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妹,借你灵骨一用。”

沈蘅睁开眼的时候,陆寒州正站在她面前,笑容温润,眼里是她上一世死前最后看到的——凉薄。

我炼骨成仙,渣男跪求复合

她下意识摸向胸口。

骨头还在。

那根被活生生抽走的、支撑她修炼根基的灵骨,还完整地嵌在她的脊骨里。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,还在跳。

痛感太真实了。上一世,她被锁在炼骨台上,眼睁睁看着陆寒州用宗门秘法,将她修炼了三百年的灵骨一寸寸抽离。那种骨肉分离的剧痛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
而更痛的是——他说“借”,从没打算还。

“师妹?”陆寒州见她没反应,又唤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师尊说你体内灵骨与我的功法相冲,若不置换,我渡劫时恐有性命之忧。你……”

“你渡劫关我什么事?”

沈蘅抬起头,对上那双她曾经以为深情的眼睛。

上一世,她为他放弃宗门首席弟子的资格,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三百年修为融进他的功法里,甚至连家族传世的炼骨秘术都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。

结果呢?

他飞升那天,她被扔在炼骨台上,像一块用完的废料。

陆寒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师妹说笑了,你我早已定下道侣之约,我的劫难,自然与你息息相关。”

“道侣之约?”沈蘅站起来,袖中指尖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压抑了三百年的恨意翻涌,“是你单方面宣布的吧?我可没点头。”

她记得清楚,上一世这个时候,她满心欢喜地答应了。三天后,她瞒着家族,偷偷去宗门禁地帮他取那枚万年龙骨。路上遇到妖兽围攻,她差点死在里面,回来时浑身是血,陆寒州接过龙骨,连一句“你没事吧”都没问。

而她当时的反应是什么?

是觉得他太担心渡劫的事,心情不好。

蠢透了。

“沈蘅!”陆寒州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润面具,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到底怎么了?昨日还好好的,今日就翻脸不认人?”

昨日?

沈蘅冷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皙,骨节分明,指尖还带着少女的圆润。她上一世活了一千二百岁,死的时候满手老茧,骨头被抽得七零八落,连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。

而现在,她回到了三百岁。

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。

“我没翻脸,”她抬起头,一字一顿,“我只是想明白了。”

陆寒州皱眉看着她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

沈蘅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上一世的她,是宗门里最好骗的大师姐,天赋极高却恋爱脑,被陆寒州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找不着北。家族反对,她和家族决裂;同门劝阻,她骂人家嫉妒。

最后家族因为她被牵连,满门被屠,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。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——那时候她正被关在宗门地牢里,陆寒州说等她“想通了”再放出来。

“想明白什么了?”陆寒州问。

“想明白你这个人,不值得我掏心掏肺。”

沈蘅转身就走,走了三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陆寒州那张英俊到虚伪的脸,笑了:“对了,你那个‘渡劫相冲’的说法,是苏婉清告诉你的吧?你去问问她,什么叫相冲——她体内那根从死人身上偷来的灵骨,跟你的功法才叫真的冲。”

陆寒州脸色骤变。

沈蘅没再看他,大步流星地走出洞府。

外面的天光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
灵雾缭绕的宗门山脉,远处仙鹤盘旋,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水滴。这是她上一世最眷恋的地方,也是她死得最惨的地方。

“大师姐!”

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追来。

沈蘅回头,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圆脸上全是焦急:“大师姐,你可算出来了!二师姐刚才在宗门议事厅里说你偷了她的炼骨秘术,长老们正要传你问话呢!”

沈蘅眯了眯眼。

苏婉清。

她上一世最好的“闺蜜”,一起修炼、一起吃饭、一起说悄悄话的那种。

也是上一世亲手把她锁上炼骨台的人。

“走,”沈蘅抬脚就往议事厅走,“去看看二师姐怎么编的。”

少年愣了一下,连忙跟上,边走边偷偷打量她的脸色。

大师姐今天好像不太一样。

以前大师姐听到二师姐的名字,脸上都会带着笑,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可刚才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冷得能结冰。

议事厅里,几位长老端坐两侧,正中是掌门玄清真人。

苏婉清跪在厅中,泪流满面,哭得楚楚可怜:“掌门明鉴,大师姐她……她拿走了我祖传的炼骨秘术,那是我苏家三代单传的心血,我……”

“你苏家三代?”

