的皇后,有什么资格跟朕谈交易?”
沈昭宁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陛下应该认得这个吧?”
萧衍拿起信,只看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
那是他写给北境大将军赵赫的密信——信中明确写着,只要赵赫起兵造反,他便会以“平叛”为由,趁机收回兵权,甚至……连沈家也会被牵连其中。
这封信上一世是他登基五年后才暴露的,但沈昭宁重生归来,提前就知道了所有布局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萧衍的声音压得极低,杀意毕露。
“陛下不必管我从哪得到的。”沈昭宁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,“重要的是,这封信如果送到摄政王手中,陛下猜猜,他会怎么做?”
萧衍脸色煞白。
摄政王萧景珩,先帝幼弟,手握三十万禁军,连他这个皇帝都要忌惮三分。若是让萧景珩知道他私下勾结边将意图谋反……这皇位,他坐不到明天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萧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第一,废后。”沈昭宁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第二,将沈家从边关调回京城,恢复父亲镇国公爵位。第三——”她抬眸看向萧衍,眼神如冰,“把苏婉儿交出来。”
“不可能!”萧衍拍案而起,“婉儿是朕的女人,你有什么资格——”
“苏婉儿是北境细作,陛下当真不知道?”
沈昭宁一句话,让萧衍如遭雷击。
上一世她也是到最后才知道,那个温柔似水的新后苏婉儿,其实是北境赵赫派来的奸细。萧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,最后差点把半壁江山都拱手送人。
“你胡说!”萧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。
“陛下可以不信。”沈昭宁站起身,将那封密信重新收入袖中,“但臣妾只给陛下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若臣妾还是皇后,这封信就会出现在摄政王的案头。”
她转身往殿外走去,临出门时忽然停下,侧首道:“对了,陛下送来的桂花糕——臣妾上一世吃够了,这一世,不奉陪了。”
沈昭宁出宫的消息,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她没回沈府,而是径直去了城东的“醉仙楼”——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,也是摄政王萧景珩的产业。
“姑娘留步,醉仙楼今日被人包了。”小二伸手拦她。
“包场的是摄政王殿下吧?”沈昭宁从袖中抽出那封信晃了晃,“告诉殿下,沈家嫡女求见,有一桩能让他彻底扳倒皇帝的买卖,不知他感不感兴趣。”
小二脸色骤变,转身飞奔上楼。
片刻后,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从楼梯上缓步走下。
萧景珩一袭墨色锦袍,眉眼深邃,周身气势凌厉如刀。他看着沈昭宁,目光幽深:“沈家嫡女?朕记得你是皇后。”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沈昭宁抬眸与他对视,不闪不避,“殿下不想请我喝杯茶吗?”
萧景珩唇角微勾,侧身让开:“请。”
楼上雅间,沈昭宁将密信递过去。
萧景珩看完,眼底掠过一丝杀意:“你想用这个换什么?”
“换沈家平安,换萧衍滚下皇位,换——”沈昭宁顿了顿,声音轻却坚定,“让所有欠我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“包括苏婉儿?”
“殿下也知道她?”
萧景珩把玩着酒杯:“北境细作,本殿早就查到了。只是没想到,你会比她先出手。”
他看向沈昭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:“你变了。以前那个为了萧衍要死要活的沈昭宁,可没这么清醒。”
“人死过一次,自然就醒了。”
沈昭宁这话说得意味深长,萧景珩却没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交易成交。不过——”
他忽然倾身向前,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要想清楚,与我合作,就是与虎谋皮。我这个人,从不做亏本买卖。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沈昭宁微微一笑,“我也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昭宁了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让我进去!我知道沈昭宁在里面!”
是苏婉儿的声音。
沈昭宁挑眉看向萧景珩:“殿下不介意我先处理点私事吧?”
萧景珩靠在椅背上,一副看好戏的姿态:“请便。”
门被推开,苏婉儿一身白衣,梨花带雨地冲进来,看到沈昭宁就扑通跪下了。
“姐姐!姐姐求求你放过陛下吧!一切都是婉儿的错,是婉儿不该爱上陛下,姐姐要杀就杀婉儿,不要伤害陛下!”
