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名是商业间谍。
起初我不肯签认罪书,我以为顾宴会来救我——顾宴,我从十八岁爱到二十五岁的男人,那个我放弃保研、掏空家底、倾尽所有去扶持的“天才创业者”。
可我没等来他,等来的是我的好闺蜜林薇。
她穿着我买不起的高定风衣,踩着限量款的高跟鞋,站在探视窗外,对我笑得温柔又残忍。
“阿念,签了吧。”她说,“顾宴说了,你签了,他在外面会好好经营你爸妈留下的房子。”
我浑身的血都冷了。
“你们把我爸妈怎么了?”
林薇歪了歪头,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叔叔阿姨啊……他们好像去找你的时候出了车祸?哎呀,具体我也不清楚,不过听说情况不太乐观呢。”
我疯了一样冲过去,撞在玻璃上,被狱警死死按住。
林薇后退一步,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离开前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语气说:“对了,顾宴让我带句话——谢谢你当年的保研名额,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他们。
三个月后,父母相继在医院离世。
我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。
而顾宴和林薇,用从我这里窃取的技术,拿到了C轮融资,成为业内最耀眼的新星。
我的案子是他们亲手栽赃的,证据是他们精心伪造的,连那个所谓的“第三方匿名举报人”,都是顾宴本人。
我甚至不知道爸妈最后说了什么。
是不是也在怪我当初太傻?
三年刑满,我出狱那天,天阴沉沉的。
来接我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司机,他说是顾总安排的,安排我去公司签一份“和解协议”。
我没上车。
我沿着江边走了很远,走到天黑,走到那个我们曾经牵手散步的桥墩下。
桥上灯火通明,桥下风冷刺骨。
我记得爸妈最后一次来看我时,隔着铁窗,妈妈哭着说:“念念,妈不怪你,妈就是心疼你……”
我记得。
我记得所有的恨。
我翻过栏杆的时候,没有一丝犹豫。
江水涌上来,灌进我的口鼻。
最后一刻我听见的,不是顾宴的虚伪,不是林薇的嘲讽,而是狱警转述的那句话:
“念念,妈不怪你。”
可我怪我自己。
我怪我自己为什么要放弃保研,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,为什么要把父母拖进深渊。
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——
江水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割进骨头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水。
头顶是熟悉的吊灯,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报,桌上是半开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还亮着,是我刚写完一半的创业计划书。
这是……我的出租屋。
是六年前,我二十二岁那年,毕业不到一年时的出租屋。
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,是顾宴发来的:
“念念,昨晚的方案我改了几个地方,你按照新版本再完善一下,明天之前给我。你明白的,我们的事业能不能起步,就看这一版了。还有,下个月的订婚典礼,我妈说想办得隆重一点,彩礼的事……我们晚点再说?”
后面跟着一份修改过的文档链接,文件名叫作《念念,必读!!》。
上一世,我收到这条消息后,放下手头所有的事,熬夜改了那版方案。
然后顾宴拿着那份方案去见了投资人,融资成功,一战成名。
而我,甚至没在创始团队名单里出现。
三年后,他用同样的手法,伪造了一份“泄密证据”,把我送进了监狱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,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,然后缓缓勾起唇角。
顾宴,这一世,该我了。
我先打开手机通讯录,找到了“爸”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,爸爸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疲惫和温柔:“念念?这么晚了还没睡?工作别太累啊,钱够不够花?”
上一世,就是顾宴一句话,我从爸妈那里骗走了大半积蓄。
上一世,他们死在了去找我的路上。
我攥紧手机,声音有点发涩:“爸,你和妈……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挺好的,你别操心。”爸笑了笑,“我和你妈都好好的,你妈还说明天给你寄你爱吃的腊肉呢。”
“好。”我吸了口气,“明天你们去体检,我约好了,钱我出。”
“这丫头,乱花什么钱——”
“爸,听我的。”我说,“我不想你们有任何事。”
挂了电话,我反手把顾宴那条消息截了个屏,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然后打开他的方案文档,快速扫了一遍。
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,漏洞百出,全靠我来给他补全。
上一世我太傻了,以为他真的是天才,只是不善细节。
现在我才明白,他从来不是什么天才——他只是擅长拿走别人辛苦的成果,然后心安理得地署上自己的名字。
我开始动手改方案。
但不是按照他的要求改。
我保留了核心框架,但把所有关键数据都替换成了相反的数字,把融资方向的判断做了180度的调整,最后在文档末尾插入了一段隐形的备注——标注了版权归属和修改记录。
这样一份方案,看起来完整、专业,甚至比上一世我替他做的那个版本还要精美。
但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。
如果顾宴照着这份方案去见投资人——
我按下发送键,附上一句:“顾宴,改好了,你看看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几秒,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念念,这么快就改完了?我就知道你最靠谱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虚伪温柔,上一世我沉溺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。
“嗯,改完了。”
“对了,订婚的事,我妈说想提前到下周,你觉得呢?”
