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!系统提示:宿主已在宗门摸鱼修炼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年,触发隐藏成就‘仙界第一闲鱼’,奖励退休大礼包一份。”
我睁开眼时,宗门广场上站满了人。
掌教真人亲自捧着金色卷轴,声音都在抖:“明烛长老,您终于肯出关了!”
我打了个哈欠。
说实话,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。隔壁山头那个渡雷劫的,劈了三天三夜,吵得很。
“不是闭关,”我纠正道,“就是懒得动,睡了一觉。”
掌教的表情很精彩。
他身后那群长老更精彩,一个个瞪大眼睛看我,像看什么珍稀物种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一万两千年前,我拜入太虚宗时,是公认的废柴灵根。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,同门师兄弟都金丹了,我还在练气期晃悠。
师父说我最多活三百年。
后来师父坐化了。金丹期,寿元八百。
我还在练气期。
又过了几百年,师叔们也坐化了。元婴期,寿元三千。
我终于筑基了。
宗门换了三代掌教,我还在筑基。
他们以为我早晚会老死,结果我活过了一个又一个天才妖孽,活成了太虚宗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。
没什么秘诀,就是懒。
懒得争,懒得抢,懒得跟人打架,懒得跟人比修为。
别人修炼靠丹药、靠功法、靠机缘,我靠睡觉。
灵根差?那就慢慢吸收灵气呗,反正我不急。
功法烂?够用就行,我又不跟人斗法。
机缘少?睡一觉醒来,机缘自然就来了。
一万两千年过去,我修到了大乘期。
不是因为我天赋变好了,纯粹是因为活得够久。
“明烛长老,”掌教小心翼翼地说,“仙界大劫将至,魔渊即将开启,唯有您能——”
“不去。”
“可是您修为最高——”
“那又怎样?”我翻了个身,躺在云床上,“打架多累啊,不去。”
掌教急了:“天道有谕,若无人镇守魔渊,三界将毁!”
“那就毁吧。”我闭眼,“反正我活了一万多年,够本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我知道他们在骂我自私。可我不在乎。
修仙修的是什么?
是逍遥,是自在,是想干嘛就干嘛,不想干嘛就不干嘛。
当年我拜入太虚宗,师父问我为什么修仙。我说,为了长生。
师父笑我格局小,说修仙是为了斩妖除魔、匡扶正道。
可我就是为了长生才修的啊。斩妖除魔多累,躺着活到天荒地老不香吗?
“长老,”一直沉默的执法长老开口了,“若您执意不去,宗门将收回您的一切供奉。包括每月三千上品灵石、天材地宝配给、以及——”
“随你。”
我眼睛都没睁。
他们不懂,我是真不在乎。
这一万多年,我早就活明白了。修仙界再好的东西,到头来都是空的。灵石会花完,丹药会吃完,只有懒觉是永恒的。
“还有,”执法长老顿了顿,“您的洞府也得收回。”
我睁开眼。
洞府是当年第三代掌教特意给我挑的,位置偏僻,灵气稀薄,但胜在安静,适合睡觉。我睡了一万多年,睡出感情了。
“你们认真的?”
“魔渊不开,宗门不宁。”执法长老面无表情,“请长老以大局为重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我去。”
掌教大喜:“当真?”
“不过有条件。”
“您说!”
“打完这场仗,让我安心养老,谁也不许来烦我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
我从云床上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一万多年没动过,骨头咔咔响。
“还有,”我想了想,“给我配个会做饭的弟子,我懒得自己弄。”
“没问题!”
“再配个按摩的,睡觉睡得腰酸。”
“也可以!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长老,”掌教擦了擦汗,“您还有多少要求,一并说了吧。”
我认真想了想:“暂时就这些。不够再说。”
掌教的表情像是在说“您这是去镇魔还是去度假”,但没敢开口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一万两千年的灰,厚得能种菜。
“魔渊在哪?”
“极北之巅。”
“远吗?”
“以您的修为,瞬息可至。”
“哦。”我看了眼距离,“那等我睡醒再说。”
“长老!”
