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进行曲还在奏,我站在红毯尽头,手捧花在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刚才在化妆间,我亲耳听到妹妹林知意对伴娘说:“姐姐嫁给他,我就放心了。”
说这话时她没关门,手机屏幕正好对着我。壁纸是一张合影——她和我的未婚夫沈渡,脸贴脸,背景是三亚的酒店。
那张照片的拍摄日期,是上周。
而我上周在出差。
司仪说:“林知微女士,你是否愿意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我把捧花塞给伴娘,提起婚纱裙摆,转身走向第二排。全场寂静,镜头追着我跑,大屏幕上是我拖着长纱的背影。
林知意还没反应过来,我已经站定在她面前。
“姐?”
“你手机壁纸,是沈渡吗?”
她瞳孔骤缩,下意识把手机往包里藏。我伸手按住她的包,动作很轻,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。全场能听见我跟她说的每一个字。
“三亚,上周三到周五,行政套房。需要我说更多吗?”
林知意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。身后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,我妈站起来喊“微微你干什么”,我爸的脸色已经沉下去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上一世,我没在这里停下来。
我穿着婚纱走完了全程,在所有人面前笑着说“我愿意”。婚后第三年,林知意生了我丈夫的孩子。第七年,沈渡用我的身份证借了三千多万高利贷,公司法人写我的名字,资产全部转移。
第十年,我坐牢了。
我妈在探视路上心脏病发,没抢救过来。我爸脑梗偏瘫,没人照顾,褥疮烂到骨头。而林知意和沈渡,用我妈的保险金和我的房子,在澳洲过着好日子。
我在监狱里待了十一年。
出狱那天,我站在铁门前,阳光刺得睁不开眼。然后一辆车撞过来。
临死前,我最后看到的是沈渡那张脸。
他特意飞回来,就为了亲眼看着我死。
我重生了。重生在婚礼当天早上。
这一次,我不走红毯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林知意的表情从慌张变成哀求,她小声说:“姐,这么多人,你别闹。”
“闹?”我笑了,转头看向台上,“沈渡,你过来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端着新郎花走过来。西装笔挺,眉眼温柔,这张脸骗了所有人。上一世我死之前,他就是这样笑着看我被撞飞的。
“微微,有什么事咱们婚礼结束——”
“你和我妹睡过没有?”
全场彻底安静。
沈渡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闪了一下。那一闪太快,但瞒不过我。我见过他所有说谎的样子,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。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左胸有个胎记,她右大腿内侧有颗痣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你们俩的位置,刚好互补。需要我继续说吗?”
沈渡的脸白了。
林知意的包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妈冲上来拉我,声音发抖:“微微,你疯了?这是你妹妹!这是你婚礼!”
我看着她,眼眶热了一下。
上一世,我妈在探视室隔着玻璃对我说:“微微,妈不怪你,妈只怪自己没教你看清人。”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说完她就走了,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“妈,我没疯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我只是不想再死一次了。”
这句话没人听得懂,除了我自己。
我松开我妈的手,转身面对所有宾客。闪光灯噼里啪啦,有人录像,有人在发朋友圈,有人在捂嘴议论。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:
“这场婚礼取消。沈渡,你欠我的三百万创业款,三天之内还清,否则我直接报警——你公司那些账目,我比会计还熟。林知意,爸妈的养老房在你名下,明天过户回来,我不追究。否则你那些网贷记录,我打包发给全家族群。”
我摘下头纱,放在桌上。
“还有,你们俩的事,我当没看见。但你们欠我的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说完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林知意的哭声,沈渡喊我的名字,我妈追出来。我都没回头。
高跟鞋踩在酒店大理石地面上,声音很响,像倒计时。
我知道这才刚开始。
沈渡不会还钱,林知意不会过户,他们只会觉得我在发疯。等发现我是认真的,他们就会开始动手——污蔑我精神有问题,散布谣言毁我名声,甚至像上一世那样,设局让我背上债务。