“下周?”我笑了笑,“好啊,就下周。”
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:“那彩礼的事……你也知道,公司现在用钱的地方多,我这边资金有点紧张,你看能不能跟你爸妈先说说——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说得轻快极了,“我去说。”
电话那头,顾宴明显松了口气:“念念,你真好,等公司做起来了,我绝对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我说。
我相信你不会亏待我——所以这一世,该我来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“不会亏待”。
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浏览器,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。
顾晏辰。
恒宇集团创始人,顾宴上一世的死对头,也是我上辈子只远远见过一面的男人。
他比顾宴大三岁,十六岁开始创业,二十岁身家过亿,二十五岁已是业内公认的“猎手”——不是猎头,是猎人的猎。
他精准、冷酷,从不做亏本买卖。
上一世,顾宴的融资能成功,是因为他拿到了我的方案,提前截胡了顾晏辰看中的项目。
那是顾晏辰唯一一次失手。
后来我听人说,那天他站在会议室里,看着顾宴春风得意地签下合同,转身对自己助理说了一句话:“如果那个项目背后的人不是顾宴,我还真想见见。”
那是我和顾晏辰之间,唯一能算得上“交集”的瞬间。
隔着两个会议室,隔着一段永远没有交汇的人生。
这一世,我想让他见见。
第二天早上,顾宴发来消息,说他要拿着方案去见一位重要投资人,让我等好消息。
我没回他,而是用另一部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这个号码是我上辈子花了一年时间才找到的,可惜找到的时候,我已经在监狱里了。
“你好,请问是恒宇集团吗?我想预约顾晏辰先生的时间,有关于北城科技园项目的事,想和他谈一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礼貌的公事化声音:“请问您是哪家公司?”
“沈念。”我说,“我不是什么公司,我是那个写了你正在看的方案的人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“请稍等。”
十五分钟后,我收到一个地址,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。
与此同时,顾宴发了一条朋友圈:配图是他站在一家咖啡厅门口,端着咖啡杯,旁边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,文案写的是“感谢一直在我身后的那个人”。
底下一堆人评论“嫂子真贤惠”“顾哥好福气”。
林薇点赞,评论说“顾哥好浪漫”。
我刷到这条,笑了。
上辈子我看见这条朋友圈,感动得差点哭出来,觉得他终于承认我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背影根本不是林薇,也不是我,是他花钱雇的模特。
他连个正面照都舍不得让人看见,怕影响他立“单身奋斗”人设。
点赞?我直接截屏保存。
这条朋友圈放在合适的时候,会是很有意思的证据。
下午两点,我准时出现在恒宇大厦。
电梯里,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:二十二岁,五官清秀,眼神干净,和监狱里那个枯槁的自己判若两人。
前台带我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。
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,阳光铺洒进来,照在长桌尽头那个坐着的男人身上。
顾晏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。
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。
上一世我只远远见过他的侧脸,轮廓分明,像刀削出来的。这一世,他的五官比记忆里更加锐利,一双眼睛像是能看穿所有伪装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有起身,没有寒暄,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桌上的平板,屏幕朝着我的方向转过来。
平板上显示的,正是我发给顾宴的那份方案。
“这份方案,是你写的?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不带什么情绪。
“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署名是顾宴?”
我笑了笑,走到他对面坐下,不急不缓地说:“因为我犯过一次错,把真心实意地成全别人,当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事。”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微微偏头,像打量一件有意思的物件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?”
“拿回来。”我说,“他偷走的一切,我都要拿回来。包括北城科技园那个项目,如果没有我那份方案,他连约见投资人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顾晏辰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,没有试探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他在确认我是不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放下茶杯。
“两个条件。”我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这个项目我要作为联合创始人进入核心团队,股权占比不低于百分之二十。”
他没有表情变化,只是微微颔首,示意我说下去。
“第二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让顾宴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,最后一场,我要站在旁边亲眼看着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片刻,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那个笑声很轻,但不知道为什么,比顾宴所有的甜言蜜语都让人觉得踏实。
“沈念,”他说出了我的名字,语气像是在舌尖上品了品,“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我谈条件的女人。”
“我不是女人。”我纠正他,“我是你的合作伙伴。”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,像是在重新打量我。
过了几秒,他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掌心干燥温暖,力道不大,却稳得像磐石。
十指相触的瞬间,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江水里最后的寒意,和眼前这个人的温度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比。
上辈子没有人站在我这边。
这辈子,我要让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。
回去的路上,顾宴发来第二条消息:“念念,方案投资人很满意!下周签合同,我们的事业要起飞了!!”
配了一个激动到流泪的表情包。
我看了半天那条消息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上辈子我因为这条消息哭了一整晚,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。
现在我才明白,那场哭不是感动,是一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,在为自己的愚蠢庆功。
“太好了,恭喜你。”我回了过去,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顾宴秒回:“都是你的功劳!等签了合同,我请你吃大餐!”
“好,我等你的大餐。”
不过——顾宴,那顿大餐你可能请不起了。
因为下周,你签的合同会直接毁掉你所有的融资机会。
而我要亲眼看着。
我会穿着你给我买的最后一件礼物——那件你以为是送我、实际是林薇挑剩的风衣——站在你的废墟上,笑着告诉你:“谢谢你的成全。”
现在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