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要废朕?”

满朝文武跪了一地,龙椅上的帝王却忽然笑出声来,那笑声里裹着三分癫狂七分餍足:“那你可知,朕也是重生的?”

朕的皇后是满级大佬

凤冠霞帔的女子缓缓抬头,眸中无悲无喜。

她当然知道。

朕的皇后是满级大佬

上一世,她助他从冷宫皇子杀上龙椅,替他挡毒箭、筹军饷、手刃亲舅,到头来换来一碗鸩酒,三尺白绫,满门抄斩。

死前他说:“阿鸾,你太强了,强到朕夜夜难眠。”

那一夜她血溅含元殿,死不瞑目。

再睁眼,她回到了赐婚圣旨下达的前一刻。

彼时他还跪在御书房外,演那出苦肉计,等着她心软替他求情。

她没去。

反手将藏了三年的西南盐铁账册递给了摄政王——上一世被她和沈惊鸿联手害死的,那个真正心系天下的男人。

摄政王萧衍翻了三页账册,抬眼看她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他的命。”沈鸾语气平静,“和他的皇位。”

萧衍搁下茶盏:“成交。”

大婚那日,十里红妆,凤冠重达三十六斤。

沈惊鸿亲手为她挑开盖头,眼底深情浓得像化不开的墨:“阿鸾,这一世,朕绝不负你。”

沈鸾垂眸,微微一笑。

他在演。

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,说完转头就让贴身太监在她安胎药里加了红花。

那一碗下去,她跪在碎瓷片上血流如注,他站在殿门外听着,只问了一句:“孩子没了,她还能再生吗?”

能。

她确实能。

但她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。

新婚第三日,她借口省亲回了沈府,当夜沈府走水,她“葬身火海”。

沈惊鸿跪在废墟前哭到吐血,满京城都在传新帝情深似海。

没人知道,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。

更没人知道,放火前她已经用沈府密道将西南十二城的布防图送了出去。

三个月后,边关急报:北狄来犯,西南十二城一夜失守。

朝堂哗然。

因为那十二城的守将,全是沈惊鸿的心腹。

萧衍趁机弹劾新帝“任人唯亲、丧权辱国”,朝中大半墙头草瞬间倒戈。

沈惊鸿这才意识到不对。

他疯了一样翻找暗格里的账册、密信、兵符——全空了。

她什么都没给他留。

连他藏了三年的私兵名单,都被她提前抄走交给了萧衍。

“不可能。”他跌坐在龙椅上,喃喃自语,“她重生后明明什么都没做,她只是没来求情,只是没喝那碗安胎药,只是——”

只是没再爱他。

沈鸾站在城楼上,看着叛军攻破玄武门。

萧衍的玄甲铁骑如潮水般涌进皇城,沈惊鸿的禁军一触即溃。

不是禁军太弱。

是她早就把禁军统领换成了自己人。

那个被沈惊鸿发配边疆、满门流放的小将,是她上一世救下的孤儿,这一世她提前三年找到他,给了他兵权,给了他机会,给了他复仇的刀。

刀锋所指,自然是旧主。

沈惊鸿被押上城楼时,沈鸾正坐在萧衍身侧喝茶。

她换了素白衣裙,不施粉黛,比当皇后时还清减了几分。

“你骗我。”沈惊鸿眼眶通红,“你明明说原谅我了。”

“我说过。”沈鸾放下茶盏,“那是上一世的事了。”

上一世她原谅了他十一次。

每一次他都说会改,每一次她信了,换来的都是更深的背叛。

第一次,他纳了她的庶妹,说只是政治联姻。

第二次,他夺了她的兵权,说怕她太辛苦。

第三次,他赐死了她的贴身侍女,说那丫鬟心怀不轨。

第十一次,他说:“阿鸾,你再信我一次,就一次。”

她信了。

于是她死了。

“这一世,”沈鸾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,“我谁也不信。”

沈惊鸿忽然笑了,笑得浑身发抖:“你以为萧衍就是好人?你以为他会真心待你?阿鸾,你太天真了,男人都是一样的,他今日用你对付我,明日就会用别人对付——”

刀光亮起。

不是沈鸾动的手,是萧衍。

他从袖中抽出短刀,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沈惊鸿的喉咙。

鲜血喷溅在城楼青砖上,沈惊鸿瞪大眼睛,到死都没说完那句话。

萧衍甩了甩刀上的血,转头看向沈鸾:“他说的没错,我不是好人。”

沈鸾没动。

“但我跟他不一样。”萧衍将刀插回鞘中,淡淡道,“我从不对自己人动手。”

“我是你什么人?”

“合作伙伴。”萧衍停顿了一下,“如果你愿意,也可以是别的。”

沈鸾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久到城楼下的厮杀声渐渐平息,久到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。
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也不需要谁来保护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更不会为了谁放弃复仇和权力。”

“我都知道。”萧衍伸出手,“所以我说了,合作伙伴。”

沈鸾垂眸看着那只手。

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

上一世,这只手递给她一杯毒酒。

这一世,这只手递给她一把刀。

她没有握。

“明日早朝,”她转身走下城楼,“该议新帝登基的事了。”

萧衍收回手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,忽然笑了。

他没告诉她,他也是重生的。

上一世他死于她的算计,这一世他本打算亲手杀了她。

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发现——她也重生了。

一个满级大佬,带着前世记忆重生,第一件事不是复仇,而是把西南盐铁账册交给了他。

那一刻他就知道,这个女人,他要定了。

不是因为她强。

是因为她明明强到可以毁掉所有人,却还是选择把刀递给了对的人。

而这一次,他不会再做错的人。

“陛下。”暗卫无声出现,“皇后娘娘她……”

“别叫皇后。”萧衍负手而立,“她不稀罕。”

“那……沈姑娘?”

