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清辞,你疯了!”
长剑刺入胸口的那一刻,我听见师尊陆玄微惊怒交加的吼声。
我没疯。我很清醒。
比前世任何一刻都要清醒。
鲜血顺着剑身滴落,溅在脚边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上——那是我的师姐,苏婉儿。她至死都睁着眼睛,大概想不通,为什么我这个被她踩在脚底十年的废物师妹,会突然暴起,一剑割开了她的喉咙。
“你竟敢杀你师姐!”陆玄微一掌拍来,磅礴灵力如山倾轧。
我没有躲。
他的掌力落在我身上的瞬间,我体内那本沉寂多年的《太始魔经》终于动了。
像干涸的大地迎来洪流,像腐朽的枯木燃起烈焰。那些年被他们用秘法压制、封印、掠夺的魔种之力,在这一刻疯狂复苏。陆玄微的灵力打进来,非但没有伤我分毫,反而像一把钥匙,彻底打开了那扇门。
我的修为从筑基一路狂飙,金丹、元婴、化神——只用了三息。
陆玄微瞳孔骤缩,下意识想抽身后退。
我抬手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师尊,”我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您养我十年,从我体内抽取魔种之力炼制丹药,助您的白月光苏婉儿脱胎换骨。她占了本该属于我的天灵根,您觉得,这笔账该怎么算?”
陆玄微的脸色变了。
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不再是那个被他从小洗脑、唯命是从的乖徒弟了。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叫沈清辞,是太虚宗宗主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。六岁那年,宗主亲自检测我的灵根,震惊发现——我是万年难遇的天灵根,且体内自带上古魔种之力,是修炼《太始魔经》的最佳载体。
《太始魔经》,上古魔道至高法典,传说修炼至大成可逆转阴阳、重塑乾坤。但正道的说法是,此经会侵蚀心智,修炼者最终必成祸害。
宗主本想亲自培养我,但他大限将至,临死前将我托付给了大弟子陆玄微。
那时的陆玄微,是太虚宗最年轻的长老,温润如玉,仙风道骨。他收我为徒,对我极好,亲自教导我修炼,在我被其他弟子欺负时护着我。
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好。
直到八岁那年,苏婉儿来了。
她是陆玄微的青梅竹马,因灵根品质太差,迟迟无法突破筑基。陆玄微为了她,翻阅了无数古籍,终于找到一个方法——用魔种之力洗经伐髓,再造灵根。
而我的体内,有最纯净的魔种之力。
从那天起,我的噩梦开始了。
陆玄微每隔七日便以“传功”为名,从我体内抽取魔种之力。那种感觉,像是有人拿着钩子从骨髓里往外抽东西,痛得我生不如死。他说这是修炼必经之路,我信了。
苏婉儿表面上对我嘘寒问暖,背地里却处处打压我。她抢走了我所有的修炼资源,在宗门散播我的谣言,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靠师尊怜悯才能活着的废物。
我被废了灵根——不对,准确地说,我的天灵根被苏婉儿用秘法夺走了。她从一个三灵根的废物,一跃成为天灵根的天才,被宗门上下捧为圣女。
而我,成了一个连练气都维持不住的废人。
陆玄微说,这是为了我好。他说我的魔种之力太强,需要用特殊手段压制,否则迟早会走火入魔。他说苏婉儿是我的师姐,我们是一家人,要互相帮助。
我信了。
我信了十年。
直到前世最后一刻,我偷听到陆玄微和苏婉儿的对话。
“辞儿的魔种之力已经快被抽干了,”陆玄微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等她体内最后一缕魔种之力被取出,她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。到时候,你就用她剩下的血肉炼制最后一炉丹药,你的修为就能突破大乘。”
“可是师兄,”苏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不忍,“她毕竟叫了你十年师尊。”
“一个容器而已,”陆玄微轻笑,“叫什么都一样。”
那一刻,我十年的信仰,碎得干干净净。
我想逃,可我的身体已经被他们掏空了。我连站都站不稳,又怎么逃得出一个化神期修士的手掌心?
