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银花死了。
死在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天,死在她一手捧红的男人怀里——当然,是隔着屏幕。
屏幕上,陆景川搂着新晋小花许薇,对着镜头笑得温柔缱绻。弹幕疯狂刷着“好般配”,热搜第一挂着#陆景川许薇恋情实锤#,而金银花躺在出租屋冰凉的地板上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惨白的脸。
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胃癌晚期,确诊那天她还在给陆景川改方案。医生说需要立刻住院,她笑着说好,转头给陆景川转了最后二十万——那是她网贷借的。上一世她太傻了,傻到以为付出一切就能换来真心。
死前最后一秒,她听见手机里传来许薇的声音:“景川,那个金银花又给你转钱了?她可真烦,都说了让她别缠着你。”
陆景川笑了一声:“她自己愿意,怪谁?”
金银花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她睁开了眼睛。
入目是熟悉的出租屋,破旧的天花板,墙上的海报还是陆景川三年前刚出道时拍的。她猛地坐起来,抓起手机——时间显示2023年9月15日。
距离陆景川第一次拿到男主角,还有三个月。
距离她放弃保研,还有一周。
距离她网贷给陆景川凑钱,还有两天。
金银花盯着手机屏幕,慢慢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刀刃划过玻璃。
她想起前世最后看到的画面——陆景川搂着许薇,温柔地说“她自己愿意”。她想起妈妈跪在医院走廊上借钱的样子,想起爸爸脑溢血倒在工地上的样子,想起自己在看守所里等死的样子。
“这次,”她轻声说,“我愿意你妈。”
手机震动,陆景川的消息弹出来:“花花,那个项目的钱什么时候能到?我这边急着用,你知道这次机会对我多重要。”
金银花看了一眼,没回。
她打开通讯录,翻到一个名字——顾衍之。前世她无数次想拨通这个号码,却每次都在陆景川的甜言蜜语里放弃。顾衍之,陆景川的死对头,业内最大的经纪公司老板,上一世陆景川踩着金银花的骨头爬上去,最后在顾衍之手底下抢了三个大项目。
这次,她要换个人捧。
电话接通,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:“喂?”
“顾总,”金银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,“我手里有一份关于陆景川接下来三个月全部商业规划的详细方案,包括他正在谈的三个代言、一个综艺、还有一部能让他爆的剧。你想不想知道?”
对面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谁?”
“一个想跟你合作的人。”金银花笑,“顾总,陆景川下周要签的那个代言,品牌方其实是你的人,对不对?你故意放给他的,想等他签了再撤资,让他背上违约金。但这招太老了,我有更好的办法——让他签之前就知道是坑,但他还是会签,因为我会让他以为自己有退路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信你?”
“你会的。”金银花说,“因为我不仅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,我还知道许薇是谁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金银花挂了电话,开始收拾行李。前世她在这个出租屋里住了四年,把每一分钱都花在陆景川身上,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。现在她拉开衣柜,里面全是地摊货,她随手扔了两件进箱子。
手机又震了,陆景川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,从“花花你怎么不回我”到“你是不是生气了”,再到“我真的很需要你,你知道我只爱你一个”。
最后一条是语音,金银花点开,听见他哽咽的声音:“花花,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你了,但是我在为我们俩的未来努力啊。等我红了,我就公开你,我们结婚,好不好?”
金银花听完,面无表情地删了聊天记录。
上一世她听到这段话,哭着把所有积蓄转给了他。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——就像她最后三个月吐出的那些血一样,腥甜而廉价。
她打开网贷APP,把额度从二十万调到了零。
手机再次响起,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“金银花?”对方的声音很冷,“我是顾衍之的助理,顾总说可以见你一面。今天下午三点,恒隆广场47层,过时不候。”
金银花看了一眼时间,两点十分。
她穿上最体面的一件白衬衫,对着镜子看了看——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眼底全是青黑。前世她死在二十三岁,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七十斤,这副身体现在也好不到哪去。
但她没打算靠脸吃饭。
三点整,金银花推开顾衍之办公室的门。
顾衍之坐在落地窗前,逆光里看不清表情。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,旁边站着三个西装革履的人。金银花扫了一眼,认出其中一个是业内最著名的法务。
“坐。”顾衍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金银花没坐。她把U盘放在桌上,推过去:“里面是陆景川接下来三个月全部的通告、代言、剧本信息,精确到每一天。你可以查,第一周的数据今天之内就会应验。”
顾衍之没碰U盘,盯着她看了几秒:“你要什么?”
“合作。”金银花说,“我要进你的公司,从项目策划做起。我用陆景川的信息换这个机会,三个月之内,我能让你的公司在所有陆景川涉及的项目上,全部赢他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知道他每一步会怎么走。”金银花笑了,“顾总,你知道陆景川为什么能红吗?不是因为他有才华,是因为他背后有人帮他踩点、铺路、挡刀。那个人是我。现在我不帮他了,他连路都找不到。”
顾衍之终于拿起U盘,递给旁边的助理:“查。”
然后他看着金银花:“你跟他什么关系?”
“前女友。”金银花说得很平静,“准确说,是前提款机。”
“为什么反他?”
“因为他欠我一条命。”金银花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任何波动,“我会让他还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顾衍之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,不暖,但足够亮。
“你很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留下来试试。”
当天晚上,金银花住进了公司安排的公寓。她洗了澡,吃了顿热饭,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。前世她在病床上自学了所有行业知识,最后三个月她一边化疗一边写方案,那些东西全都记在脑子里,这辈子她不用再求任何人。
凌晨一点,手机震动。
她看了一眼,陆景川打了二十几个电话,发了上百条消息。最后一条是:“金银花,你真的要这样吗?我告诉你,你别后悔。”
金银花打了几个字:“陆景川,你还记得你欠我多少钱吗?”