“也别叫沈姑娘。”萧衍眼底浮起笑意,“叫主子。”

暗卫愣住:“那您?”

萧衍转身走向城楼另一端,声音散在风里:“我啊,大概是她手下最忠心的一条狗。”

新帝登基那天,沈鸾没有出现在朝堂上。

她去了城南的一座小院,院中种满了栀子花,花树下埋着一坛女儿红。

那是她七岁时,父亲亲手为她埋下的。

上一世,沈家满门抄斩,这坛酒被抄家的士兵砸碎,酒液混着血水流了一地。

这一世,她提前将父亲、母亲、幼弟送出了京城,改名换姓,安顿在江南。

沈府那场大火,烧掉的只是空壳。

酒坛被她亲手挖出来,泥封拍开,酒香四溢。

她倒了两碗,一碗泼在地上,敬上一世枉死的家人。

一碗端起来,慢慢喝掉。

酒很烈,呛得她眼眶泛红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我猜你在这里。”萧衍踏进院门,换了便装,手里提着一坛新酒,“埋酒这种事,一个人做太没意思。”

沈鸾没回头:“你该在宫里登基。”
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萧衍在她身侧蹲下,开始刨坑,“皇帝可以换,能陪我喝酒的人,就你一个。”

沈鸾沉默片刻:“我不信你。”

“不用信。”萧衍将新酒埋进土里,“信我这个人没意义,信你自己就够了。”
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来:“你选我,不是因为我值得信任,是因为我用起来最顺手。”

沈鸾抬眼看他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萧衍低头,对上她的目光,“你我之间,不谈感情,只谈利益。利益比感情可靠。”

沈鸾忽然笑了。

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笑。

不是冷笑,不是嘲笑,是真真切切地、觉得好笑地笑了。

“萧衍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样子,很像上一世的我。”

萧衍一愣。

“那个掏心掏肺、以为不谈感情就不会受伤的我。”沈鸾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,“后来我死了。”

“所以这一世,”萧衍接过她的空碗,也给自己倒了一碗,“别学我,学你自己。”

酒液入喉,辛辣滚烫。

院外的风忽然大了,吹得栀子花瓣纷纷扬扬,落了两人满身。

远处皇城传来登基的钟声,一声接一声,沉闷而悠远。

新帝登基,旧帝已死。

而那个被所有人以为葬身火海的废后,正坐在花树下,跟新帝抢最后一碗酒。

“留给我。”沈鸾按住酒坛。

“凭什——”

“凭西南十二城还在我手里。”

萧衍松了手,看着她将最后半碗酒倒进自己碗里,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要栽了。

不是栽在爱情里。

是栽在一个比他还狠、比他还冷、比他还不要命的疯女人手里。

偏偏他还心甘情愿。

“沈鸾。”他叫她名字。

她端碗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下一世,”他说,“早点遇到我。”

沈鸾没回答。

她仰头喝干碗里的酒,将碗摔碎在地上。

瓷片四溅,其中一片擦过萧衍的手背,渗出一线血珠。

“没有下一世了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,“这一世,我要活得够本。”

她走向院门,脚步稳稳当当。

萧衍蹲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
手背上的血珠凝了,伤口不深,却一直在疼。

他忽然想起上一世,他死的那天。

也是这样的黄昏,也是这样的风。

她站在城楼上,一身凤袍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押上刑场。

他说:“沈鸾,你不得好死。”

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
然后手起刀落。

他以为自己会恨她。

可人头落地的前一秒,他看到她的眼底有泪。

那一滴泪,他记了两辈子。

“陛下。”暗卫再次出现,“朝臣们已经等了三个时辰。”

萧衍站起来,将手背上的血擦在衣袍上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走出院门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巷口早已没了沈鸾的身影。

但他知道她在哪里。

西南十二城,布防图,私兵名册,盐铁账册。

她手里握着的不是筹码,是整个天下的命脉。

而他,只是她选中的那枚棋子。

心甘情愿的那种。

“传旨。”萧衍忽然开口。

暗卫立刻跪地。

“废后沈氏,于大火中救驾有功,赐封镇国长公主,食邑三千户,见帝不拜,剑履上殿。”

暗卫猛地抬头:“陛下,这……”

“她不会要皇后的位置,”萧衍淡淡道,“那就给她一个谁都不敢欺负的身份。”

暗卫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领旨退下。

萧衍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,忽然仰头看向天空。

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,夜幕四合,星辰渐显。

他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看到的那滴泪。

想起这一世初见时她递来的那本账册。

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“没有下一世了”。

“好。”他低声说,“那就这一世。”

他迈步走向皇城,走向那把所有人都想坐的龙椅。

身后院门未关,花树下埋着两坛酒。

一坛是她的旧梦,一坛是他的新愿。

而那个摔碎的酒碗碎片上,还残留着半口未干的酒渍。

像血。

又不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