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惜睁开眼的时候,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眼眶发疼。
十月十七号。
婚礼前七天。
上一世的这一天,她正满心欢喜地试婚纱,幻想着七天后成为杨辰的新娘。而那个男人,正坐在书房里,和她的闺蜜沈瑶一起,翻看她父亲公司的财务报表。
“惜惜,这件婚纱很适合你。”
镜子里,沈瑶笑得温柔无害,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咖啡。秦惜记得这杯咖啡,沈瑶端了无数次,每次都笑得那么体贴,仿佛真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。
可上一世,也是这个女人,在法庭上作伪证,说她精神失常,说她妄想被迫害,说她所有指控都是疯子的呓语。
秦惜被判了三年。
罪名是商业间谍。
可笑的是,那些泄露给杨辰竞争对手的商业机密,全都是她熬夜帮杨辰整理的项目资料。她以为自己在帮未婚夫,却不知道自己亲手递出去的每一页纸,都成了送自己进监狱的证据。
更可笑的是,杨辰在法庭上说:“我和秦惜只是商业合作关系,她从大学就开始纠缠我,我出于同情才维持这段关系。”
出于同情。
她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把父母留给她的三套房子卖了给他创业,最后换来一句“出于同情”。
狱中第二年,母亲病逝。
第三年,父亲脑梗。
她连葬礼都没能参加。
出狱那天,杨辰和沈瑶的订婚消息挂在热搜第一。她站在监狱门口,身上只有两百块钱,手机里躺着父亲临终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惜惜,爸爸对不起你,没看清那个人。”
秦惜在监狱门口站了很久,然后走向马路中央。
卡车冲过来的那一刻,她想的是:如果有来生,她不会再爱任何人。
现在,来生真的来了。
“惜惜?你怎么哭了?是婚纱太紧了吗?”沈瑶关切地凑过来,伸手要帮她擦眼泪。
秦惜看着那张脸,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。
沈瑶给她下药,让她在重要会议上出丑。沈瑶偷偷修改合同条款,让她的项目全部亏损。沈瑶在杨辰面前哭诉她欺负人,杨辰就冷暴力她整整三个月。最后是沈瑶亲手把那些文件交给检察院,说她窃取商业机密。
而沈瑶做这一切,不过是因为嫉妒。
嫉妒她出生在富裕家庭,嫉妒她成绩好,嫉妒她长得漂亮。
多可笑。
秦惜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沈瑶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她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婚纱不用试了。”
沈瑶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秦惜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走进更衣室,关上门。
她靠着门板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上一世,她以为爱能改变一切。她以为只要足够善良,足够付出,足够隐忍,就能换来真心。结果呢?她被吃得骨头都不剩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秦惜换回自己的衣服,走出更衣室,拿起包。
“惜惜,你去哪?”沈瑶追上来。
秦惜停下脚步,侧头看她。
这个角度,她能清楚看到沈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。上一世的她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,她太相信人了,太相信爱了。
“沈瑶,”秦惜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上周给杨辰发的那份企划书,里面夹了你自己的照片吧?”
沈瑶脸色骤变。
“还有,”秦惜微微一笑,“你偷偷录音我和杨辰的对话,已经攒了三十几个文件了,对吧?”
沈瑶嘴唇发抖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秦惜没有回答,转身离开。
她走进电梯,按下一楼,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,沈瑶惊恐的脸慢慢被金属门板遮住。
电梯下降的过程中,秦惜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备注为“顾深”的号码。
上一世,顾深是杨辰最大的竞争对手。那个男人在杨辰公司上市的关键时刻,精准狙击,差点让杨辰满盘皆输。杨辰花了三年时间调查,才知道是秦惜无意中透露的公司软肋被顾深利用。
杨辰气得砸了书房所有东西,骂她是“废物”,说她“连当棋子都不配”。
秦惜当时还哭着道歉。
现在想想,真是蠢透了。
她按下拨号键。
响了三声,对面接起。
“哪位?”低沉的男声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“顾总,我是秦惜。”她顿了顿,“秦氏集团的秦惜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秦小姐,”顾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,“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。”秦惜走出电梯,穿过酒店大堂,推开旋转门,外面阳光刺眼,“杨辰下个月要竞标的那个智慧园区项目,我知道他的底价和核心技术方案。作为交换,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顾深笑了:“秦小姐,据我所知,你是杨辰的未婚妻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?”
