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睁开眼的时候,殡仪馆的冷柜正在嗡嗡作响。

他躺在零下十五度的不锈钢抽屉里,浑身僵硬,指尖泛着青紫色。按照常理,这是一个死透了的人——三天前“自杀”坠楼,法医鉴定完毕,家属签字,今天下午三点准时火化。

但沈夜睁开了眼睛。

他轻轻一推,十厘米厚的冷柜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,砸在对面的墙上,瓷砖碎了一地。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闻声赶来,推开门的那一刻,看见一个穿着寿衣的年轻人正坐在解剖台上,慢条斯理地撕掉手腕上的死亡标签。

恐怖复苏:我带着地狱回地球

“鬼……鬼啊!”

工作人员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沈夜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,掌心有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转,像是岩浆在地壳下涌动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翻涌着整整十年的记忆——地狱深处,万鬼窟,十八层修罗场,他从一个连鬼火都捏不碎的凡人,一步一步爬到了阎君亲封的“幽冥判官”。

十年。

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活了十年,杀了十年,吞噬了十年。

而人间,只过了三天。

“沈薇,我的好妹妹。”沈夜的声音沙哑低沉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,“你大概没想到,推我下楼的那个人,会从地狱里爬回来。”
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颈椎,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。寿衣太丑了,他随手扯掉,从旁边的更衣柜里翻出一套黑色卫衣换上。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没什么变化,二十三岁,干净清秀,但眼神变了——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深渊,普通人看一眼就会脊背发凉。

走出殡仪馆的时候,门卫大爷吓得差点心梗。

沈夜没理他,站在路边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人间还是那个人间,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,但他感知到的东西完全不同了。空气中有微弱的灵气在流动,城市的地下有怨念在翻涌,远处某个方向,他甚至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那是地狱的气息。

人间在变成新的地狱。

而他,带着地狱的全部修为回来了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这是他坠楼前用的那部手机,警方作为遗物交给了家属,家属又随手扔在了殡仪馆的袋子里。屏幕碎了一角,但还能用。沈夜擦掉上面的血迹,看到了一百多条未读消息。

大部分来自“沈氏集团”的高管群,内容无非是“沈总一路走好”“我们会继续努力”之类的场面话。但有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,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,发件人是他的妹妹沈薇:

“哥哥,对不起。但爸妈留下的公司,不应该只给儿子。你放心走吧,我会把沈氏做成行业第一的。”

沈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,然后笑了。

他记得上一世的结局——不,应该说他在另一个维度看到的结局。沈薇联合外人架空董事会,把沈氏集团的资产一点一点转移干净,最后留下一具空壳宣布破产。而他的父母,那两个在车祸中幸存、却因为公司被夺而郁郁而终的老人,至死都不知道,害死他们的不是别人,正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。

“沈氏集团。”沈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推开了最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。

店员正在打瞌睡,听见门铃声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、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走进来。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,像是有看不见的阴影在身后涌动。

“欢迎光临,需要什么?”

沈夜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咖啡,打开喝了一口。咖啡的味道很苦,但比起地狱里那些东西,这简直是甘露。他靠在收银台旁边,打开手机地图,定位到了沈氏集团总部的位置——距离这里十一公里。

“你知道沈氏集团吗?”沈夜突然问。

店员愣了一下:“知道啊,咱们市最大的地产公司,老板前几天跳楼死了,现在是他妹妹接手,新闻都报了。”

“你觉得他妹妹怎么样?”

“挺厉害的吧,三十岁不到就当上CEO了,网上都说是女强人。”店员挠了挠头,“不过也有说风凉话的,说她哥哥刚死就上位,吃相不太好看。”

沈夜喝完最后一口咖啡,把罐子捏扁,随手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。
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出了门。

“哎,你还没给钱——”

店员追出去的时候,街上已经空无一人。只有地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,脚印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刚从火堆里踩出来的。

沈夜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天台上,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。

四十层,一百二十米高。三天前,他就是从这栋楼上坠落的。沈薇约他在天台上谈事情,说有重要的文件要给他看。他去了,然后一只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,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,就坠入了无尽的虚空。

“现在想想,那个角度、那个力道,你练了很久吧。”沈夜对着夜空喃喃自语。

他蹲下来,手掌按在天台的地面上。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水泥,像是一根根血管扎进了建筑的肌理。整栋大楼轻微地震颤了一下,所有灯光同时熄灭,又同时亮起——但这一次,灯光变成了暗红色。

大楼里的员工们尖叫着往外跑,有人说地震了,有人说电路故障,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个画面:监控屏幕上,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,正从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下走。

他的身后,跟着无数扭曲的影子。

沈夜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整个大堂空无一人。保安跑了,前台跑了,连保洁阿姨都跑了。只有一个人没跑——那个人站在大厅中央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脸色煞白,但腿没有抖。

沈夜认识他。

“陈叔。”沈夜叫了一声。

陈国良,沈氏集团的老臣,跟了沈夜父亲二十年的财务总监。在沈夜“死后”,他被沈薇留任,继续掌管公司的钱袋子。

“你……你是人还是鬼?”陈国良的声音在发抖,但语调还算平稳。

沈夜走到他面前,伸手拿过那杯红酒,一饮而尽。

“陈叔,我爸当年对你怎么样?”

陈国良沉默了几秒钟:“老爷子对我有救命之恩。”

“那沈薇做的事,你清楚吗?”

陈国良的瞳孔微微收缩,没有说话。

沈夜把空酒杯放回他手里,转身朝大门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了陈国良的耳朵里:

“三天之内,把沈薇转移资产的账目整理好,送到我手上。做不到的话,你猜猜看,我会不会让你也体验一下坠楼的感觉?”

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但诡异的是——影子比人长了不止一倍,而且在缓慢地蠕动着,像是里面有无数只手在挣扎着想要出来。

陈国良看着那个影子,终于站不住了,双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
沈夜走出了大楼。

外面警笛声大作,十几辆警车已经包围了现场,红蓝相间的灯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带队的警官拿着对讲机,表情凝重,显然是接到了“坠楼死者现身”的离奇报案。

沈夜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然后慢慢地走向最近的一辆警车。

“我要报案。”他说。

警官愣住了:“报什么案?”

“谋杀案。”沈夜微微一笑,“死者本人报案,够不够有说服力?”

他的目光越过警官的肩膀,看向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迈巴赫。那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,露出一张精致的脸——沈薇,他的妹妹,此刻正坐在后座,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边。

沈夜朝她挥了挥手。

他身后的阴影里,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