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欲晓,你疯了?”

陆景琛的手还悬在半空,订婚戒指的丝绒盒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。他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,随即恢复成那副温柔深情的模样—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
欲晓·欲壑难填

宋欲晓看着这张脸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
就在三十秒前,她把那份打印好的订婚协议撕成两半,碎片飘落在陆景琛定制皮鞋的脚尖。上一世,她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,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三百万积蓄,用自己的毕业论文和创业方案帮陆景琛搭建起整个公司框架。

欲晓·欲壑难填

然后呢?

他在公司估值破亿的那个晚上,搂着沈知意,笑着说了句:“宋欲晓那个蠢货,还真以为我爱她。”

三个月后,她被诬陷商业诈骗,判了七年。父母卖房凑钱请律师,心力交瘁,母亲在她入狱第二年就走了。父亲突发脑梗,等宋欲晓托关系借到手机打过去,电话那头是殡仪馆工作人员冰冷的声音。

她在牢里用碎玻璃划开手腕的那天晚上,重生了。

重生在订婚宴前一小时。

“我没疯。”宋欲晓把碎纸片拢了拢,推到陆景琛面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“陆景琛,这场订婚宴,取消了。”

陆景琛面色微变,但很快调整过来。他伸手想握宋欲晓的手,语气放软:“晓晓,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我知道你为了帮我做创业方案熬了好几个通宵,等订完婚你就好好休息,好不好?”

宋欲晓把手抽回来,动作快得像被蛇咬了一口。

上一世听到这番话,她感动得红了眼眶,觉得陆景琛好体贴。现在回想起来,他不过是在确认那份创业方案会不会因为她的“情绪不稳定”而泡汤。

“你说的是那份智能仓储的创业方案?”宋欲晓笑了,“我已经发给顾氏了。顾衍之挺感兴趣,约我明天详谈。”

陆景琛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。

顾衍之,顾氏集团少东家,陆景琛在商学院最想攀附却始终搭不上线的人。上一世,陆景琛靠着宋欲晓的方案拿到第一笔融资后,第一件事就是去顾氏门口堵顾衍之,想卖个人情,结果人家压根没见他。

“你把我的方案发给顾衍之?”陆景琛的声音压低,眼底那层温柔彻底碎了,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愤怒和算计,“宋欲晓,那是我们的东西。”

“你的?”宋欲晓站起身,低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陆景琛,“那套方案的核心算法,是我写的。商业模型,是我搭的。市场分析报告,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。你做了什么?你把它拷进U盘的时候,改了个文件名?”

陆景琛猛地站起来,身高优势让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。他逼近一步,语气从愤怒切换成受伤:“晓晓,我知道你最近累了,可你不能这样。我们在一起三年,我为你付出了多少?你说你要考研,我陪你复习到凌晨;你说你想做项目,我帮你联系资源——”

“你帮我?”宋欲晓没退,甚至往前迈了半步,直直盯着陆景琛的眼睛,“你帮我联系的资源,最后都变成了你的资源。我帮你写的论文,你拿了优秀毕业生。我帮你做的项目,你写在简历里拿了offer。陆景琛,你到底帮过我什么?”

陆景琛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接住这句话。

宋欲晓转身拉开包间的门,临走前丢下最后一句话:“对了,我爸那三百万投资意向书,我已经撤回了。你找别的冤大头吧。”

她没回头,但听到了身后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
走廊尽头的拐角处,宋欲晓停下脚步,背靠着墙壁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她的手在抖,眼眶发酸,但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
上一世她流了太多眼泪了。这一世,一滴都不值得。

手机震动,是她妈发来的消息:“晓晓,宴会厅布置好了,妈拍了照片你看看,粉色的那款你喜欢吗?”

宋欲晓盯着屏幕,上一世她嫌妈妈审美土气,不耐烦地回了个“随便”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那是她妈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——第二天,妈妈就因为操劳过度住进了医院,之后身体再也没好起来。

她拨过去,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“妈。”

“哎,晓晓,怎么了?是不是紧张了?”妈妈的声音带着笑,背景音里有气球被吹起来的声音,还有她爸在指挥“往左一点、往左一点”的嗓门。

宋欲晓深吸一口气:“妈,订婚取消了。你和爸先回家,我马上到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行。”妈妈什么都没问,语气平稳得不像话,“那我和你爸把东西收拾收拾,你路上慢点开。”

宋欲晓挂掉电话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上一世她妈也是这样的,她说什么都行,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,哪怕她为了陆景琛和家里闹翻,妈妈也只是说了一句“妈等你回来”。后来她在看守所里收到妈妈的信,信纸上有水渍的痕迹,妈妈说:“晓晓,妈不怪你,你好好的就行。”

那封信她读了四十七遍,读到纸张起毛边,读到字迹模糊,读到背不下来都不行。

宋欲晓擦干眼泪,走出酒店。
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,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她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见过的脸。

顾衍之靠在座椅上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正是她昨晚发到顾氏官邮的那套创业方案。他抬眼看了看宋欲晓,目光里没有打量,没有审视,只是平静地开口:“宋小姐,上车聊聊?”

宋欲晓愣了一下。她发邮件的时候备注了“约明天”,没想到顾衍之今晚就来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
顾衍之晃了晃手机:“陆景琛发了朋友圈,订婚宴的邀请函。我猜你不会签,所以来看看。”

宋欲晓看着他,忽然想起上一世关于顾衍之的结局。她入狱那年,顾衍之的顾氏集团已经做到了行业前三,陆景琛在行业论坛上碰到他,点头哈腰地递名片,顾衍之连看都没看,转身走了。

后来她在狱中看新闻,顾衍之被评选为年度商业领袖,采访里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,他说了句让宋欲晓记了很久的话:“我运气好,没碰到需要我牺牲底线去换的机会。”

现在想想,他不是运气好,他是从一开始就把底线画清楚了。

宋欲晓拉开车门坐进去:“顾总,方案看完了?”

“看完了。”顾衍之把文件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行算法公式,“这个地方,你的参数设定比行业标准高了两倍,理论上可行,但实际操作中会有数据延迟。你打算怎么解决?”

宋欲晓看了一眼,上一世她花了一个月才意识到这个bug,后来设计了三级缓存架构来优化。这一世,她早在写方案的时候就预埋了解决方案。

“二级数据清洗加分布式缓存,架构图在附录C。”

顾衍之翻到附录C,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宋小姐,明天不用谈了。这个项目,顾氏投了。”

他抽出一份合同,推到宋欲晓面前:“技术总监,百分之十五的干股,不参与对赌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把陆景琛按死在起跑线上。”

宋欲晓拿起笔,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她翻开手机,陆景琛的朋友圈还挂着一小时前发的订婚宴邀请函,配图是那只被她扔在地上的丝绒盒子,文案写着:“往后余生,请多指教。”

评论里一片恭喜,沈知意在底下留言:“景琛哥,要幸福呀~”

宋欲晓截了图,存进相册。

等陆景琛身败名裂的那天,她会把这张截图和他所有谎言一起,钉在行业黑名单的最顶端。
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亮成一片。宋欲晓靠在座椅上,闭了闭眼。

上一世她用了七年才明白一个道理:善良没有牙齿,就是软弱。

这一世,她的善良长了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