“你可以不信,”秦惜走到路边,招手拦出租车,“但你会后悔。因为杨辰那个方案里有个致命漏洞,如果没人提醒你,你按自己的方案去竞标,会输得很惨。而我,知道漏洞在哪,也知道怎么填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秦惜坐进出租车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
“见面谈,”顾深终于开口,语气里的漫不经心消失了,“今晚七点,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秦惜挂断电话,靠在后座上,看着车窗外飞掠的城市风景。
上一世,她在这座城市里失去了一切。这一世,她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。
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,秦惜付了钱下车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阿姨,您别担心,惜惜就是小孩子脾气,我会照顾她的。”
是杨辰。
秦惜推开门,看见杨辰正坐在沙发上,握着母亲的手,一脸温柔体贴。母亲笑得合不拢嘴,父亲坐在对面,表情淡淡的,但也没说什么。
上一世,父母其实一直反对她和杨辰在一起。父亲说这个人心术不正,母亲说这个人家境太差配不上。可她偏不听,哭着闹着要嫁,甚至说如果不让她嫁,她就断绝关系。
最后父母妥协了。
妥协的结果是,父亲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她当嫁妆,母亲把攒了半辈子的存款全拿出来给她买房。
而这些,最终全被杨辰吞了。
“爸,妈,”秦惜站在玄关,声音不大,但足够所有人听见,“婚礼取消了。”
客厅里瞬间安静。
杨辰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母亲愣住:“惜惜,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婚礼取消,”秦惜走进客厅,把包放在茶几上,看着杨辰,“我不嫁了。”
杨辰站起来,脸上的温柔瞬间切换成担忧:“惜惜,是不是试婚纱太累了?你脸色不好,我送你去休息——”
“杨辰,”秦惜打断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上个月偷偷把公司法人换成我的名字,是想让我背锅吧?你找沈瑶做假账,是想把秦氏的资产转移到你名下吧?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软件,是想监控我的一举一动吧?”
杨辰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声音有些发紧。
秦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她在法庭上也问过同样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杨辰的回答是:“因为你蠢。”
现在,她也想问同样的问题,但不是问为什么,而是问——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杨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父亲站起来,走到秦惜身边,声音低沉:“惜惜,你说的这些,有证据吗?”
“有,”秦惜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递给父亲,“这里面是他所有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。爸,对不起,上一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以前是我太傻,让你们操心了。”
父亲接过U盘,看了杨辰一眼。
那个眼神,秦惜记得。上一世父亲也用这种眼神看过杨辰,但那时候她不懂,以为父亲只是不喜欢杨辰。现在她懂了,父亲是商人,他看人比任何人都准。
“杨辰,”父亲开口,声音不怒自威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把公司法人改回来,把你从秦氏拿走的钱还回来,然后滚出这座城市。”
杨辰的脸白得像纸。
他看了秦惜一眼,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不甘,有愤怒,唯独没有愧疚。
“惜惜,我们谈谈,”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挽回,“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?我对你是真心的——”
“真心?”秦惜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你的真心就是让我妈给你买房,让我爸给你投资,让我给你当免费劳动力?杨辰,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聪明,别人都是傻子?”
杨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我给你一天时间,”秦惜说,“明天这个时候,如果公司法人还没改回来,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检察院的办公桌上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对了,沈瑶那边你也别指望了。她录音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,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杨辰瞳孔猛地收缩。
秦惜没有再看他,转身上楼。
走进房间,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伤心,是因为解脱。
上一世,她在这间卧室里哭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是为了杨辰。她哭他不回消息,哭他忘了纪念日,哭他发脾气冷暴力。她以为那是爱,以为爱就是忍耐,就是付出,就是委屈求全。
现在她终于明白,那不是爱,是犯贱。
秦惜擦干眼泪,走到书桌前坐下,打开电脑。
上一世,杨辰那个智慧园区项目之所以能中标,全靠她熬了三个月做的技术方案。她翻遍了国内外所有相关论文,跑了几十个实地调研,连轴转了九十多天,最后瘦了二十斤。
杨辰拿到方案后,连句谢谢都没说,只丢下一句:“还行,能用。”
后来这个方案被顾深的人拿到,做了针对性修改,最终以绝对优势中标。杨辰输了,气得要死,却不知道输就输在低估了顾深的团队。
这一世,秦惜不会再让杨辰用她的方案去竞标。
她要亲手把这个方案给顾深。
不是为了帮顾深,是为了毁掉杨辰。
电脑屏幕亮起来,秦惜打开文档,开始修改方案。
她要在这个方案里加入更多技术细节,让杨辰那个粗制滥造的版本显得像个笑话。同时,她要埋一个陷阱,等杨辰上钩。
正写着,手机响了。
是顾深发来的消息:“司机七点到,地址发你了。”
秦惜回复了一个“好”,继续工作。
六点五十,她换好衣服下楼。
客厅里只有父亲一个人,坐在沙发上抽烟。看见她下来,父亲掐灭烟头,站起身。
“去见谁?”
