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红大门缓缓开启,唢呐声震天。
沈清辞坐在花轿里,红盖头下嘴角微扬。上一世,她嫁进靖安侯府,用三年时间助陆景珩从庶子爬上世子之位,最后被他亲手灌下一碗鸩酒,理由是——“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临死前,陆景珩搂着沈婉,她的嫡妹,笑得温柔:“姐姐,你守着正妻的名分,也该知足了。”
鸩酒入喉,她听见沈婉娇声问:“侯爷,她死了,我就能做正妻了吗?”
“你本就是我的妻。”陆景珩吻上沈婉的额,“她不过是一块垫脚石。”
花轿颠簸,沈清辞睁开眼,眸中寒光乍现。
重生回到三年前,大婚之日。
“停轿!”她掀开轿帘,红盖头随风飘落。
喜婆慌了:“小姐,这不合规矩——”
“规矩?”沈清辞冷笑,“那就让靖安侯府另请高明吧。”
她转身走进街边茶楼,留下迎亲队伍面面相觑。
陆景珩骑马赶来时,沈清辞正慢条斯理地喝茶。他一身红袍,面容俊朗,眼底却藏着阴鸷。
“辞儿,你这是做什么?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温柔却带着威胁,“全城都看着,你让我如何收场?”
沈清辞抬眼,上一世她就是被他这副伪善面孔骗了。母亲早逝,父亲续弦,继母王氏表面慈爱,实则处处打压。沈婉更是一朵白莲花,人前叫姐姐,人后捅刀子。她缺爱,所以陆景珩几句甜言蜜语,她就掏心掏肺。
“陆公子,”她放下茶杯,“退婚文书我已经写好,签字就行。”
陆景珩瞳孔微缩。他重生归来,本以为能像上一世一样,利用沈清辞的嫁妆和人脉,先夺世子位,再登阁拜相。没想到,她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他凑近,声音阴冷,“你以为离了我,你还能嫁谁?你继母早就把你的嫁妆挪用了大半,沈家不会养你一辈子。”
沈清辞笑了,上一世她到死才知道,她的嫁妆田产被继母典当,换成空契。她以为自己在帮陆景珩,其实是在替继母还债。
“那就不劳陆公子操心了。”她起身,扔下一锭银子,“对了,你暗中联络翰林院李阁老的事,小心别让侯爷知道。庶子结交权臣,可是大忌。”
陆景珩脸色骤变。
她怎么知道?上一世,这件事直到他当上世子才公开。
沈清辞走出茶楼,阳光正好。她握紧袖中的匕首——上一世,她死在二十二岁,死前才知道,母亲留下的嫁妆被继母和陆景珩瓜分,父亲被继母下慢性毒药,至死都不知道真相。
这一世,她要连本带利,全部讨回来。
三日后,沈家祠堂。
王氏哭天抹泪:“老爷,辞儿这是要毁了我们沈家啊!靖安侯府派人来退婚,说我们教女无方,以后婉儿的婚事可怎么办?”
沈婉跪在一旁,垂泪不语,眼角却偷瞄沈清辞。
沈父脸色铁青:“逆女!你知不知道,靖安侯府这门亲事,我花了多少心思?”
沈清辞跪在祖宗牌位前,脊背挺直:“父亲,女儿知道。您花了三万两银子,其中一万两是母亲留下的嫁妆,另外两万两是向庆余堂借的印子钱。”
沈父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女儿不仅知道这个,”沈清辞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“我还知道,继母王氏用我的嫁妆田产,向通宝钱庄抵押借了五万两,全填了她娘家的亏空。而这些田产,是母亲留给我的,按律,继母无权处置。”
王氏脸色煞白:“你胡说什么?我没有——”
“没有?”沈清辞将借据摊开,“通宝钱庄的借据,上面有您的私印。还有当票,我母亲的翡翠屏风、白玉如意,都被您当了。”
沈父接过借据,手在发抖。
沈婉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上一世,这些事直到沈清辞死后才败露,她怎么现在就知道?
“父亲,”沈清辞跪下,眼眶红了,“女儿上一世糊涂,被陆景珩骗了。这一世,女儿只想守住母亲留下的东西,替母亲讨个公道。”
沈父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王氏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王氏瘫软在地。
处理完继母,沈清辞回到闺房,沈婉跟了进来。
“姐姐,”沈婉关上门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变了,“你也是重生的?”
沈清辞转身,看着这个上一世害死自己的妹妹。
沈婉冷笑:“没想到,你居然也回来了。不过没关系,你以为退了婚就能翻身?陆景珩是我的,世子妃的位置也是我的。你一个没有母亲撑腰的弃女,拿什么跟我斗?”
“拿什么?”沈清辞走近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沈婉捂着脸,瞪大眼:“你敢打我?”
