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沈渡端着酒杯走过来时,我正盯着水晶灯上自己的倒影发呆。
上一世,就是在这盏灯下,我笑着接过他的戒指,然后用十年青春换了一场家破人亡。
“念念,想什么呢?”沈渡揽住我的肩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。
我抬头看他。这张脸,曾让我甘愿放弃保研、掏空父母积蓄、与全世界为敌。而他的回报,是在我怀孕三个月时,让沈薇把打胎药混进我的燕窝里。
“想怎么死比较不疼。”我笑了笑,抬手将订婚蛋糕上的小人摘下,一个扔进垃圾桶,一个攥在手心,“沈渡,这婚我不订了。”
满座哗然。
沈渡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很快又被他压下去,换上更深的温柔:“别闹,这么多人呢。你不想保研了?不想让我爸妈帮你安排工作了?乖,把蛋糕吃了,我们好好谈。”
看,这就是沈渡。永远知道怎么拿捏我,永远知道我最好欺负的地方在哪里。
上一世,他说“乖”,我就真的乖了十年。
“保研?”我把蛋糕砸在他胸口,奶油溅上他那件定制西装,“你让我放弃保研去你公司打杂的时候,怎么不问我想不想?你让我骗爸妈拿拆迁款给你创业的时候,怎么不问我想不想?你让沈薇给我下药的时候,怎么不问我想不想?”
大厅瞬间安静。
沈渡脸色变了,不是因为愧疚,是因为我在大庭广众下说了不该说的话。他压低声音:“苏念,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疯的是上一世的我。”我退后两步,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,甩在桌上,“这是你公司未来三年的商业计划书,我写的。这是沈薇偷税漏税的证据,我查的。这是你挪用投资人资金的银行流水,我存的。”
每一句话落地,沈渡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重生,信吗?”我笑着看他,眼底没有一丝温度,“沈渡,你上一世杀我的时候,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回来?”
他愣住了。
而我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像在踏碎上一世的骨头。
走出酒店大门,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:妈妈。
上一世,妈妈在我和沈渡订婚那天打电话哭着求我别嫁,我说“妈你别管我了”,然后挂断。三个月后,爸爸脑溢血住院,妈妈跪在沈渡公司门口求他借钱,他连门都没让进。
我按下接听:“妈,我回来了。今晚回家吃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是妈妈压抑的哭声:“念念,你终于肯回来了?”
“嗯。再也不走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车门上,仰头看着夜空。重生到订婚前一天,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节点——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手机又震了,是沈薇发来的消息:“苏念姐,我哥说你在宴会上闹脾气了?你别怪他,他也是为了你好,你那个保研的学校其实一般,去我哥公司锻炼两年不比读书强吗?”
每一句都是温柔刀。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话哄得团团转,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。
我回了两个字:“滚蛋。”
然后拉黑。
坐进车里,导航设成家的方向。发动引擎时,后视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二十五岁,皮肤白皙,眼角没有泪沟,嘴唇红润。这是还没被沈渡榨干的苏念。
上一世,三十五岁的我死在沈家别墅的地下室里,沈薇说“处理干净点”,然后我连骨灰都没留下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处理我的机会。
车开出去三条街,手机又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“苏念?我是顾晏辰。”低沉的男声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,“听说你把沈渡的订婚宴砸了?”
顾晏辰。沈渡的死对头,京城顾家的小儿子,上一世沈渡花了八年都没扳倒的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巧了,我的人在宴会厅隔壁谈生意,全程直播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那份商业计划书,有兴趣卖吗?”
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。
上一世,沈渡能崛起,靠的就是我那份计划书。这一世,我亲手写的计划书,当然要亲手送给对的人。
“不卖。”我说,“但我可以跟你合作。三七分,你三我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低沉的笑声:“苏念,你确定要跟顾家谈分成?”
“确定。因为这份计划书值这个价,也因为——”我弯起嘴角,“我知道你下周要跟沈渡抢城南那块地,还知道他准备用围标的手段压你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沈渡的资金链有问题,他的报价会比你低百分之十五,因为他挪用了投资人的钱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说了,重生。”我踩下刹车,停在红灯前,看着窗外的霓虹灯,“顾晏辰,信不信随你。但如果你信了,我能让你在三个月内把沈渡踢出局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帮我把他送进去。不是破产,不是身败名裂,是坐牢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,“他欠我一条命,一栋房子,还有我爸妈十年的眼泪。”
绿灯亮了,我挂挡起步。
电话里,顾晏辰说了句:“明天上午十点,顾氏大厦,我等你。”
第二天,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。
电梯门打开时,顾晏辰正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。他比上一世我在新闻里看到的更年轻,三十出头,眉眼间带着点懒散的锐利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你的计划书我看过了,有几个地方需要你解释。”
我坐下来,从包里拿出U盘插进电脑:“不用解释,我给你演示一遍。”
接下来两个小时,我把沈渡未来三年的商业版图从头拆到尾——哪块地能拿,哪个项目能赚,哪个人能用,哪个环节会出问题。这些都是上一世我用命换来的经验,如今一字一句说给顾晏辰听。
他听完,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苏念,你恨沈渡吗?”