但这一世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
我走出酒店大门,阳光正好。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林知微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顾衍之。你发我的那份沈渡公司财报,我看了。漏洞很大,足够做空。”
我笑了。
上一世,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顾衍之。但上一世的我恋爱脑发作,帮沈渡打压顾衍之,亲手把沈渡送上了行业第一的位置。结果呢?沈渡转头就联合林知意,把我送进了监狱。
这一世,我要亲手把沈渡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。
“顾总,我们见一面。”
“好。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”
他说的老地方,是我上一世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。那时候我去那里不是为了喝咖啡,是为了偷拍顾衍之的商业计划书给沈渡。顾衍之从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林知微是沈渡的女人,是他的对手。
他不知道,林知微马上就要变成他最锋利的刀。
挂掉电话,我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司机问我去哪,我说了咖啡馆的地址,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眼。
脑子里在过账。
沈渡的公司目前估值八千万,核心业务是那个智能家居项目。那个项目,从技术方案到商业计划书,百分之六十是我写的。上一世我白送给他,换来一句“微微你真好”。
这一世,我要收回来。
不光要收回来,我还要让他破产。
车子启动,窗外的风景往后退。我睁眼看着这座城,上一世我在这里浪费了十一年青春,赔上了爸妈的命,最后死在车轮下。
这一次,轮到我赢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林知意发来一条微信:“姐,你误会了,我和沈渡真的没什么。你别这样,咱们好好谈谈。”
我没回。
三分钟后,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非要这样,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。”
我把这条截图,存进文件夹。文件夹名字叫“证据”,里面已经有好几十张截图,十几段录音,还有一份详尽的账目清单。
那是我重生后,用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整理出来的。
下午三点,我准时走进咖啡馆。
顾衍之已经到了,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。黑色大衣,没打领带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他比我想象中年轻,也比我想象中危险。上一世我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时候,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。
但我现在,比他还不好惹。
“坐。”他抬眼看我,目光锐利,“林知微,你让我很意外。”
“意外什么?”
“你是沈渡的未婚妻,却要帮我做空他的公司。”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“我想听听理由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,把U盘推过去。
“因为他是人渣。这个理由够吗?”
顾衍之没接U盘,盯着我看了三秒。
“不够。”
我笑了。果然不好糊弄。
“好。那我告诉你真实理由——”
我把咖啡杯端起来,没喝,只是暖着手。
“沈渡欠我的,我要他百倍奉还。你帮我做到这一点,我不收你一分钱顾问费。而且我能保证,他那个智能家居项目的核心技术,你三个月内就能拿到完整专利。”
顾衍之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保证?”
“因为那些技术,本来就是我写的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顾衍之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不是惊讶,是审视。他重新打量我,从我的脸看到我的手,从我手上的茧看到我眼睛里的东西。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看人的,像X光,能看穿所有伪装。
但这一世,我没有伪装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他声音放低了,“这是商业机密,如果属实,沈渡的公司会直接破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我录音?”