发完,她拉黑了他。
一周后,陆景川丢了那个代言。
两周后,他谈好的综艺被换人。
一个月后,他本来要接的那部爆剧,女主是许薇,男主换成了顾衍之公司的新人。
陆景川疯了。
他通过各种渠道联系金银花,先是骂她忘恩负义,再是哭着求她回头,最后放话说要让她在圈子里混不下去。
金银花一条都没回,她在忙更重要的事——她妈妈打电话来说,爸爸在工地上摔了腿,需要十万块手术费。前世就是因为这笔钱,她网贷借了二十万,从此万劫不复。
这次,金银花直接转了十五万过去。
“妈,让爸好好养伤,别再去工地了。我找到工作了,工资很高,以后家里的钱我来挣。”
电话那头,妈妈哭了。
金银花没哭。她挂了电话,继续写方案。眼泪这种东西,前世她在看守所的厕所里已经流干了。
第二个月,许薇找上门来。
她穿着名牌,化着精致的妆,坐在金银花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,笑得温柔无害:“金银花是吧?我跟景川的事,你可能有些误会。其实我们只是普通朋友,他爱的人一直是你。”
金银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许薇继续说:“景川最近状态很不好,他很想你。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?他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。”
金银花放下杯子,看着许薇的眼睛:“许薇,你知道你上一部戏是怎么拿到的吗?”
许薇一愣。
“陆景川把你推荐给导演,条件是导演用他的新人。但你不知道的是,导演本来想用的人是你现在这个角色,是陆景川让编剧改成了女二。”金银花笑了,“他告诉你他是为了你好,对吗?”
许薇的脸白了。
“他还告诉你,等红了就公开你,娶你,给你最好的生活。”金银花站起来,“这些话,他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版本。一个字都没改。”
她拿起包,经过许薇身边时,停了一下:“你猜,你什么时候会变成下一个我?”
许薇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金银花走出咖啡厅,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手机响了,是顾衍之的消息:“今晚有个饭局,陆景川也会来。你敢来吗?”
她回了两个字:“地址。”
饭局设在城中最贵的私人会所。金银花到的时候,陆景川正坐在主位上,旁边是他的新经纪人——前世就是这个人,在她入狱后吞了她留给陆景川的最后一笔钱。
陆景川看见金银花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愤怒、震惊、不甘,还有一丝她太熟悉的虚伪温柔。
“花花,”他站起来,声音哽咽,“你瘦了。”
金银花没看他,径直走到顾衍之身边坐下。
顾衍之给她倒了杯水,低声说:“他今晚想找你谈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金银花说,“他还想从我这里套信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金银花端起水杯,笑了:“让他求我。”
饭局进行到一半,陆景川果然端着酒过来了。他喝了很多,眼眶泛红,声音沙哑:“花花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但你想想,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,我是真的爱你。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改,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。”
桌上的人都看着他们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等着看好戏。
金银花放下筷子,看着陆景川:“你愿意做什么?”
陆景川眼睛一亮:“什么都愿意!”
“那你还钱。”
陆景川愣住了。
“四年来,我给你的钱一共有一百二十三万,包括我爸妈的积蓄、我的奖学金、还有网贷的利息。”金银花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先把这笔钱还了,我们再谈别的。”
桌上安静了。
陆景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:“花花,你知道我现在资金紧张,等我红了——”
“你红不了。”金银花打断他,“陆景川,你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项目都被我截了。你以为你今天能来这里,是因为你还算个角色?不是,是因为我想看看你求我的样子。”
陆景川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从现在开始,你在这个行业里接不到任何工作。”金银花站起来,“你欠我的钱,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来。你欠我的命,我不指望你还,但我保证你会过得比我惨。”
她拿起包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“陆景川,你还记得你最后跟我说的话吗?你说‘她自己愿意,怪谁’。现在我告诉你,我不愿意了。你怪谁?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陆景川砸杯子的声音,还有他歇斯底里的吼叫。金银花没回头,走廊很长,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清脆而坚定。
顾衍之从后面跟上来,递给她一件外套:“外面冷。”
金银花接过去,没说话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的吗?”顾衍之忽然问,“他欠你一条命?”
金银花沉默了很久。
“上辈子,”她轻声说,“我死在他手里。”
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金银花没解释,她走进电梯,看着门缓缓关上。在门合拢的最后一秒,她听见顾衍之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这辈子,我帮你看着他死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
金银花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前世最后那个夜晚,出租屋里没有暖气,她裹着被子发抖,手机屏幕上是陆景川和许薇的合照。她那时候想,如果有来生,她一定要让这两个人付出代价。
现在她知道了,不需要来生。
这辈子就够了。
三个月后,陆景川的公司破产,他背着巨额债务,被行业封杀。许薇因为牵扯进一桩商业诈骗案,被警方带走调查。
金银花站在顾衍之公司的顶楼,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。顾衍之走过来,递给她一份文件:“你的保研名额,我帮你争取回来了。”
金银花接过去,笑了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,是你自己够狠。”顾衍之说,“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叫金银花?”
金银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春天的第一场雨。
“因为我妈说,金银花清热解毒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她转身走进灯火里,身后是整座城市的夜色,还有一个人看她的目光。
那目光很深,像上辈子欠下的债,这辈子终于等到了还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