我摆摆手:“开玩笑的,走吧。”
刚迈出洞府,一道剑光从天而降。
白衣胜雪,眉目如画,御剑而来的是个年轻女修,看打扮应该是哪座峰的首席弟子。
她落在广场上,目光直直看向我:“你就是明烛?”
“放肆!”执法长老呵斥,“这是太上长老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女修没行礼,盯着我上下打量,“听说你修为通天,却当了一万两千年的缩头乌龟?”
全场倒吸冷气。
我也打量她。
金丹巅峰,骨龄不到两百,天赋确实不错。但跟我比,差了不知多少个量级。
“你是谁家的小辈?”我问。
“清虚峰弟子,苏晚棠。”
“清虚峰?”我想了想,“清虚那小子还活着吗?”
“清虚祖师已坐化八千年。”
“哦,那可惜了。”我感慨,“当年他还给我送过灵果,挺懂事的孩子。”
苏晚棠脸色变了。
周围人脸色更精彩。
清虚祖师是太虚宗开宗立派的祖师爷,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传说级人物。
在我嘴里成了“挺懂事的孩子”。
“你——”苏晚棠咬着唇,“你到底多大年纪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我说,“大概一万两千多岁吧。”
“那为何从未在史籍中见过你?”
“因为我懒得记。”
“……”
掌教赶紧打圆场:“苏师侄,不得无礼。明烛长老虽低调,但修为确实深不可测。”
苏晚棠不服气:“深不可测?那正好。魔渊之事,小辈不才,愿随长老前往,倒要看看这位‘仙界第一闲鱼’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年轻,气盛,眼里有光。
跟我当年刚入门时一样。
“行啊,”我说,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到了那,我让你跑,你就跑。别逞强,别回头。”
苏晚棠皱眉:“你觉得我是累赘?”
“不是觉得,”我真诚地看着她,“你就是。”
她气得脸都白了。
我没再理她,转身问掌教:“魔渊里封的是什么?”
掌教脸色凝重:“上古魔尊,饕餮。”
“饕餮?”我愣了一下,“那个什么都吃的?”
“是。一万两千年前,太虚祖师以性命为代价将其封印。如今封印松动,若让它出世,三界生灵涂炭。”
一万两千年前。
我想起一件事。
那年我刚入门,师父说我活不过三百年。我很沮丧,在山顶躺了三天三夜。
后来有个路过的人问我为什么躺着。
我说反正活不长,不如躺着等死。
那人笑了,说:“谁说活不长的?只要你想活,天都收不走你。”
然后他给了我一块玉简,上面记着一门功法。
那门功法很普通,唯一的好处是不用修炼,躺着就能自动运转。
我靠着那门功法,活了一万两千年。
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人。
只记得他腰间挂着一块令牌,上面写着一个字——饕。
“掌教,”我轻声问,“太虚祖师封印饕餮那年,是不是去过南域?”
掌教一怔:“太虚祖师封印饕餮前,曾游历三界。南域确实去过。”
“那一年,”我缓缓道,“太虚宗是不是刚收了一批新弟子?”
“史籍记载,确有此事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原来那不是什么路过的好心人。
是太虚祖师在赴死之前,顺手救了一个注定短命的废柴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一万两千年的岁月在上面没留下痕迹,但有些东西,确实改变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苏晚棠还没消气。
“魔渊。”
我一步踏出,空间碎裂,极北之地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。
身后传来苏晚棠的惊呼:“你连飞都不飞,直接破空?!”
“懒得多走路。”
魔渊在眼前裂开,像大地的伤口,漆黑、幽深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魔气。
封印上裂纹密布,随时都会崩溃。
“饕餮!”我对着深渊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万古时空,“当年你帮我,是觉得一个废柴活不长,顺手救一下也无妨。”
深渊震动,魔气翻滚。
“现在我活了一万两千年,活够了,也活明白了。”
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深渊中升起,双目猩红,魔威滔天。
苏晚棠吓得后退数步,脸色惨白。
我没退。
“你的恩情,我还。”我向前走去,周身灵气燃烧,“但你的路,不对。”
饕餮张开巨口,足以吞噬星辰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棠。
“跑。”
她没动。
“跑!”
她转身就跑,眼泪在空中飞散。
我笑了。
一万两千年了,终于活动了一次筋骨。
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