“这一巴掌,是替母亲打的。”沈清辞又一巴掌,“这一巴掌,是替我自己打的。”
她捏住沈婉的下巴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上一世,母亲留下的嫁妆,是你和王氏联手偷的。陆景珩的投名状,是你帮他写的。就连那碗鸩酒,也是你亲手端给我的。”
沈婉眼中闪过恐惧:“你——”
“这一世,”沈清辞松开手,掏出手帕擦了擦,“我会让你看着,你想要的世子妃之位,怎么变成你的催命符。”
她推开门,留下沈婉瘫坐在地。
三日后,沈清辞去城西的绸缎庄查账。
母亲留下的产业,这几年被王氏糟蹋得差不多了。但沈清辞知道,三个月后,北境会爆发战事,朝廷急需军需物资,绸缎、药材、粮食的价格会翻十倍。
她要用这三个月,把母亲留下的产业盘活。
刚进绸缎庄,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。
“这铺子我家公子看上了,识相的就赶紧搬走。”
沈清辞走进去,看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,正对着掌柜颐指气使。
“这位管事,”沈清辞开口,“这铺子是沈家的产业,不卖。”
管事回头,打量她一眼:“沈家?沈家算什么东西。我家公子是镇南侯世子,萧衍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动。
萧衍。上一世,这个人她只听过名字。镇南侯世子,少年将军,战功赫赫。后来北境之战,他率三千骑兵突袭敌营,一战封神。陆景珩曾多次想拉拢他,都被拒之门外。
“萧世子要买铺子,总得讲规矩。”沈清辞不卑不亢,“这铺子是沈家祖产,家父不会卖。”
管事正要发怒,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退下。”
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穿玄色锦袍,面容冷峻,眉宇间带着杀伐之气。沈清辞抬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萧衍看着她,眼神微动。
“沈家的女儿?”他问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好。”萧衍点头,“铺子不买也可以,但我要租。租金翻倍,租期五年。”
沈清辞一愣。这铺子地段虽好,但租金翻倍明显吃亏。
“萧世子为什么非要这间铺子?”
萧衍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因为隔壁那间铺子,也是我的。打通了,正好做军需仓库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震。
军需仓库?北境战事三个月后才爆发,萧衍现在就开始准备?
“萧世子怎么知道,朝廷会有军需?”
萧衍眼神深邃:“沈姑娘怎么知道,朝廷会有军需?”
两人对视,沈清辞瞬间明白——他也是重生的。
萧衍走近,压低声音:“沈姑娘,借一步说话。”
茶室里,萧衍开门见山:“你也是重生的?”
沈清辞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你知道,北境之战,我们大梁赢了,但惨胜。”萧衍握紧茶杯,“因为军需被陆景珩的人卡了三个月,前线将士冻死饿死三千人。”
沈清辞记得。上一世,陆景珩就是靠着克扣军需,把省下来的银子用来贿赂朝臣,最终坐上世子之位。
“你想阻止他?”她问。
萧衍看着她:“我想杀了他。但朝堂上的事,我不如他精通。我需要一个帮手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你上一世帮他夺了世子位,你知道他所有的底牌。”萧衍眼神锐利,“而且,你恨他。”
沈清辞沉默片刻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萧衍握住她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月,沈清辞和萧衍联手,暗中布局。
她利用重生优势,提前囤积药材、粮食、棉布。萧衍则利用镇南侯府的渠道,把这些物资运到北境沿线。
陆景珩发现不对,派人查探,但每次都被萧衍的人挡回去。
沈婉也没闲着,她到处散布谣言,说沈清辞被退婚后自甘堕落,和萧衍勾搭成奸。
沈清辞听到这些谣言,只是笑笑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。
十月,北境战事爆发。
朝廷急征军需,但市面上物资早就被沈清辞和萧衍买空。陆景珩想趁机捞一笔,却发现根本买不到货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,沈清辞把囤积的物资,全部以平价卖给朝廷,还附赠了一批棉衣。
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大加赞赏:“沈家女公子深明大义,当为天下表率。”
皇帝龙颜大悦,赐沈清辞“安国夫人”封号,赏黄金千两。
陆景珩气得吐血。他上一世就是靠着军需生意发家的,这一世却被沈清辞截了胡。
沈婉更是恨得咬牙,她跑到沈清辞面前,面目狰狞:“你以为你赢了?陆景珩说了,等他当上世子,第一件事就是灭了你沈家!”
沈清辞看着这个妹妹,忽然觉得可怜。
“沈婉,”她轻声说,“你以为陆景珩真的爱你?上一世,你帮他害死我,你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吗?”
沈婉愣住。
“他娶了你,但纳了十二房妾室。你生的小世子,三岁就被他过继给正妻。你最后郁郁而终,连个谥号都没有。”
沈婉脸色惨白:“你骗我——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沈清辞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陆景珩上一世的纳妾文书,我从萧衍那里拿到的。你看看吧。”
沈婉接过信封,手在发抖。
三个月后,陆景珩被废。
他暗中克扣军需的事被萧衍查了个底朝天,连同他贿赂朝臣、侵占田产、买凶杀人的证据,全部呈到御前。
皇帝震怒,下旨夺去陆景珩功名,流放三千里。
沈婉来找沈清辞,跪在她面前:“姐姐,救我——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她:“救你?上一世,你可曾想过救我?”
沈婉哭得撕心裂肺:“我也是被骗的!陆景珩说,只要我帮他,他就娶我做正妻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帮他杀我?”
沈婉说不出话。
沈清辞转身,不再看她:“来人,送沈婉回去。从今以后,她不再是沈家的人。”
那天晚上,萧衍来了。
他带了一坛酒,坐在沈清辞的院子里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沈清辞问。
萧衍倒酒:“因为上一世,我见过你。”
沈清辞愣住。
“你死的那天,我刚好在京城。”萧衍声音低沉,“你被抬出靖安侯府,身上只裹了一张草席。你的丫鬟跪在街上哭,说她家小姐把嫁妆都给了陆景珩,连副棺材都买不起。”
他看着她:“我让人给你买了一副棺材。”
沈清辞眼眶红了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”萧衍举起酒杯,“如果有来世,我一定不让这种事再发生。”
沈清辞端起酒杯,泪流满面。
“这一世,”萧衍看着她,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月色如水,两人对饮。
远处,锣鼓声响起,是靖安侯府在办丧事——陆景珩被流放的消息传来,侯爷气得中风,府里乱成一锅粥。
沈清辞放下酒杯,靠在萧衍肩上。
上一世,她死在大雪天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这一世,她活成了自己。
院子里的梅花开了,香气幽幽。
萧衍低头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嫁给我。”
沈清辞笑了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