三天后,我死了。
死在我最信任的师尊剑下,死在我最亲近的师姐面前。他们一个微笑着收剑,一个温柔地擦去剑上的血,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然后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十四岁那年,重生在他们第一次从我体内抽取魔种之力的前夜。
我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,是摸向自己的丹田。
魔种还在。天灵根还在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我没有声张,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我继续扮演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徒弟,继续接受陆玄微的“传功”,继续忍受苏婉儿的欺凌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让他们碰我的魔种。
那些年被抽取魔种之力的经历,让我对《太始魔经》有了旁人无法企及的理解。我假装配合陆玄微的秘法,实际上却将每一次“传功”都变成了对魔经的参悟。
《太始魔经》分九层,每层对应一个修炼境界。前世的我到死都没能真正开始修炼,因为魔种之力一直被压制。但重生后的我,有十年的记忆,有对魔经的深刻理解,还有一颗被背叛淬炼得冰冷坚硬的心。
我花了三年时间,偷偷修炼到了第三层。
修为是金丹,但真实的战力,已经足以碾压元婴。
这三年里,我做了很多事。
我在宗门藏经阁里找到了一本失传的炼体功法,用《太始魔经》的力量重塑了肉身,让那些年被抽取魔种之力造成的暗伤全部痊愈。我在后山发现了一处隐秘的灵脉,用魔经的力量将其炼化成自己的洞府。我甚至还找到了前世苏婉儿用来夺取我灵根的那本秘法,反推出了破解之术。
但最重要的,是我找到了一样东西——陆玄微的把柄。
原来,陆玄微所谓的“正道楷模”,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。他私通魔道,暗中贩卖宗门功法给敌对势力,甚至勾结外敌袭击太虚宗的附属家族,从中牟利。
这些证据,前世的我永远不会知道。但重生后的我,太清楚他会在什么时候、什么地点做这些事了。
我只是提前去,把证据都存了下来。
三年时间,弹指而过。
今天,是苏婉儿准备夺取我灵根的日子。
她按照陆玄微的计划,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药,准备在我昏迷后将灵根移植到她体内。但她不知道,那杯茶我根本没喝。她看着我倒下的时候,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象。
真正的我,站在她身后,手里握着剑。
“师姐,”我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这杯茶,还是你自己喝吧。”
她来不及反应,就被我制住,灌下了那杯药。
我一剑割开了她的喉咙。
干净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前世她杀我的时候,也没有犹豫过。
苏婉儿的尸体倒地的那一刻,陆玄微感应到了异动,赶了过来。
他看到的就是开头那一幕。
“沈清辞,你疯了!”他一掌拍来。
我接住了。
《太始魔经》第四层,在我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突破。金丹期的修为硬生生扛住了化神期的一击,非但没有受伤,反而将他的灵力吞噬了大半。
陆玄微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修炼了《太始魔经》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不可能,我明明一直在压制你的魔种——”
“师尊,”我笑了,“您真的以为,这三年您从我体内抽取的,是魔种之力吗?”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那是我用《太始魔经》伪造的假象,”我平静地说,“您每次抽取的,不过是我从外界吸收的杂灵之气。真正的魔种之力,我一直都好好地养着呢。”
陆玄微后退了一步,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了恐惧。
“辞儿,”他换上了那副虚伪的温柔面孔,“为师知道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但你要相信,为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——那本《太始魔经》会害了你,为师只是想保护你——”
“保护我?”我打断他,“就像您保护苏婉儿一样?把她从一个三灵根的废物,保护成天灵根的天才?从我体内抽走的那些魔种之力,您都拿去喂给她了吧?”
陆玄微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辞儿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抬手,一枚玉简浮现在我掌心,“师尊,您猜这里面是什么?”
他盯着那枚玉简,脸色一点一点变白。
“是您这三年来所有‘好事’的证据,”我说,“私通魔道、贩卖功法、勾结外敌——每一条,都够您在正道联盟那里死上一百次。”
陆玄微沉默了片刻,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、狰狞,撕下了所有伪善的面具。
“沈清辞,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你不过是金丹期,就算修炼了魔经,又能奈我何?这里是太虚宗,是我的地盘。你杀了我的人,拿了一份不知道真假的证据,就想扳倒我?”
他抬手,一道剑光冲天而起,那是太虚宗的求救信号。
“等宗门的人到了,我就说你修炼魔功、残杀同门,”他冷笑,“到时候,被处死的人是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笑容,也笑了。
“师尊,您真的以为,我没有想过这一步吗?”
话音落下,太虚宗的护山大阵忽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防御,而是封锁。
整座山门被一层血色光幕笼罩,内外隔绝。那些看到求救信号赶来的长老和弟子,全部被困在了光幕之外。
“这是……魔道阵法!”陆玄微终于慌了,“你怎么可能布下这种阵法!”
“《太始魔经》第五层,阵道篇,”我说,“您大概不知道,这本魔经里记载的,可不只是修炼之法。上古魔道的阵法、丹药、傀儡,应有尽有。您一直以为我不过是个废物徒弟,所以从来不会去查,我每晚在后山都在做什么。”
陆玄微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三年,”他说,“你用了三年时间,在我眼皮底下布下了这座阵法?”
“准确地说,两年零七个月,”我说,“剩下的五个月,我在等今天。”
“为什么是今天?”
