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两次,才看懂那个男人的真面目。
第一次,我死在他手里。第二次,我死在自己手里。第三次睁开眼的时候,我躺在医院病床上,鼻腔里灌满消毒水的味道,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隔壁床的老太太正在剥橘子,看见我睁眼,松了口气:“姑娘,你可算醒了。年纪轻轻的,有什么想不开的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我的脑子里正涌进两世记忆,像两盆冰水同时浇下来,冷得我浑身发抖。
第一世,我叫沈鸢,是陆景淮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。他把我从孤儿院领出来,供我读书,给我最好的生活条件,然后在我十八岁那年,把我变成了他的私有物。他说他爱我,我信了。他说等他离婚就娶我,我也信了。我等了八年,等来的是他正室的一纸诉状,告我重婚罪。我在法庭上看向陆景淮,他低着头,一个字都没替我说。
那八年里,我为他打掉过两个孩子。医生说再也不能生育的那天,他搂着我说没关系,有他就够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正室给他生了一儿一女,他根本不缺孩子,他只是不需要我生出来的麻烦。
我在监狱里待了两年,出来的时候,他正室派人来接我——接我去参加他的葬礼。他死于肝癌,晚期。死之前把所有财产都转到了正室名下,公司留给了儿子。而我,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我以为这就是最深的绝望了。可命运告诉我,不是。
第二世,我重生回到被他领养的那一年。十四岁,瘦得跟猫似的,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过来。我告诉自己,这一次绝不再重蹈覆辙。
我躲开了他。我用上一世学到的金融知识,在股市里滚了两圈,十八岁那年身家已经过千万。我考上了最好的大学,遇见了温润如玉的学长沈知舟,他陪我创业,陪我熬夜改方案,在我被竞争对手围剿的时候,他抵押了自己所有的房产帮我渡过难关。
我以为这一次我终于选对了人。
婚礼那天,我穿着婚纱站在红毯这头,看见沈知舟站在那头对我笑。牧师问他是否愿意娶我,他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,教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陆景淮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保镖。他比上一世老了,鬓角有了白发,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,阴鸷、偏执、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。
“沈鸢,”他叫我名字的语气像是在叫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,“玩够了就回家。”
沈知舟挡在我面前,两个男人对视的那几秒里,我看见沈知舟的眼神变了。那种变化太细微,如果不是我上一世在陆景淮身边待了八年,我根本不会注意到——那是一种权衡利弊之后的退让。
“沈鸢,”沈知舟转过身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先跟他回去,我们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我没有动。
“别闹了,”他皱了皱眉,压低声音,“他手里有我公司的对赌协议,你总不想看着我破产吧?”
婚纱很重,头纱很长,我站在红毯上,看着眼前这个我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,忽然笑出了声。
第二世,我死在了婚礼当天。
不是陆景淮杀的我。是我自己。
我从教堂顶楼跳下去的时候,听见下面乱成一团。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哭,陆景淮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,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。
可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我闭上眼睛,以为一切终于结束。但命运显然觉得我还不够惨。
第三次了。
我躺在医院病床上,手腕上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,脑子里两世的记忆像两条毒蛇,绞在一起,疼得我冷汗直冒。
隔壁床的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:“姑娘,你家里人还没来?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?”
“不用。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我慢慢坐起来,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,血珠冒出来,我随手擦了擦。老太太吓了一跳,伸手要来扶我,我挡开了她的手。
站在病房的镜子前,我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。十八岁。不是被陆景淮领养时的十四岁,也不是嫁给沈知舟时的二十五岁。是十八岁,我刚考上大学那一年,陆景淮还没有完全露出真面目,沈知舟也还没有出现。
上一世我从这里开始躲开了陆景淮,结果遇见了沈知舟。这一世,我谁都不躲了。
我要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无法忍受。
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是陆景淮的消息:“鸢鸢,晚上我来接你,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日料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,脑子里闪过上一世他让我在雨里等了他四个小时的画面。那天我发着高烧,等到他出现的时候,他已经陪正室吃完晚餐了。他摸着我的额头说对不起,下次不会了。然后下一次,下下次,每一次都是对不起。
我删了这条消息,没有回复。
第二个电话打进来,是沈知舟。他的声音温润如初春的风:“沈鸢,你的入学材料我帮你整理好了,什么时候有空来拿?”
上一世,他就是用这种恰到好处的体贴,一步步走进了我的生活。帮我整理材料,帮我分析项目,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,然后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,把我推了出去。
“不用了,”我说,“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。在我的两世记忆里,沈鸢从来不会拒绝沈知舟。
“那……晚上一起吃个饭?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——”
“沈知舟,”我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陆景淮给了你什么条件,让你来接近我?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变重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但我知道他在紧张。上一世我跳楼之前,他的助理无意中说漏了嘴——沈知舟从一开始就是陆景淮安排的人。陆景淮想让我“自愿”回到他身边,所以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。沈知舟就是那个“英雄”。
“没关系,”我说,“你告诉他,他的游戏我玩够了。从今天开始,换我来玩。”
挂了电话,我换下病号服,走出医院。
六月的阳光刺眼,我站在医院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保研,不会再为任何人打掉孩子,不会再为任何人抵押未来。这一次,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,让那两个男人跪着仰视我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沈鸢小姐,您好,我是顾氏集团总裁特助。顾总看了您三个月前提交的那份新能源方案,非常感兴趣,希望能约您面谈。”
三个月前。上一世我提交这份方案的时候,沈知舟说太激进,让我再等等。我等了三个月,等到市场被竞争对手抢先占领,那份方案从此烂在抽屉里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等任何人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”我说,“顾氏大厦,我准时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翻了翻手机里的备忘录。上一世陆景淮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链条,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沈知舟公司的对赌协议漏洞,我也能倒背如流。那些他们以为永远没人知道的事,我都知道。
因为我已经忍了他们两辈子。
这一世,我什么都无法忍受了。
出租车停在我面前,司机问我去哪。我报了学校的地址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子启动的那一刻,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陆景淮的第二条消息:“鸢鸢,别不回我消息。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耐心有限?巧了,这一世,我的耐心是负数。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,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。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两世的结局——铁窗,跳楼,鲜血,还有那些男人虚伪的脸。
够了。真的够了。
这一次,我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无法忍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