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物!你也配修炼《无上星辰诀》?”
一道凌厉的掌风劈落,沈渊整个人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。肋骨断裂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,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瓷器碎裂般的声响——那是丹田崩溃的声音。
鲜血从他嘴角溢出,染红了衣襟。他抬起头,看见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眼中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清虚圣子,叶凌寒。
也是他上一世用尽一切去信任、去辅佐、去爱的“挚友”。
“沈渊,《无上星辰诀》乃我清虚圣宗镇宗之宝,唯有天赋卓绝者方可修炼。”叶凌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你一个外门杂役,偷学圣诀,按宗规当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周围站满了人。那些曾经被他帮助过的同门,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笑脸相迎的师兄弟,此刻全都用冷漠或嘲讽的目光看着他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。
沈渊的视线模糊了一瞬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上一世,他也是这样跪在清虚圣宗的演武场上,被废去修为,被逐出山门。他以为那只是命运的捉弄,却不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
叶凌寒夺走他的《无上星辰诀》修炼心得,夺走他耗费十年心血绘制出的星图残卷,甚至连他最后的价值——体内的星辰血脉——都被抽干殆尽。而他,在流落凡间、苟延残喘三年之后,才从一块偶然得到的古碑残片中得知真相。
那块残片上只刻着一行字:
“星辰血脉,万古唯一。得之者,可修《无上星辰诀》至大成。”
他不是废物。
他才是那个真正应该修炼《无上星辰诀》的人。
而叶凌寒,不过是一个披着圣子外衣的窃贼。
上一世,他在绝望中死去。临死前,他听见体内最后一丝星辰之力消散的声音,像是漫天的星辰一颗一颗熄灭。
他醒了。
沈渊睁开眼,入目是破旧的木屋顶,鼻尖萦绕着廉价的草药味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粗布麻衣上的补丁,看见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。
外门杂役。
他回到了十年前,回到了他还没有被废去修为、没有被逐出山门的时候。
也回到了叶凌寒还没有夺走他一切的节点。
“咳咳……”沈渊撑着床沿坐起来,胸腔里传来一阵闷痛。他想起来了,今天是宗门大比前七天,上一世,他就是在这七天里,傻傻地把自己的星图残卷交给了叶凌寒,以为能帮他夺得大比第一。
呵。
沈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叶凌寒,这一次,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东西。”他低声说着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欠我的,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清虚圣宗连绵的山峰,云雾缭绕间,隐约可见主峰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。而那座宫殿的最高处,据说藏着《无上星辰诀》的完整传承。
上一世,他至死都没有亲眼见过那部功法。
但这一世不同了。
沈渊抬起右手,指尖浮现出一点微弱的星光,像是夜空中最黯淡的那颗星辰。这是他体内仅存的星辰之力,少得可怜,甚至不如一个炼气期弟子的灵力充沛。
但足够了。
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——一个连清虚圣宗宗主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《无上星辰诀》根本不是一部需要“修炼”的功法。
它是一部需要“认主”的神器。
而认主的关键,就是星辰血脉。
沈渊将指尖那点星光轻轻按在眉心,闭上了眼睛。刹那间,一幅浩瀚的星图在他脑海中展开,无数星辰在虚空中旋转、明灭,像是有人在亿万年前就为他铺设好了一条通往星空深处的道路。
那是上一世他耗尽十年心血才拼凑出的残缺星图。
而这一世,它完整地刻在他的记忆里。
“七天。”沈渊睁开眼,目光穿过窗户,落在远处主峰之巅那座被星辰光幕笼罩的宫殿上,“七天后宗门大比,星辰殿开启,就是我的机会。”
他转身,从床板下摸出一个破旧的木盒。盒子里装着一枚黯淡的灵石,一张发黄的符纸,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石头——那是在上一世,他从古碑残片上拓印下来的星图碎片。
这一世,他还没有把它交给叶凌寒。
“沈师兄!沈师兄!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,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快去看看,叶师兄说要拆了你的修炼室,说你私藏宗门禁物!”
