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指尖划过我脊椎时,我数得很清楚——从上往下,第七节。
这是上一世他最爱抚弄的位置,每次触碰都会让我浑身酥软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我曾以为那是爱人间最亲密的默契,直到后来才明白,他只是习惯性地寻找最有效的开关,就像按电梯楼层,精准、熟练,毫无感情。
“放松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惯常的温柔,“你今晚有点紧张。”
我侧过脸,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他。沈砚生得极好,眉骨高而锋利,眼尾微微下垂,笑起来时有种说不出的深情。上一世我被这张脸骗了七年,从大学到创业,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万,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伴侣,到头来才发现,我只是他精心饲养的蚕。
吐完丝,就该死了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俯身吻下来,唇瓣温热,带着红酒的涩意。
我没有闭眼。
上一世我太喜欢在这种时刻闭上眼睛了,因为害羞、因为信任、因为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安心感。可现在我睁着眼,看着沈砚浓密的睫毛在我面前轻颤,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——那是他算计人时才会有的表情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他的右手从我的腰侧滑向小腹,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。这是他的节奏,先调动情绪,再循序渐进,每一步都踩在让女性舒适的点上。我曾以为这是体贴,后来才从顾晏辰口中得知,沈砚在大学时就有个外号叫“人体工学椅”——睡过的每个女人都说他技术好,好到像被精心设计过的程序。
确实是被设计过的。
他有个加密文档,记录着历任女友的敏感点和反应阈值,精确到力度、时长、角度。我是他待机时间最长的一个,不是因为爱,而是因为我最有利用价值。
“沈砚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?”他的嘴唇正贴着我的锁骨,声音含糊而慵懒。
“下周五订婚宴,我想穿那条红色的裙子,你觉得呢?”
他的动作停了零点三秒。
普通人不会注意到这个停顿,但我等这个破绽等了很久。上一世我在订婚宴前一天发现了他和姜晚的聊天记录,崩溃大哭,质问他时被他三言两语哄住,说我多心了,说姜晚只是合作伙伴。我信了,然后在一周后的订婚宴上,被姜晚当众甩出一份我大学时写的抑郁症诊断书,说我有精神疾病,不适合管理公司。
沈砚站在旁边,一脸心痛地说:“我早就劝她看医生,但她一直不愿意。”
他夺走了我的一切——公司的控制权、投资人的信任、父母的养老钱。最后我因“职务侵占”入狱三年,出来时母亲已经走了,父亲在养老院连我都认不出。
这一世,我不要他的命,我要他亲手把自己送进去。
“那条红色太艳了,”沈砚抬起头,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太妃糖,“穿白色吧,你穿白色最好看。”
白色。和姜晚穿同一个颜色。这样在订婚宴上,姜晚站在我旁边时,看起来才更像女主人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我弯起嘴角,主动勾住他的脖子。
他的身体明显放松了。上一世的沈砚最怕我提要求,因为我一旦主动要什么,就意味着不好控制。现在他确认我还是那个言听计从的温阮,吻都变得热烈了几分。
他的手掌覆上我的后颈,指腹揉按着那个位置——上一世他最爱碰的地方,据说那里有个穴位能让人放松。我配合地发出一声轻哼,身体微微颤抖,像以前每一次一样。
沈砚满意地加深了这个吻。
他不知道的是,我嘴里含着一层薄薄的蜡膜,是顾晏辰从日本带回来的医用隔离贴,无色无味,能隔绝一切体液交换。我不仅要让沈砚以为一切尽在掌控,还要确保自己不留下任何意外——上一世那个未出世就失去的孩子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教训。
他的动作渐渐加快,呼吸变得粗重。我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复盘着明天的计划。
早上九点,沈砚会出门谈A轮融资,实际上是要去见姜晚,商量怎么在订婚宴上架空我。十点,我会约见父母,让他们把原本要投给沈砚公司的五百万转出来。十一点,顾晏辰的人会上门送资产评估报告,证明沈砚公司目前的核心技术专利,有七成是在我的名下。
下午两点,我会去律师事务所,签署股权转让协议,将我名下所有资产转移到一个信托基金。三点半,姜晚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,附件是她和沈砚三年来的全部聊天记录,包括他们商量如何伪造我的抑郁症诊断书、如何做假账嫁祸给我的所有细节。
四点半,我会去试婚纱,顺便把沈砚藏在更衣室里的微型摄像头换成我准备好的那一枚。
那枚摄像头会记录下姜晚在订婚宴前夜来试婚纱的场景——她会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白纱,在镜子前转圈,而沈砚会从背后抱住她,说:“等温阮的事处理完,我们就办一场真正的婚礼。”
上一世这段视频是在我被判刑后才流传出来的,是顾晏辰为了帮我收集证据时无意中发现的。那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,看到视频时哭了一整夜。
这一世,视频会在订婚宴当天,当着所有投资人和媒体的面播放。
“阮阮。”沈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,他喜欢在这种时候叫我的小名,营造一种亲密的假象。
我睁开眼,看着他在快感中微微扭曲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个男人在做爱时都不忘算计,每次都会在我即将到达顶峰时停下来,等我主动求他,等我露出最脆弱、最依赖他的表情,然后才继续。他要的不是我的身体,而是我的臣服。
上一世我被他训练得像条狗,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做什么。这一世轮到我训练他了。
