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宛晴,洗碗。”

穆天阳把碗筷重重地顿在水槽里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
洗碗池边的秘密交易
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——宽肩窄腰,衬衫领口微微敞开,是我曾经迷恋了七年的男人。

可现在我看着他,只觉得胃里翻涌。

“愣着干什么?”他转过头,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保姆,“我妈说了,今晚的碗必须你洗。”

我没动。

他皱了皱眉,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,拇指摩挲着我的唇瓣,声音压低:“乖,洗完碗,今晚我陪你。”

这句话,上一世我听了一千遍。

每当他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,就会用这种恩赐般的语气,仿佛施舍我一点亲密接触,就值得我掏心掏肺。

然后呢?

然后他会在我洗完碗、拖完地、伺候完他全家之后,转身去书房打游戏,或者更过分——去浴室给别的女人打电话。

上一世,我忍了。

从大学忍到工作,从同居忍到订婚,从帮他创业忍到他功成名就,最后忍进了监狱。

他在我为他搭建的商业帝国里搂着新欢,我因为“商业欺诈”的罪名被判了三年。

出狱那天,我妈已经走了。胃癌晚期,没钱治,因为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了穆天阳创业。

我跪在墓碑前哭到昏厥,醒来时躺在医院,医生说我的胃也需要检查。

我没查。

因为我不想活了。

可现在,我站在这个厨房里,水龙头哗哗地响,穆天阳的手还捏着我的下巴。

我笑了。

“穆天阳,”我拨开他的手,声音很轻,“你知不知道,你洗碗的时候特别丑?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弯腰驼背,衬衫皱巴巴的,发际线还往上跑了三毫米,”我歪着头,像在鉴赏一件劣质的赝品,“我看了你七年,看腻了。”

“你疯了?”穆天阳的脸沉下来。

“没疯,”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铺在他面前的台面上,“退婚协议,签了。”

那是一张标准的法律文书,我昨天花了三千块找律师拟的。

上面写得很清楚:双方自愿解除婚约,无财产纠纷,各自承担各自的债务。

“穆天阳,你那公司还欠着银行两百万吧?”我笑了笑,“放心,我不要你的钱,你那点破股份我也不稀罕。”

他盯着那张纸,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扯出一个笑:“宛晴,别闹了,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我知道我妈说话不好听,但她年纪大了——”

“她年纪大了,所以可以当着我的面说我是‘倒贴的赔钱货’?”

“她那是开玩笑——”

“所以她可以让你妹妹把我的保研资料扔进垃圾桶?”

穆天阳的笑容僵住了。

我拿起水槽边的洗碗海绵,慢慢挤上洗洁精,泡沫在手心里翻滚。

“宛晴,你听我说,”他伸手想拉我,“保研的事是我妹不懂事,我已经说她了,你明年再考也一样,我公司明年就——”

“就上市?”我替他接了话,“就融资?就让你妈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?”

他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上一世,我就是这么被他PUA的。他用“我们是一体的”“我的公司就是你的公司”这种话哄了我七年,我信了,所以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甚至帮他做了假账。

最后呢?

最后罪名全在我头上,他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。

“穆天阳,我最后问你一次,”我拿起那张退婚协议,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签,还是不签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种我看过无数次的表情——那种“我在哄不懂事的女人”的耐心表情。

“宛晴,你知道我有多爱你——”

我把协议拍在他脸上。

“签。”

他的耐心碎了。

“林宛晴!”他一把扯下脸上的纸,眼睛红了,“你以为你是谁?没有我,你算什么?你那破二本学历,出去能找到工作?你妈那病——”

我的巴掌比他的话更快。

啪。

厨房安静了。

只有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。

穆天阳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
“我妈的病,不用你操心,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至于我算什么,你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
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。

录音里,穆天阳的声音清晰得像刀子:

“——林宛晴那个傻女人,还真以为我会娶她?等她帮我搞定B轮融资,我直接甩了,到时候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——”

他脸白了。

“这、这是我喝醉了——”

“还有这段,”我滑到下一段录音,声音更大了,“——她妈那病,拖不了多久了,等她妈死了,林宛晴就彻底没人撑腰了,到时候她想闹都闹不起来——”

穆天阳的手开始抖。

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
“你在乎吗?”我笑了一下,“反正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。”

我把协议重新递到他面前,这次笔都准备好了。

“签。不然这段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你所有投资人的邮箱里。”
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但我知道,他不敢不签。

因为明天,就是他B轮融资的关键会议。

他的整个身家都压在那上面。

穆天阳拿起了笔。

我看着他的手在签名栏上颤抖着写下名字,心里没有快感,也没有解脱。

只有一种巨大的、冰冷的清醒。

上一世,我在这个厨房里洗了三年碗。

洗掉了我的青春,我的前途,我妈妈的生命。

这一世,我要把所有的账,一笔一笔地算清楚。

穆天阳签完字,把笔扔在水槽里,转身就走。

“等一下,”我叫住他,“碗还没洗呢。”

他僵住了。

“你不是说,今晚的碗必须我洗吗?”我拿起他签好的退婚协议,折好放进口袋,“现在改规矩了——谁最后离开厨房,谁洗碗。”

我转身走出了厨房。

身后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。

我笑了笑,没有回头。

走到客厅,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,顾总,是我,林宛晴。”

“考虑好了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沉稳。

“考虑好了,”我说,“你上次提的条件,我全答应。”

“条件?”顾晏辰笑了一声,“我唯一的条件是——你别后悔。”

“我不会后悔,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声音很轻,“因为我最后悔的事,已经做过了。”

挂掉电话,我打开通讯录,删掉了穆天阳的所有联系方式。

手机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:三月初八,宜破土,忌嫁娶。

明天,是穆天阳B轮融资的日子。

也是我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