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尽欢,去救你段师叔。”

师父说这话时,正对着铜镜描眉,语气像在吩咐我去集市买二两胭脂。

我攥紧手中的密信,指尖发白:“师父,慕容复的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,段师叔被围困在苍山,这是一场必死的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王语嫣放下螺子黛,转身看我,眼波温柔得不像话,“所以他更需要你。”

上一世,我去了。

我带着师父倾尽心力绘制的苍山密道图,带着她给段誉的亲笔信——信上写着“妾心已属君,愿与君同死”这样的鬼话,孤身闯入慕容复的包围圈。

结果段誉被救走了。

我死在了苍山的雪里。

临死前,我看见段誉头也不回地护着王语嫣离开,而我的师父,那个我敬了十年的女人,正依偎在段誉怀里,轻声说着:“尽欢会理解的,她是我的徒弟,为师父赴死,本就是应当。”

我理解你个大头鬼。

重活一世,我看着眼前这张温柔无害的脸,忽然觉得可笑。

上辈子我居然真信了她是个不谙世事、只懂背武功秘籍的傻白甜。

“师父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不去。”

王语嫣描眉的手一顿。

她缓缓转过头,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不去。”我走到她面前,将那封她准备好的情书拿起来,当着她的面,撕成两半,“段誉的死活,与我无关。你若是想救他,自己去。”

王语嫣的脸色变了。

那张永远挂着温婉笑意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

“林尽欢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她的声音还是柔的,但我听出了底下的寒意,“我是你师父。”

“对,你是我师父。”我笑了,“师父教我武功秘籍,我替师父卖命十年,为你挡过七次暗杀,替你杀过十二个敌人。师父,你欠我的,够你还到下辈子了。”

王语嫣猛地站起来。

她比我矮半个头,此刻仰着脸看我,眼神里的温柔终于碎了个干净。

“你以为你学的那些武功,是谁教的?”她冷笑,“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,是谁在背后护着你?”

“是你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我也还了。”

我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,扔在桌上。

那是我的练武笔记,上面详细记录了王语嫣传授我的所有武功秘籍——从凌波微步到北冥神功,从六脉神剑的运功法门到小无相功的心得体会。

十年,我一笔一笔记下来的。

“师父,这些武功,你还给其他徒弟教过吗?”我问。

王语嫣瞳孔微缩。

“没有,”我替她回答,“因为你只收了我一个徒弟。你教我武功,不是因为你惜才,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打手。一个足够强、足够忠心、足够好骗的打手。”

我顿了顿:“就像当年,你利用慕容复的感情让他帮你找秘籍,利用段誉的痴心让他替你挡刀,现在轮到我了,是吗?”

王语嫣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情绪。

不是愤怒,是惊惧。

她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
“师父,你忘了,你教过我小无相功。”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“这门功夫的精髓是‘看透本质’。我看透你了,师父。”

王语嫣往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妆奁。

胭脂水粉洒了一地,像血。

我转身往外走。

“林尽欢!”她在身后喊我,声音终于撕破了那层温柔伪装,“你今日踏出这个门,就别想再回来!”

我没回头。

“你会的武功,我全部可以废掉!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
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
“师父,你是不是忘了,这十年里,你教我武功,我也在研究怎么破解你的武功。”我微微一笑,“你会的,我都会。你不会的,我也学会了。比如——”

我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道真气。

那道真气不是小无相功,不是北冥神功,不是她教我的任何一种功夫。

“这门功夫,叫‘尽欢潮汐’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创的。专门用来克制你的。”

王语嫣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
我走出师门的时候,天边正泛起鱼肚白。

晨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,像大海的呼吸。

这门功夫我取名叫“尽欢潮汐”,因为它像潮水一样——来时汹涌,去时无声。

上一世我死在苍山雪里,临死前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:王语嫣根本不是我的师父,她只是一个披着温柔外衣的猎手,而我,是她最得意的猎物。

这一世,猎人和猎物的位置,该换一换了。

我走下台阶,身后传来王语嫣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
我充耳不闻。

前方是大海,潮汐正涨。

我的江湖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