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睁开眼时,入目是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。

唢呐声震耳欲聋,花轿颠簸得像要把人的骨头抖散。她猛地攥紧手指,指甲嵌入掌心,刺痛感清晰得不像是幻觉。

望门庶女:重生当天我撕了退婚书

她重生了。

重生在大婚当日,重生在花轿之中。

望门庶女:重生当天我撕了退婚书
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她这个望门庶女,被嫡母当作棋子嫁给顾家病秧子三公子冲喜,过门便守寡,被婆家欺凌十年,最后顾家谋反株连九族,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而她的好嫡姐沈婉,嫁给了太子殿下,母仪天下,风光无限。

“停轿!”

沈鸢一把扯下盖头,掀开轿帘。

迎亲队伍顿时乱作一团。媒婆惊慌失措地跑过来:“三小姐,这可使不得!盖头还没掀,不能——”

“退婚书呢?”沈鸢跳下花轿,大红嫁衣拖在地上沾满尘土,“拿来。”

媒婆脸色煞白:“三小姐,您在说什么胡话?这婚是老爷亲口答应的,聘礼都收了——”

“我说,退婚。”

沈鸢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她记得前世这一天,顾家派来接亲的是个管家,连个正经主事的人都没来。顾家三公子顾衍之病得只剩一口气,娶她不过是为了冲喜,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。

“去告诉顾家,我沈鸢不嫁。”她转身朝城内走去,嫁衣的下摆被她一手提起,步伐快得像在逃命。

媒婆追了两步,被沈鸢回头一记眼刀钉在原地。

那眼神太过凌厉,不像一个十六岁庶女该有的。

沈鸢没有回沈府,而是直接去了城东的绸缎庄。那是她母亲的陪嫁铺子,母亲去世后被嫡母以“代为打理”的名义占去,如今是沈婉的脂粉钱来源。

铺子掌柜看到一身嫁衣的沈鸢闯进来,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
“三、三小姐?您不是今日大婚——”

“账本拿来。”沈鸢走到柜台后,直接推开挡路的伙计,“我母亲的陪嫁铺子,按律应由我继承。今日起,我收回经营权。”

掌柜面色微变:“三小姐,这不合规矩,夫人那边——”

“规矩?”沈鸢冷笑,“我朝律法,庶出子女亦有继承生母陪嫁之权。你要我请衙门的人来评评理吗?”

她前世被欺压十年,最后一年被关在柴房里等死,唯一的消遣就是翻来覆去地看一本旧律法书。那些条文她背得滚瓜烂熟,只是前世从未有机会用。

掌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,正要派人去沈府报信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
一个锦衣青年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铺子。

沈鸢抬眼,认出来人——顾晏清,顾衍之的嫡长兄,镇北将军府的少将军。

前世她只在顾家宴席上远远见过他几次,每次都被嫡母和沈婉暗讽“庶女就是庶女,连正眼都不敢看人”。

“沈三小姐。”顾晏清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今日你我两家联姻,你在半路逃婚,是欺我顾家无人?”

“顾将军来得正好。”沈鸢没有后退半步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——是她刚刚在马车上写的退婚书,“令弟病重,冲喜之说本就荒唐。我沈鸢虽为庶女,却不愿做这活寡之人。退婚书在此,请顾将军过目。”

顾晏清接过那张纸,扫了一眼,眼神微动。

字迹清隽有力,措辞不卑不亢,通篇没有半个“妾身无能”的自贬之词,反倒引经据典地论证冲喜之婚不合礼法。

“你写的?”他抬眼看她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可知退婚之后,沈家不会要你,你一个庶女如何在京城立足?”

沈鸢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顿:“顾将军,我既然敢退婚,就没打算靠任何人立足。”

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算盘珠被风吹动的声响。

顾晏清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转瞬即逝,快得沈鸢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。他将退婚书折好收入袖中,淡淡道:“退婚之事,我代顾家应了。聘礼如数退回,两家各不相欠。”

说完转身就走,干脆利落。

沈鸢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顾晏清答应得这么痛快,说明顾家本来就没把这桩婚事当回事。娶她不过是应付沈家的敷衍之举,退不退都无所谓。

但她不一样。

前世她被这桩婚事困了一辈子,这一次,她要在踏出第一步之前就把路铺好。

当天傍晚,沈鸢回到沈府,迎接她的是嫡母赵氏的一记耳光。

“孽障!谁让你退婚的?!”赵氏气得浑身发抖,“顾家是什么门第?你能嫁进顾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!你倒好,半路逃婚,让整个京城看我们沈家的笑话!”

沈鸢偏过头,舌尖尝到铁锈味。她没有捂脸,而是直直地看着赵氏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
“母亲,我母亲的陪嫁铺子,我已经收回来了。”

赵氏一愣,随即暴怒:“你敢!”

“我敢。”沈鸢抬手擦去嘴角的血,“母亲吞了我母亲多少陪嫁,我心里有一本账。铺子、田产、首饰,一样一样算清楚,母亲打算怎么还?”

赵氏脸色剧变。

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庶女,突然变得像换了个人。

“你、你疯了?”赵氏指着她,“你一个庶女,还想翻天不成?”

“庶女?”沈鸢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前世十年的怨毒,“母亲放心,我不但要翻天,还要让您亲眼看着。”

她转身离去,身后传来赵氏摔茶杯的声音。

沈鸢没有回头。

她走进后院那间偏僻的西厢房——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。屋内陈设简陋,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。前世她以为庶女就该过这样的日子,忍气吞声,逆来顺受。

直到她被赵氏和沈婉联手送进顾家那个火坑,她才明白,忍让换不来尊重,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。

沈鸢坐在窗前,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契——那是她母亲的陪嫁铺子的契书,她今天从掌柜那里硬拿回来的。

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,母亲留给她的铺子每年盈利两千两银子,被赵氏吞了十年。两万两白银,足够她买下一条街。

“母亲,您放心。”沈鸢攥紧地契,声音很轻,“这一次,女儿替您讨回来。”

窗外天色渐暗,远处传来沈婉的笑声——她的嫡姐正在前厅宴客,庆祝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初定。

沈鸢听着那笑声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前世沈婉登后位那年,她正被关在顾家的柴房里啃发霉的馒头。而沈婉派人给她带了一句话——“庶女就是庶女,跪着也配不上我赏的饭。”

这一次,她倒要看看,跪着的人会是谁。

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,三短一长。

沈鸢警觉地看向门口。

“三小姐,有人送了封信给您。”丫鬟翠屏的声音怯怯的。

沈鸢打开门,接过那封信。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,只有一行字——

“沈三小姐亲启。”

她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句话:

“听闻沈三小姐退婚之事,甚为佩服。在下有一桩生意,不知三小姐可有兴趣?”

落款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——谢九渊。

沈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片刻,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的一个记忆碎片。

谢九渊。

当朝首辅谢淮的幼弟,谢家最不起眼的庶子,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。

可前世顾家谋反案中,最后带兵抄了顾家的人,正是这个谢九渊。

那天晚上,她躲在柴房的窗户缝里,看见他骑马踏过顾家大门,一袭白衣染尽鲜血,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刀锋。

沈鸢将信折好,塞进袖中。

窗外,月亮刚刚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