沈昭宁看着这张上一世害得她家破人亡的脸,心中没有愤怒,只有恶心。
“苏婉儿,你这一套,上一世对我有用,这一世——”她蹲下身,捏住苏婉儿的下巴,一字一顿,“我、看、腻、了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叠纸,甩在苏婉儿脸上:“这是你跟北境通信的证据,这是你毒害先帝的证据,这是你陷害沈家的证据。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吗?”
苏婉儿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:“你、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沈昭宁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因为上一世,就是你和萧衍联手,把我烧死在冷宫里的。这一世,我回来了,你们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她转身看向萧景珩:“殿下,北境细作,按律当如何?”
“诛九族。”萧景珩淡淡吐出三个字。
苏婉儿尖叫一声,转身就要跑,被侍卫一把按住。
沈昭宁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
上一世,这个女人踩着她的尸骨登上后位;这一世,她要让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。
三天后,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萧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宣布废后。
“皇后沈氏,德行有亏,即日起废为庶人,打入冷宫——”
“且慢。”
沈昭宁一身素衣,从殿外走进来,手中高举免死金牌和先帝遗诏。
“先帝遗诏:沈家三代忠烈,沈氏嫡女若为后,非谋逆大罪不得废黜。陛下若要废我,请先拿出我谋逆的证据。”
萧衍脸色铁青:“沈昭宁,你——”
“陛下拿不出证据,那就是抗旨不遵。”沈昭宁环顾满朝文武,“诸位大人可以作证,先帝遗诏在上,陛下若是强行废后,便是藐视先帝,当如何论处?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几个老臣纷纷跪下:“陛下三思!先帝遗诏不可违!”
萧衍气得浑身发抖,却无计可施——他确实拿不出沈昭宁谋逆的证据,反而沈昭宁手里有他通敌的证据。
“那你想怎样?”萧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我不做皇后了。”沈昭宁淡淡道,“但我也不进冷宫。我要陛下写一份和离书,从此沈家与皇室恩断义绝,互不相干。”
“和离?”萧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朕是天子,怎么可能与你和——”
“陛下最好想清楚。”沈昭宁目光微冷,“若是和离,那封信就是我的嫁妆,我带走。若是废后——”她笑了笑,“那封信就是我的遗书,我会在死之前,让它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萧衍脸色青白交加。
他几乎咬碎了牙齿,签下了和离书。
沈昭宁接过和离书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它折好收入袖中,转身大步走出金銮殿。
身后传来萧衍砸碎御案的声音,她没有回头。
沈昭宁回到沈府时,整个府邸都在哭泣。
父亲沈镇山跪在祠堂前,老泪纵横: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子孙沈镇山无能,连累女儿被休——”
“父亲。”沈昭宁走进祠堂,将他扶起来,“没有被休,是女儿主动求的和离。而且——”她拿出摄政王的令牌,“女儿已经与摄政王达成协议,三日内,父亲和沈家军就会被调回京城,官复原职。”
沈镇山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上一世,沈家满门抄斩。”沈昭宁看着父亲的眼睛,声音微颤,“这一世,女儿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沈家一根汗毛。”
她将在冷宫被烧死、沈家被灭门的事,换了个说法告诉了父亲——只说是做了一个梦,梦里清清楚楚看到了所有真相。
沈镇山听完,浑身颤抖:“那萧衍……竟然是这种人?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沈昭宁眼中寒光一闪,“还有他背后的苏家、赵赫,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:“摄政王殿下到——”
萧景珩大步流星走进来,看到沈昭宁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赵赫反了。”
沈昭宁心头一紧:“这么快?”
“你抓了苏婉儿,等于断了他一条胳膊,他狗急跳墙了。”萧景珩将一份军报递给她,“五万北境军已经南下,三日之内就会兵临京城。”
沈昭宁快速看完军报,忽然抬头:“殿下需要多久能调集禁军?”
“七天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沈昭宁摇头,忽然想起什么,“如果我用沈家军呢?”