沈渊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上一世,也是这样。叶凌寒派人来告诉他修炼室要被拆除,他慌慌张张地跑过去,然后在混乱中被搜出了那张星图残卷。叶凌寒“好心”地帮他保管,说是怕被宗门执法队发现,从此那东西就再也没回到他手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渊平静地应了一声,将木盒重新塞回床板下,然后推开房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,是外门负责打扫的小师弟,叫阿木。阿木的眼睛红红的,显然被吓得不轻。
“沈师兄,你快去吧,叶师兄带了执法队的人来,说要当场查抄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沈渊打断他,嘴角微微上扬,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
在他印象中,沈师兄从来都是最听叶师兄话的人。叶师兄说什么,沈师兄就做什么,从不拒绝,从不拖延。可今天……
沈渊已经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不是去修炼室的路,而是去往宗门后山。
阿木急了:“沈师兄!那不是去修炼室的路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渊头也不回,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让他们多等一会儿。等得越久,戏才越好看。”
他走过外门的青石板路,穿过那片他曾经无数次洒下汗水的演武场,走进通往宗门后山的竹林小径。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语什么古老的秘密。
后山深处,有一座废弃的丹房。
上一世,他在被逐出宗门后流落凡间,才从一本古籍残本中得知,这座丹房的地下,埋藏着一枚上古星辰丹。那枚丹药本身不值钱,但它的丹方——或者说,丹方上记载的那段口诀,是开启《无上星辰诀》第二层传承的关键。
上一世,他知道得太晚了。
这一世,他提前七天。
沈渊推开丹房腐朽的木门,灰尘簌簌落下。他没有犹豫,直接走到丹房正中央,蹲下身,用手挖开地面的泥土。
三寸。
六寸。
一尺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玉盒。
沈渊将玉盒取出,拂去泥土。玉盒通体漆黑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纹路,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。他打开玉盒,一枚赤金色的丹药静静躺在丹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星辉,像是有人将一小片星空封印其中。
星辰丹。
沈渊没有立刻服用,而是将丹药收入怀中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,转身走出丹房。
竹林外,阿木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:“沈师兄!叶师兄……叶师兄他发了很大的火,说你再不出现,就要禀报宗门,治你一个抗命之罪!”
“那就让他禀报。”沈渊淡淡地说,脚步不停。
阿木快要急哭了:“可是沈师兄,你只是一个外门杂役,叶师兄是内门圣子啊!他要是真的禀报宗门,你会被重罚的!”
沈渊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阿木。他的眼神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外门杂役该有的样子,甚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。
“阿木,你知道内门圣子和外门杂役之间,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阿木茫然地摇头。
“不是修为,不是天赋,不是背景。”沈渊说,“是信息。他们知道你不知道的事,所以他们可以操控你、利用你、玩弄你。但只要你知道的比他们多,他们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重新迈开步子,朝着外门的方向走去。
“走吧。让我们的叶圣子,再多等一刻钟。”
清虚圣宗,外门修炼室。
叶凌寒负手站在修炼室门前,白衣如雪,眉目如画。他身后站着四个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,每个人腰间都挂着象征宗门律法的玄铁令牌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“叶圣子亲自来查抄一个外门杂役的修炼室?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?”
“听说那个叫沈渊的杂役,偷学了《无上星辰诀》的入门篇,还被叶圣子抓了个正着。”
“真的假的?一个杂役也敢偷学圣诀?”
“不止呢,据说他还私藏了与圣诀相关的禁物,叶圣子这是秉公执法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叶凌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当然知道沈渊没有偷学《无上星辰诀》。那个废物连最基础的炼气功法都修炼不了,怎么可能偷学圣诀?
但没关系。
他只需要一个借口。
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搜查沈渊住处、拿走那件东西的借口。
叶凌寒的目光落在修炼室紧闭的木门上。据他的线人回报,沈渊手中有一块古碑残片,上面刻着与《无上星辰诀》相关的星图。他找那东西已经找了整整三个月。
“沈渊还没来?”叶凌寒侧头问身边的随从。
“回圣子,那个杂役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,阿木去找他,到现在也没回来。”
叶凌寒眉头微皱。
在他的印象中,沈渊是一个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废物。只要他一句话,沈渊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,满脸讨好地问他需要什么帮助。
今天怎么不一样了?