“顾深。”
父亲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那个人比杨辰更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,”秦惜说,“但至少他明着来。”
父亲看了她一眼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:“这是你妈让我给你的,她说对不起,以前不该逼你。”
秦惜接过卡,眼眶一热。
上一世,母亲到死都在自责,觉得自己没教好女儿,才让女儿被男人骗。其实该道歉的是她,是她太蠢,是她在该清醒的时候选择了装睡。
“爸,帮我跟妈说,我没事,”秦惜把卡收好,“这次,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。”
走出别墅,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。
司机拉开车门,秦惜坐进去。
车子平稳驶出小区,汇入车流。她看着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无数只眼睛,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秘密。
四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。
司机带她坐专属电梯,直达顶楼。
电梯门打开,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拿着红酒杯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来。
顾深。
比秦惜记忆中更年轻,也更危险。五官深邃,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意,像个优雅的猎手,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。
“秦小姐,”他举了举杯,“你比我想象的漂亮。”
秦惜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把U盘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杨辰智慧园区项目的完整方案,包括技术细节、报价策略、评审专家名单。”她看着顾深的眼睛,“作为交换,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。”
顾深挑了挑眉,在她对面坐下,放下酒杯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第一,帮我收购杨辰公司的流通股,不用太多,百分之五就够了。第二,帮我查沈瑶的底,她背后有人,我要知道是谁。第三——”
秦惜顿了顿,声音放低:“帮我查一个人的死因。”
“谁?”
“我母亲。”
上一世,母亲去世太突然了。秦惜一直觉得不对劲,但她在监狱里,什么都做不了。这一世,她要查清楚。
顾深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秦小姐,”他伸手拿起U盘,在指间转了转,“你知道和我合作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,”秦惜说,“意味着我要站队,意味着我要和杨辰彻底决裂,意味着我可能会被整个圈子孤立。”
“那你还敢来?”
“顾总,”秦惜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,还怕什么?”
顾深的眼神变了。
他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,像是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艺术品。
“有意思,”他站起来,走到酒柜前,倒了一杯红酒,递给她,“成交。”
秦惜接过酒杯,和他轻轻碰了一下。
红酒入口,微涩回甘。
就像这一世的开始。
七天后,婚礼当天。
秦惜穿着一条白色长裙,但不是婚纱,是普通的晚礼服。
她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,里面宾朋满座。杨辰站在台上,穿着西装,笑得温柔体贴。沈瑶坐在第一排,穿着伴娘服,笑得甜美无害。
一切看起来都和上一世一样。
但秦惜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杨辰的笑容更灿烂了,他伸出手:“惜惜,来。”
秦惜没有走向他,而是走到舞台中央,拿起话筒。
“各位来宾,”她的声音清亮,响彻整个宴会厅,“今天请大家来,不是参加婚礼,是参加一场审判。”
宴会厅里瞬间安静。
杨辰的笑容僵住。
沈瑶的脸色白了。
秦惜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,高高举起:“这是杨辰伪造的财务报表,这是他转移我公司资产的记录,这是他行贿的证据。七天前,我已经把这些材料交给了检察院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杨辰:“杨辰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当着所有人的面,承认你做的所有事,然后自己走出这个门。第二,我请检察院的人进来,带你走。”
杨辰的脸彻底垮了。
他嘴唇发抖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瑶站起来,尖叫道:“秦惜,你是不是疯了?!”
秦惜看向她,微微一笑:“沈瑶,你别急。你的事,等会儿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,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顾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深蓝色西装,气质冷峻,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。
杨辰看见那两个人,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宴会厅里一片哗然。
秦惜放下话筒,转身看向窗外。
阳光很好,万里无云。
她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女儿,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。”
上一世,她不懂。
这一世,她终于懂了。
(正文完,最新章节更新至秦惜当众揭穿杨辰罪行,顾深带检察院到场,后续情节将于明日同一时间更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