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,北京城破。

李自成的农民军如潮水般涌入彰义门,喊杀声震天。紫禁城上空浓烟滚滚,那是宫中嫔妃们自焚升起的黑雾。

我站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槐树下,看着面前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、披头散发的男人。

“陛下,该上路了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我,明末重生十次,这次杀疯了

崇祯皇帝朱由检转过头来,他的眼睛通红,脸上泪痕未干,却死死盯着我:“魏逢时,朕待你不薄!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,为何不开城迎战?为何要逼朕至此?”

我笑了。

这是第十次了。

前九次,我每一次都试图救他。第一次我替他守城,结果被流矢射死;第二次我劝他南迁,他不听,城破时我护着他突围,被乱军砍死;第三次我提前刺杀李自成,结果引出张献忠提前入京,死得更惨……

第九次,我甚至试图在崇祯即位之初就改变一切——我告诉他不要杀袁崇焕,不要罢免孙承宗,不要相信杨嗣昌的招抚之策。结果崇祯把我当妖言惑众的疯子,凌迟处死。

现在我明白了。

有些皇帝,不值得救。

“陛下误会了。”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臣不是逼您上路,臣是来送您上路的。”

崇祯的脸扭曲了一瞬:“魏逢时!你这个乱臣贼子——”

“我是乱臣贼子?”我打断他,声音陡然冷下来,“陛下登基十七年,换了五十个内阁首辅,杀了十一个督师,袁崇焕、卢象升、孙传庭、杨嗣昌……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?陛下用他们时如手足,杀他们时如草芥!”

我向前走了一步:“陛下信任太监胜过信任大臣,让高起潜、杜勋这些人监军掌兵,结果呢?高起潜在松山之战时拥兵不战,致使洪承畴全军覆没;杜勋干脆打开城门投降了李自成!陛下,到底谁是乱臣贼子?”

崇祯的身体在颤抖,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行了。”我叹了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鹤顶红,比上吊痛快。臣前几次看您上吊,舌头伸得老长,实在不雅观。”

崇祯瞪大眼睛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
“前几次?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
我没有回答,只是把瓷瓶放在他脚边,然后转身往山下走。

走了几步,我停住,头也不回地说:“对了,陛下放心。臣虽然不救您,但臣会替您守住这天下。鞑子也好,流寇也罢,臣会让这大明江山,再续三百年。”

身后传来一声嘶吼,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山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我加快了脚步。在拐过一处山石时,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瘦削少年正蹲在那里,瑟瑟发抖。

他看到我,吓得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我蹲下身,与他对视:“王德化,别装了。你是东厂的人,对不对?”

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别怕。”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知道你们厂公派你来盯着陛下。现在陛下已经驾崩了,你回去复命吧。”

“陛……陛下驾崩了?”少年的声音尖细,果然是太监。

“嗯。”我站起来,朝山下走去,“告诉王德化,让他把东厂和锦衣卫剩下的人召集起来,在朝阳门外等我。记住,我叫魏逢时,是你们的指挥使。”

少年愣在原地,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。

我没有骗他。

我的确是锦衣卫指挥使,只不过那是重生前的事了。这十次重生,我每一次都保留着记忆,每一次都在尝试不同的路径。

第一次我试图当一个忠臣,结果死得最快。

第二次我试图当一个权臣,结果被崇祯猜忌致死。

第三次我试图当一个隐士,结果李自成进京后把我从山里揪出来杀了。

第四次我试图投靠李自成,结果发现这帮流寇根本不是治天下的料。

第五次我试图投靠满清,结果多尔衮用完我就杀了,比李自成还狠。

第六次……

第九次,我试图改变崇祯,结果被当成疯子凌迟。

第十次,也就是这一次,我决定什么都不管了。

皇帝不救了,大臣不劝了,那些注定要发生的悲剧,就让他们发生吧。

我要做的,是在废墟之上,重建一个我想要的天下。

朝阳门外,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。

为首的是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,一个五十多岁、面容阴鸷的老太监。他身后是二十几个东厂番子,还有三十多个锦衣卫校尉。

他们看到我走来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
“魏逢时?”王德化的声音尖得刺耳,“你没死?”

“托厂公的福,还活着。”我走到他们面前,扫了一眼这些人,“就剩这些了?”

“城里到处是流寇,能活着跑出来就不错了。”王德化冷笑一声,“你让我们在这里等你,总得给个说法吧?”

我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外人,才开口:“厂公,陛下驾崩了。”

王德化的脸色变了,但他很快恢复平静:“我知道。城破之时,陛下就已……”

“不是城破的时候死的。”我打断他,“是我送他上路的。”

所有人脸色骤变,几个锦衣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
“别急。”我举起双手,“听我说完。陛下是自杀的,鹤顶红是我给的。但这不是弑君,这叫……让陛下死得体面一些。”

王德化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说,大明还没亡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南京还有六部,留都还有完整的官僚体系,江北四镇还有十几万军队。只要我们把消息传过去,拥立新君,这天下就还有转机。”

“说得轻巧。”一个锦衣卫百户冷哼道,“从北京到南京,一路上全是流寇和溃兵,怎么过去?”

“走水路。”我早有准备,“通州还有几艘漕船,我们从那里走,沿运河南下,十天就能到淮安。”

“凭什么听你的?”王德化的声音里带着杀意。

我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令箭。那是崇祯赐给我的锦衣卫指挥使金牌,上面刻着“如朕亲临”四个字。

“凭这个。”

王德化的瞳孔缩了缩。

“另外,”我把金牌收起来,声音低了几分,“厂公,您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就来叫你们吧?朝阳门外这三里内的每间屋子里,我都埋伏了火铳手。您若是不信,可以让人去看看。”

沉默。

长久的沉默。

王德化盯着我看了很久,最终缓缓点头:“魏指挥使,好手段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笑了笑,“现在可以出发了吗?”

没有人反对。

我们趁着夜色摸到通州,果然找到了几艘漕船。登船的时候,那个叫王德化的小太监突然跑到我身边,低声问:“魏大人,您在山上的时候说……前几次?”

我看了他一眼:“你听错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少年的眼神异常坚定,“我听得清清楚楚。您说‘前几次看您上吊’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您见过很多次一样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夜色沉沉,运河的水声哗哗作响。

“小王。”我突然开口,“你知道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失败,才能学会什么都不在乎吗?”

少年摇头。

“十次。”我伸出十根手指,“不多不少,正好十次。”

说完,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上了船。

身后,少年站在原地,脸上满是茫然。

但他还是快步跟了上来。

毕竟在这乱世里,跟对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,比什么都重要。

而我,魏逢时,重生了十次的锦衣卫指挥使,这一次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
既然救不了这个时代,那就毁掉它,然后重建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