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从手腕淌下来的时候,我听见门外唢呐声震天响。

“沈鸢,你未婚夫宋明远今天娶白月光过门,你不去祝贺?”

闺蜜林知意推门进来,看见满地的血,尖叫着往外跑。

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。

我死那天,冥王抱着我的棺材说:夫人别闹了

真好。

前世我也是这么死的。割腕,失血过多,救护车来的路上心脏停跳。然后我重生了,以为老天给我机会改变一切。

可不管我怎么改——撕毁婚书、远走他乡、甚至提前揭穿宋明远的阴谋——结局都一样。

每次死亡,我都会回到这个房间。

回到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。

已经第七次了。

“别再挣扎了。”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
我抬头,看见天花板渗出一片浓稠的黑暗,缓缓凝聚成一个男人的轮廓。他穿着玄色长袍,面容隐在阴影中,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你死太多次了,阴气重到能看见我了。”他落在地上,靴子踩过血泊却不沾半点红,“宋明远给你下的是‘锁魂咒’,你每重生一次,魂魄就碎一片。再死一次,你就彻底消失了。”

我盯着他:“你能帮我?”

“我是冥王,专管死人。”他弯下腰,冰凉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嫁给我。”

我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
直到第三次重生,我亲眼看见他挡在宋明远请来的道士面前,单手捏碎了那道要收我魂魄的符咒。

道士吓得跪在地上:“冥、冥王大人饶命!小人是奉宋公子之命——”

“告诉宋明远。”冥王擦掉指尖的灰烬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她是我的人。再动她一根头发,我让他全族下来给我端洗脚水。”

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我靠在墙上,浑身是伤,盯着这个阴森森的男人:“你是认真的?”

“本王从不开玩笑。”他转过身,猩红的眸子落在我身上,“沈鸢,你前世本该活到八十岁,是宋明远偷了你的命格。他娶你,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你的命。”

“那我前六次重生——”

“每次你死,他都分走你一部分寿命。现在你只剩不到三年。”他伸出手,“嫁给我,我把你的命拿回来。”

我问他为什么帮我。

他没回答。

婚礼在冥界办的。

没有花轿,没有宾客,只有漫天的鬼火和无尽的彼岸花。他牵着我的手走过奈何桥,桥下的亡灵跪了一地。

“参见冥王大人,参见冥后大人。”

声音震得我耳朵疼。

我侧头看他,阴影散去,露出一张冷峻到极致的脸。剑眉星目,薄唇微抿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

“看什么?”他面无表情。

“看你长什么样,万一你骗我呢。”

“本王骗你一个凡人?”
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
他沉默了两秒,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。冷冽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,像是千年寒冰裹住了我。

“沈鸢。”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,“你以为本王为什么等你七世?”

我愣住。

“第一世,你死在宋明远手里,我来晚了一步。第二世,我赶到时你已经魂飞魄散,我花了三百年把你的魂魄一片片拼回来。第三世到第六世,我每次都在你重生后第一时间去找你,可你每次都把我当恶鬼,找道士来收我。”

他松开我,眼底有猩红在翻涌。

“这是第七世。你要是再敢死——”

我没等他说完,踮起脚尖亲了上去。

冰凉,带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
他僵住了。

身后的亡灵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冥、冥后被冥王大人亲了!”

“瞎了你的鬼眼!明明是冥后亲的冥王大人!”

“都给我闭嘴。”冥王头都没回,亡灵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他低头看着我,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
“你做什么?”

“亲你啊。”我笑得眼睛弯弯,“老公。”

那天晚上,冥界下了一场红雨。

亡灵们说,那是冥王大人三万年来第一次笑。

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平静。

冥王——不,我老公叫殷寂。他说这是他三万年前当人间帝王时的名字。

殷寂说到做到,第二天就带着我杀回阳间。

宋明远正在筹备和白月光的婚礼,看见我从天而降,脸都绿了。

“沈、沈鸢?你不是死了吗?”

“托你的福,没死成。”我坐在殷寂变出来的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“还嫁了个比你帅一万倍的男人。”

宋明远看向殷寂,瞳孔骤缩:“你、你是——”

“你的死期。”殷寂抬手,宋明远整个人悬空浮起来,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,“锁魂咒,谁教你的?”

“我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——”

殷寂指尖一勾,宋明远的胸口渗出黑色的雾气,里面裹着七颗光点。

我的七片魂魄碎片。

“偷了我夫人的命,还装无辜。”殷寂把魂魄收进掌心,语气淡漠得像在念菜单,“来人。”

两个鬼差凭空出现。

“把宋明远带下去,剥皮抽筋,魂魄扔进十八层地狱,每天上刀山下火海,循环一万年。”

“殷寂。”我拉住他的袖子。

他回头看我:“心疼?”

“不是。”我指着宋明远脖子上挂的玉佩,“那是我妈的遗物,帮我拿回来。”

殷寂愣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。

鬼差把玉佩递给我时,宋明远已经吓得尿了裤子:“沈鸢!沈鸢你放过我!我们好歹做过未婚夫妻!”

我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宋明远,第一世我真心爱过你。你把我卖了,我认了。但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把我妈的遗物挂在脖子上当战利品。”

我站起来,把玉佩贴在心口。

“下辈子见。哦不对,你没有下辈子了。”

殷寂揽住我的腰,带我回了冥界。

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去批奏折,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我。

“看什么?”我学他之前的语气。

“看你。”他学得一点都不像,声音温柔得要命,“沈鸢,你知道本王为什么等你七世吗?”

“因为爱上我了?”

“不是。”

我笑容僵住。

他把我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我头顶:“因为你第一世死之前,路过我的庙,给我上了一炷香。你说‘不知道这位神仙管不管姻缘,但如果你能听见,下辈子我想嫁一个真心爱我的人。’”

“三万年了,从来没有人给我上过香。”

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
我眼泪掉下来的时候,听见他轻声说:

“所以沈鸢,下辈子、下下辈子,你都别想跑了。”

窗外,彼岸花开了一整夜。

亡灵们说,那是冥王大人三万年来第一次笑出声。

我摸着无名指上殷寂用自己骨血凝成的戒指,心想:

这辈子,好像真的不用再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