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厅外传来,打断了她的哭诉。

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
沈蘅走进来,神色平静,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帛书。

苏婉清看见那帛书的瞬间,瞳孔骤缩。

“二师妹,”沈蘅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倒是说说,你苏家三代单传的秘术,怎么跟我沈家祖坟里出土的陪葬品一模一样?”

她把帛书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的古篆字,左下角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家族印鉴——沈氏炼骨,三代传承。

“这帛书,是我曾祖父沈鹤亭亲手所书,陪葬在他墓中。三个月前,我回祖宅祭扫,发现祖坟被人盗了。”沈蘅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报给宗门查了三个月没结果,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
苏婉清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你、你胡说!这是我家传的——”

“你家传的?”沈蘅笑了,“那你背一段我听听。第三卷第七篇,讲的是什么?”

苏婉清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沈蘅替她回答了:“第三卷第七篇,讲的是‘骨髓相生,血脉共融’,专门针对修炼者的体质弱点进行炼骨改造。你背不出来,是因为你根本看不懂——你的修为不到元婴,强行修炼这上面的功法,只会走火入魔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:“不信的话,可以查查二师妹最近三个月的修炼记录。她是不是修为暴涨,但气血逆行,每到子时三刻便会心口剧痛?”

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大长老徐怀山站起来,走到苏婉清面前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灵力探入,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
“掌门,二弟子体内灵骨确有异常,骨髓逆流,与功法反噬的症状一致。”

苏婉清猛地抬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眼里已经全是慌乱和狠厉。

她看向沈蘅,咬牙切齿:“你设局害我!”

“我害你?”沈蘅把帛书收起来,声音不急不缓,“东西是你偷的,秘术是你练的,现在出了问题,是我害的?”

她转头看向掌门,语气恭敬却不卑微:“掌门,弟子恳请彻查此事。不仅是我沈家祖坟被盗一事,还有——二师妹背后是谁在帮她盗墓、谁在教她修炼这上面的功法,弟子都想弄个明白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某个人心里。

陆寒州站在议事厅外,脸色铁青。

他原本是来看沈蘅出丑的——按照他的计划,沈蘅会像上一世一样,在议事厅里百口莫辩,最后不得不求他帮忙。他再“仗义执言”,帮苏婉清“澄清误会”,顺便让沈蘅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
这样,灵骨的事就好谈了。

可现在——

苏婉清被当场揭穿,沈蘅不仅没慌,还反手把矛头指向了他。

因为只有他和苏婉清知道,盗墓的事,是他亲手操办的。

沈蘅走出议事厅的时候,夕阳正好落在她肩上。

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哭喊声,还有长老们压低声音的讨论。她知道,苏婉清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。偷盗同门祖坟、窃取秘术,在宗门里是重罪,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,重则——

算了,不急。

沈蘅抬起头,看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层。

上一世,她死在一千二百岁。

这一世,她才三百岁,有的是时间。

“大师姐!”那个圆脸少年又追了上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太厉害了!我从来没见过二师姐那么狼狈的样子!”

沈蘅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个少年她记得,叫顾衍之,是宗门里最小的内门弟子,上一世因为替她说了句公道话,被苏婉清找借口废了修为,赶出宗门。

后来听说他死在妖兽森林里,连尸骨都没找到。

“小衍,”沈蘅突然开口,“你想不想学真正的炼骨术?”

顾衍之一愣:“啊?”

沈蘅伸出手,掌心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,那是沈家炼骨秘术独有的灵光。

“不是苏婉清偷的那种半吊子货,”她说,“是真正的、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炼骨术。”

顾衍之呆呆地看着她掌心的光,眼眶突然红了:“大师姐,你、你不怕又被说闲话吗?”

沈蘅笑了。

这一世的她,什么都不怕。

因为怕过的东西,上一世都已经经历过了。

她怕过陆寒州的抛弃——结果他真的抛弃了。

她怕过苏婉清的背叛——结果她真的背叛了。

她怕过家族因为她而遭殃——结果全家三百多口人,真的因为她死得干干净净。

最坏的结果都经历过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?

“走吧,”沈蘅收回手,转身往修炼室走去,“从今天开始,我教你。”

顾衍之用力擦了擦眼睛,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。

他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,小声问:“大师姐,那陆师兄那边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
沈蘅脚步不停。

“他啊,”她轻描淡写地说,“先让他蹦跶几天。等他以为自己要飞升了,再告诉他——他那身修为,有一半是我的。”

晚风吹过来,吹散了最后几个字。

顾衍之没听清,但他看见大师姐的背影挺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
跟昨天那个唯唯诺诺、满眼都是陆寒州的沈蘅,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