“因为今天,正道联盟的几位盟主,刚好在距离太虚宗三百里的天机城议事。”我微笑着取出一枚传讯玉符,“您猜,如果我此刻把这枚玉符里的内容传给他们,他们会怎么做?”
陆玄微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他发疯一样向我冲来,化神期的全部灵力倾泻而出,想要在阵法完成之前将我斩杀。
但他忘了,我修炼的是《太始魔经》。
上古魔道至高法典。
他的灵力打在我身上,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,反而被魔经的力量尽数吞噬,转化为我的修为。
金丹巅峰。金丹大圆满。半步元婴。
他的每一次攻击,都让我更强一分。
“不可能!”他嘶吼着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“你不过是个容器,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化神期的灵力!”
“因为我不是容器,”我一字一顿,“我是《太始魔经》的传人。”
最后一击,我突破了元婴。
陆玄微的灵力被抽干,瘫倒在地,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这个我叫了十年师尊的男人,这个我以为会护我一辈子的男人。
“师尊,”我轻声说,“您知道吗?前世的我,到死都在叫您的名字。我在想,师尊一定会来救我的,师尊不会真的不要我的。”
陆玄微的眼神闪了闪,嘴唇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“但我错了,”我说,“您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。在您眼里,我就是一个容器,一个工具,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物品。”
“辞儿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为师错了,为师真的错了。你再给为师一次机会——”
“好啊,”我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那您把苏婉儿的命还给我。前世她杀我的那一次,您把她的命赔给我,我就原谅您。”
陆玄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苏婉儿已经死了,死在我剑下。他要怎么赔?
“您看,您舍不得。”我站起身,将传讯玉符激活,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玉符亮起,一道光幕投射在空中,上面是陆玄微这些年所有罪行的证据。与此同时,太虚宗护山大阵的血色光幕上,也同步投射出了同样的画面。
三百里外的天机城,正道联盟的盟主们正在议事。他们看到这道光幕的时候,表情精彩极了。
陆玄微彻底瘫倒在地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正道联盟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
不到一个时辰,三位大乘期的盟主便联手破开了护山大阵,将陆玄微缉拿。他的所有罪行都被公之于众,太虚宗上下震惊不已。
曾经被奉为“正道楷模”的陆玄微,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而苏婉儿,虽然已经死了,但她的所作所为也被一并曝光——夺取同门灵根、残害同门弟子、私通师尊谋害同门——这些罪名让她的尸体被钉在了太虚宗的耻辱柱上,死后也不得安宁。
至于我,他们问我想要什么。
我说,我要离开太虚宗,带着《太始魔经》离开。
正道联盟的盟主们对视一眼,最终同意了。因为他们很清楚,一个修炼了《太始魔经》的元婴修士,不是他们想留就能留得住的。更何况,我帮他们揪出了一个潜伏在正道内部的败类,这算是天大的功劳。
我离开太虚宗的那天,天很蓝,风很轻。
站在山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十三年的宗门。
从六岁到十四岁,前世加今生,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太久太久。这里有我最初的信任,也有我最深的背叛;有我最真的感情,也有我最痛的领悟。
但我不会回头了。
我转过身,朝着山下走去。
《太始魔经》的力量在我体内流转,温暖而强大。它不是什么邪恶的魔功,它只是一本功法,一本被正道误解、被魔道遗忘的远古传承。
而我要做的,是找到它的完整版本,修炼到第九层,然后去做一件前世没来得及做的事——找到我的家人。
六岁那年,我不是被“捡”回来的。
我是被陆玄微从家人身边偷走的。
这件事,是前世临死前,陆玄微亲口告诉我的。他说,我的家族是上古魔道传承的守护者,体内流淌着最适合修炼《太始魔经》的血脉。他灭了我的全族,只留下我一个,因为小孩子最好控制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是在炫耀。
他以为一个将死之人,知道了也无所谓。
但他不知道,这句话会成为我重生后活下去的最大动力。
所以,陆玄微也好,苏婉儿也罢,他们都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仇人,还在后面。
那个给陆玄微下令的人,那个真正灭了沈家满门的人——太虚宗宗主,那个在我六岁时“好心”收留我的老人。
他没有死。
他的大限,是假的。
他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容器,来承载他从某处得来的《太始魔经》。
而我,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容器。
可惜他选错了人。
我摸了摸胸口,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佩,是我六岁时贴身戴着的。玉佩上刻着一个字——
沈。
我的家族,我失落的记忆,我真正的身份。
这一切,我都会找回来。
风起,云涌。
我踏入茫茫山海,身后是崩塌的旧梦,前方是未知的征途。
《太始魔经》在体内低吟,像是古老的回响,又像是宿命的召唤。
终有一日,我会站在那人面前,问出那句话——
“当年灭我沈家满门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,那个被你当成容器的孩子,会活着回来找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