我翻身将他压在下面,这个动作让他明显一愣——七年来,我从未主动过。
“今晚我来。”我笑着说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。
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警惕,但很快就变成了宠溺:“好,都依你。”
我俯下身,嘴唇贴上他的耳垂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沈砚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我说的是:“你文档里记错了,我的第七节脊椎根本不敏感。那是姜晚的位置。”
他猛地推开我,眼神里的温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审视和恐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月光照在他脸上,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——嘴角上扬,眼神清冷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意思是,”我慢悠悠地坐起来,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,“你文档里的数据该更新了,沈砚。你的阮阮,已经换了芯片。”
窗帘被夜风吹起,房间里凉意渐浓。
沈砚的脸色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变幻不定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最后挤出一句话:“你在说什么?什么文档?”
他还在装。
我笑了一下,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加密文档的截图。沈砚伸手去抢,我轻轻一晃就躲开了。
“别急,”我把纸折成纸飞机的形状,对着他吹了口气,“这只是复印件。原件我已经发到了你所有投资人的邮箱,定时发送,后天上午十点。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,他们投的钱被你用来研究怎么PUA女性投资人,就在订婚宴上配合我演一出戏。”
沈砚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终于不装了,眼神变得阴鸷而锋利,这才是真正的他——不是那个温柔的男友,不是那个有理想的创业者,而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,”我穿上睡袍,走到窗边,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,“订婚宴照常举行,但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,公司CEO的位置让给我。你净身出户。”
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:“你觉得可能吗?”
“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?”我转过身,靠在窗框上,“沈砚,你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全是我的名字,你的投资方有一半是我的关系,你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晏辰现在是我的合伙人。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,其实你只是个替我打工的。”
他的眼神剧烈震动,嘴唇微微发抖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在计算,在权衡,在想怎么反制。可这一世我不会给他机会了。因为从明天开始,每一步棋都是我先手。
“哦对了,”我像想起什么似的说,“姜晚那边你也别指望了。你猜她今晚收到的聊天记录里,有没有你和她商量怎么害我的那部分?”
沈砚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我拉开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,这个男人正赤着上身坐在床上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。
“晚安,沈砚。”
“好好享受你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夜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巨响——是他一拳砸在墙上的声音。
我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手在抖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——冰冷的监狱、母亲的遗书、父亲空洞的眼神。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狠了,可刚才那一瞬间,我还是看到了沈砚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。
那是真的受伤,不是演的。
因为他从来没想过,那个在他面前乖巧了七年的温阮,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软弱压回心底。
这一世,我不需要爱。
我需要赢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视频装好了吗?”
我回复:“装好了。明天的计划照常。”
他秒回:“嗯。早点休息,明天你会很忙。”
停顿了几秒,又来了一条:“温阮,你确定要这么做吗?一旦开始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
最后我打了两个字:“确定。”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。
而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,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