萧景珩挑眉:“沈家军远在边关,同样来不及。”
“不,有一支沈家军就在京城。”沈昭宁看向父亲,“父亲,您还记得先帝在世时,曾在京城秘密训练过一支三千人的沈家暗卫吗?”
沈镇山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?”
“因为先帝临终前,把调动暗卫的兵符,交给了女儿。”沈昭宁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,“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,这一世我查清楚了——三千暗卫,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,足够拖住赵赫三天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。
“沈昭宁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?”
“殿下慢慢就会知道了。”沈昭宁将虎符递给他,“现在,该我们反击了。”
三日后,赵赫的五万大军兵临城下。
萧衍站在城楼上,吓得腿都软了:“快、快让摄政王出兵!”
“陛下,摄政王说——”太监战战兢兢地回报,“他说他的禁军还没调齐,让陛下先顶一顶。”
“顶?朕拿什么顶?!”
萧衍几乎崩溃,就在这时,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。
沈昭宁一身银甲,骑着白马,带着三千沈家暗卫,出现在城门口。
“萧衍,”她仰头看着城楼上的皇帝,声音清冷,“这一世,我不欠你了。沈家也不欠你了。今天,我替你守住这座城,算是还了当年你娶我时,那三拜的恩情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我恩断义绝,再无瓜葛。”
她说完,转身面对赵赫的五万大军,拔剑高喝:“沈家暗卫,随我杀!”
三千对五万,这是一场几乎必死的战役。
但沈昭宁不怕。
她上一世已经死过一次了,这一世,她宁可站着死,也绝不跪着生。
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,三千暗卫死伤过半,但赵赫的五万大军也被生生拖住了脚步。
就在赵赫准备发起最后一轮冲锋时,身后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。
萧景珩带着三十万禁军,到了。
“赵赫,”萧景珩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赵赫面如死灰。
这一战,北境军全军覆没,赵赫被生擒。
萧衍站在城楼上,看着萧景珩的禁军进城,终于意识到——他的皇位,保不住了。
七天后,萧景珩以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,废萧衍为庶人,幽禁皇陵。
沈昭宁作为证人,在朝堂上公布了所有证据:萧衍勾结赵赫的密信、毒害先帝的罪证、陷害忠良的账册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触目惊心。
“沈昭宁,”萧景珩坐在龙椅上——不,他现在已经是新帝了——看着她,“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“我什么都不想要。”沈昭宁跪在大殿上,声音平静,“我只想带着沈家,离开京城,回边关去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朕如果非要你留下来呢?”
沈昭宁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萧景珩的眼神里,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殿下——不,陛下,”她轻轻开口,“这一世,我只想为自己活。不想再做谁的棋子,也不想再做谁的皇后。边关的风沙虽然大,但至少,我能呼吸。”
萧景珩又沉默了。
他叹了口气:“罢了,朕准了。”
沈昭宁叩首:“谢陛下。”
她转身走出大殿时,萧景珩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:“沈昭宁,如果有一天,朕不做皇帝了,去边关找你,你会收留朕吗?”
沈昭宁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嘴角,微微翘了起来。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三年后,边关。
沈昭宁站在城墙上,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,她没有回头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萧景珩翻身下马,走到她身边,将一纸诏书递给她,“我把皇位让给侄子了,现在不是皇帝了,能收留我吗?”
沈昭宁接过诏书看了看,唇角微勾:“摄政王不做,皇帝也不做,你来边关做什么?”
“找你。”萧景珩看着她,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找了你三年,够不够诚意?”
沈昭宁笑了。
这一次,她笑得真心实意。
“那就留下吧。不过先说好,在边关,我说了算。”
萧景珩也笑了:“遵命,将军。”
远处,夕阳如血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上一世,她死在深宫火海,尸骨无存。
这一世,她活在大漠边关,身后是家国,身前是自由。
而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——萧衍在皇陵中疯癫而死,苏婉儿被诛九族,赵赫斩首示众——全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。
沈昭宁看着天边的晚霞,轻轻说了一句:“这一世,总算没白活。”
萧景珩握住她的手:“以后的每一世,都不会白活。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