“不用等了。”叶凌寒收回思绪,语气淡淡,“执法队,破门。”
四个执法弟子应声上前,正要动手——
“叶圣子好大的威风。”
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所有人都回过头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沈渊从外面走了进来。他的衣袍上沾着泥土,头发也有些散乱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与叶凌寒对视。
叶凌寒瞳孔微缩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沈渊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具体哪里不一样,他说不上来。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养着一条温顺的狗,有一天它突然抬起头,用狼的眼睛看着你。
“沈渊。”叶凌寒压下心中那丝不适,恢复了一贯的从容,“你可知罪?”
“知罪?”沈渊停下脚步,距离叶凌寒三步远,“敢问叶圣子,我犯了什么罪?”
“私藏宗门禁物,偷学《无上星辰诀》。”叶凌寒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,“按照宗规,当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四周一片哗然。
沈渊却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甚至称得上温和,但不知为什么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背一凉。
“叶圣子说我有禁物,那请问,禁物是什么?”
“是一块刻有星图的古碑残片。”叶凌寒早有准备,“有人亲眼看见你持有此物。”
“哦?”沈渊挑了挑眉,“那个人是谁?让他出来与我对质。”
叶凌寒眼神一沉。
他当然不会让线人出来对质。因为那个线人根本就没有亲眼看见过什么古碑残片——他只是按照叶凌寒的吩咐,编造了一个借口。
“宗门执法,不需要向你解释。”叶凌寒淡淡道,“搜。”
四个执法弟子朝修炼室走去。
“慢着。”沈渊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刀,硬生生地切断了所有人的动作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围观的数百名外门弟子,提高了声音:“诸位师兄师弟,今天叶圣子要搜我的修炼室,我没有意见。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他看向叶凌寒,眼中带着一种让叶凌寒极度不安的笑意。
“如果搜不出禁物,叶圣子当如何?”
叶凌寒神色不变: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说如果。”沈渊步步紧逼,“如果搜不出来,叶圣子是当众向我道歉,还是自请宗门处罚?”
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
叶凌寒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他盯着沈渊,目光如刀。
“好。”他冷冷道,“如果搜不出来,我当众向你道歉。”
“不够。”沈渊摇头,“道歉太轻了。如果搜不出来,叶圣子不仅要当众道歉,还要赔偿我修炼室被砸的损失——一万枚灵石。”
一万枚灵石!
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。一个外门杂役一年的俸禄才十枚灵石,一万枚灵石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叶凌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
他当然拿得出一万枚灵石。但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拿出来,而在于——如果他真的搜不出来,他不仅会颜面扫地,还会被整个宗门嘲笑。
而他,百分之百确定沈渊手里有那块古碑残片。
他的线人亲眼看见沈渊在三个月前从后山挖出了那东西。
“好。”叶凌寒咬碎了后槽牙,“我答应你。”
沈渊侧身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叶凌寒一挥手,四个执法弟子冲进修炼室。
桌椅被掀翻,床板被拆开,墙壁被敲击,地面被挖开……
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。
两盏茶。
三盏茶。
执法弟子从修炼室里走出来,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古怪。
“回圣子……”领头的执法弟子压低声音,“没有找到任何禁物。”
叶凌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。
不可能!
他亲自走进修炼室,将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。没有。确实没有。那个木盒,那块古碑残片,那枚灵石和符纸,全都不见了。
他猛地转身,看向站在门口、面带微笑的沈渊。
沈渊摊了摊手,语气无辜:“叶圣子,找到了吗?”
叶凌寒死死盯着他,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。
他知道东西一定在沈渊身上。但他不能搜身。因为宗规明确规定,没有确凿证据,任何人不得搜查他人身体。如果他强行搜身,那就是知法犯法。
而沈渊,显然早就计算好了这一点。
“叶圣子,一万枚灵石。”沈渊伸出右手,笑得温和无害,“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