我把手机和包都放在桌上,摊手:“你录吧。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,有证据的那种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。
窗外车水马龙,咖啡馆里放着爵士乐,邻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。一切都很正常,除了我和他之间的空气,紧绷得像要断裂。
他终于伸手,拿走了U盘。
“三天后,我给你答复。”
“三天太久了。”我说,“明天晚上之前,沈渡就会开始散布谣言说我精神有问题。我需要在那之前,先把他的底牌掀掉。”
顾衍之把U盘装进口袋,站起来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狠。”
“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还狠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他没说合作愉快,只说了一句:“明天等我电话。”
然后走了。
我坐在原地,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完。苦的,但比上一世监狱里的速溶咖啡好喝多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我爸。
“微微,你妈被你气进医院了。”
我握紧手机,声音很稳: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第一人民医院。你快过来,你妈血压飙到两百,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——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结了账,出门打车。
上一世我妈就是在这一天住院的。那时候我坚持办完了婚礼,我妈在婚礼上强撑着笑,结束后直接倒在了酒店门口。那次她在ICU躺了七天,出来后瘦了二十斤,头发白了一半。
这一世我没让她撑到婚礼结束。
但她还是住院了。
我靠在出租车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傍晚的光线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,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我知道这不是巧合。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,我当众退婚的刺激,不管在哪一个节点发生,都会让她病倒。
区别在于,上一世我选择了让她撑下去。
这一世,我选择了让她倒下来。
听起来残忍,但真相是:倒下来才能治好。撑下去,只会拖成绝症。
上一世我妈从ICU出来以后,再也没有真正好过。最后死在探视路上,说到底,是身体早就垮了。
这一世,我要她好好活着。
所以现在让她住院,是救她。
到了医院,我直奔病房。走廊很长,消毒水的味道很浓。我在转角处停了一下,因为听到了林知意的声音。
“爸,姐姐她就是婚前焦虑,您别怪她。沈渡那么好的人,她不要,以后上哪找去?”
我站在拐角,没动。
“她今天当着那么多人面说那些话,以后我的脸往哪搁?亲戚们都看着呢,我还在读研,同学们都知道了,我怎么回学校?”
我爸的声音很低:“你姐她可能压力大——”
“压力大就可以毁了我吗?”林知意哭了,哭得很委屈,“爸,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她,她选沈渡我都不敢说我也喜欢,可是她怎么能那样污蔑我?我和沈渡什么都没有,她非要把脏水泼我身上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”我爸叹气,“爸知道委屈你了,等你姐来了,我让她给你道歉。”
“我不要她道歉,我只要她别闹了。婚礼取消就取消吧,但沈渡是无辜的,爸你不能让沈渡一个人扛——”
我深吸一口气,从拐角走出来。
“沈渡无辜?”
林知意看到我,眼泪瞬间收了,表情变得警惕。她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,手里捏着纸巾,眼眶红红的,确实很可怜。
但我知道这副可怜相值多少钱。
上一世她就是靠这副模样,让我爸把养老房过户给她。又靠这副模样,让沈渡心甘情愿为她离婚。最后还靠这副模样,在法庭上作伪证,说我精神有问题,说我虐待她,说我欠了她几百万。
法官信了。
因为她哭得实在太好看了。
“爸。”我没看林知意,直接推开病房门,“妈怎么样了?”
我妈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看到我进来,她想坐起来,被护士按住了。
“别动,血压还没稳。”
“微微……”我妈声音很轻,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。她伸手摸我的脸,手指冰凉。
“你今天说的话,是真的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,浑浊、疲惫,但还有光。
“妈,是真的。”
“你妹和你未婚夫?”
“真的。”
我妈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她没再问为什么,也没问怎么办,只是握着我的手,握得很紧很紧。
“妈信你。”
三个字。
上一世,我等了十一年,到死都没等到。
因为上一世我根本没给她机会说这三个字。我结了婚,搬出去住,听沈渡的话跟她疏远。她每次打电话我都敷衍,她每次说要来看我我都拒绝。直到她死了,我才知道她从来没有不信我。
我趴在床边,把脸埋在被子里。
没哭。
眼泪有,但没声音。
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,这一世,我只流血,不流泪。
林知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大概觉得气氛不对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很快,像在逃跑。
我爸跟了出去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。
我妈忽然说:“微微,那个沈渡,妈一开始就觉得不对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,不像看未婚妻,像看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我妈喘了口气,“但妈没敢说,怕你觉得妈多事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:“妈,以后你不管觉得什么不对,都要告诉我。我保证不嫌你多事。”
“好。”
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平稳下来。
我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,看到一条新消息。不是沈渡,不是林知意,是顾衍之。
“查完了。U盘里的东西够他用十年。明天上午九点,我公司法务部见。”
后面跟了一个地址。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明天,真正的战争才开始。
但至少今晚,我妈信我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