“恨。”我关掉PPT,“但恨没用,有用的是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顾晏辰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认真:“四六分,你四我六。另外,我聘请你做顾氏的特别顾问,年薪这个数。”他推过来一张支票。
我看了一眼数字,够我爸妈还清所有债务还有余。
“成交。”
签完合同出来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沈渡。
“苏念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终于没了温柔,只剩下冰冷的威胁,“你以为撕了订婚协议就能撇清关系?你欠我的呢?”
“我欠你?”我笑了,“沈渡,我帮你写了三年的商业计划,帮你骗了家里两百万,帮你做了所有脏活累活,你还想让我怎么还?”
“你以为顾晏辰能护住你?他算什么东西——”
“他算能把你送进去的人。”我打断他,“沈渡,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。”
挂断电话,我把沈渡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。
一周后,城南地块竞标。
沈渡果然报了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的价格,志在必得。但他不知道,顾晏辰根本没打算跟他抢这块地——我们抢的是他背后的投资人。
竞标当天,顾晏辰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,放出了沈渡挪用资金的证据。
“沈总,你账上的三千万,是从B轮融资里挪的吧?”顾晏辰站在台上,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,“投资人给你钱是让你做项目的,不是让你填窟窿的。”
沈渡的脸白得像纸。
他想辩解,但证据确凿,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清清楚楚。投资人们面面相觑,然后纷纷起身离场。
沈渡的公司,从估值五个亿到无人问津,只用了一个下午。
那天晚上,我在顾氏大厦的露台上喝酒庆祝。顾晏辰端着酒杯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
“解气吗?”他问。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我抿了一口酒,“他欠我的,不是破产就能还的。”
顾晏辰侧头看我,眼底有光:“苏念,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以为你是被逼急了才反击的兔子,没想到你是披着兔子皮的狼。”
我笑了,仰头把酒喝完:“兔子是被逼急了才咬人,狼是从一开始就想吃肉。”
沈渡破产的消息传出去后,沈薇第一时间找上门。
她站在我家门口,哭得梨花带雨:“苏念姐,我哥知道错了,你就放过他吧。你不是最疼我了吗?小时候我被人欺负,都是你帮我出头的——”
“你被人欺负?”我靠在门框上,冷眼看她,“沈薇,上一世你让人在地下室杀我的时候,可没说你被欺负了。”
沈薇的哭声戛然而止,眼神闪躲:“你、你说什么上一世?你是不是生病了?”
“我有没有病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偷税。”我晃了晃手机,“沈薇,你名下那家公司的税务报表,我帮你查过了,虚报了两千万。你猜,税务局要是知道了,会怎样?”
沈薇的脸瞬间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,转身跑了。
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,想起上一世她笑着递给我那碗燕窝粥的样子。那时我还傻傻地以为她是真心对我好。
有些人,披着人皮,心却是鬼。
一个月后,沈渡的案子开庭了。挪用资金、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,数罪并罚,判了十二年。
庭审结束,法警押着他往外走。经过旁听席时,他停住了,直直地看着我。
“苏念,你到底是不是重生的?”
我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他被带走了。我站起来,走出法院大门。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有空吗?请你吃饭,庆祝你大仇得报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:“妈,今晚不回来吃了,朋友请客。”
“男朋友还是女朋友?”妈妈的声音带着试探。
我想了想:“暂时是朋友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上一世,我死在地下室里,连阳光都没看到。
这一世,我活着,站在阳光下,呼吸着自由的空气。
而那些欠我的人,终于付出了代价。
手机又震了,顾晏辰发来一个定位,是一家很贵的日料店。
我笑了笑,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子开出去的时候,我看到路边有个卖花的小女孩,手里捧着一束雏菊。我让司机停了一下,买了一束。
雏菊的花语是——藏在心底的爱。
上一世,我把爱给了错的人,换来了死亡。
这一世,我要把爱留给对的人,和更好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