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棠宁,你疯了?”
订婚宴上,我把红酒杯砸碎在顾衍之脚边时,他脸上的错愕,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只不过上辈子我没砸。
上辈子我捧着那杯酒,含泪感谢他愿意娶我,哪怕所有人都说我是倒贴的戏子,哪怕我妈跪在家门口求我别嫁,我还是义无反顾把自己送进了火坑。
然后呢?
婚后第三年,他把我熬瞎的双眼、断掉的腿,连同“偷税漏税”的罪名一起打包,送进了监狱。
我死在狱中那天,新闻上播着他和柳诗诗的世纪婚礼。
我妈哭瞎了眼,我爸脑溢血倒在工地上,没一个活过那年冬天。
“宋棠宁!”顾衍之的声音拔高了几度,西装裤上洇开一片暗红酒渍,“你发什么疯?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白嫩的手——没有老茧,没有伤疤,骨节分明,漂亮得像上辈子从来没拥有过的奢侈品。
这是我的二十二岁。
距离入狱还有三年,距离死亡还有三年零四个月。
够了。
“顾衍之,”我笑着把订婚戒指从无名指上撸下来,那枚一克拉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光,“上辈子你用这破玩意儿换了我一条命,这辈子,你连我的指甲盖都别想再买到。”
全场哗然。
顾家来的亲戚窃窃私语,说我这个戏子果然上不了台面。我妈坐在角落里,眼眶红红地看着我,她还没开口求我别嫁,因为这辈子——她还没来得及求。
上辈子她求了,我推开她,骂她自私,骂她见不得我过好日子。
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她的眼泪掉一滴。
“棠棠,你冷静点。”柳诗诗踩着高跟鞋走过来,脸上挂着标准的温柔笑容,伸手要拉我的胳膊,“衍之哥为你准备这场订婚宴真的很用心,你别——啊!”
我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,力道大得我自己都疼。
全场死寂。
“这一巴掌,”我甩了甩手,平静地看着她捂脸流泪的可怜模样,“是你上辈子给我下毒的谢礼。”
柳诗诗的眼泪顿了一下。
那瞬间的错愕,正常人看不懂,但我看得懂。
她心虚了。
上辈子她就是在这天晚上,在我那杯酒里下了慢性毒药,让我婚后第一年开始视力模糊,第二年彻底失明。医生说是什么罕见的视神经病变,其实不过是一日复一日的微剂量投毒。
“宋棠宁,你够了!”顾衍之终于沉下脸,大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威胁,“你再闹,星光那个项目你就别想——”
“你是说那个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商业计划书?”我笑出了声,从手包里抽出厚厚一沓A4纸,在所有人面前扬了扬,“这份?上辈子你剽窃了它,靠它拿到了顾氏第一个过亿融资,然后把我一脚踢开。”
我当着他的面,把计划书撕成两半。
“这辈子,它属于顾晏辰了。”
顾衍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恐惧。
顾晏辰,他的小叔,顾家真正的掌权人。上辈子顾衍之能崛起,全靠抢先拿到了这个项目方案,在顾晏辰面前证明了自己。而这一世——
“棠棠,你听我说,”他放软了语气,试图拉我的手,“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,我们回去好好谈,好吗?”
我躲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顾衍之,你上辈子也说过这句话。说完的第二天,你就把我妈请来的人打出了门。”
我转身,看向角落里的我妈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头发花白了大半,明明才五十岁出头,看起来却像六十多。上辈子她为了我的婚事,卖掉了老家唯一一套房子,把钱全给了顾衍之创业。
然后被他一脚踢开。
“妈,”我走过去,蹲下身,握住她粗糙的手,“回家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嘴唇哆嗦着,却只说了三个字:“好,回家。”
我牵着我妈的手,穿过满堂宾客的注视,走出酒店大门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,只有一句话:
“宋小姐,计划书我看过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顾氏大厦三十二楼,面谈。——顾晏辰。”
我弯起嘴角。
上辈子我死之前,听狱友说过,顾晏辰最后把顾衍之送进了监狱,用的罪名是商业欺诈和偷税漏税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,如果早一点遇到他,是不是就不用死了。
这辈子,我提前了三年。
回家的车上,我妈攥着我的手,欲言又止。
“妈,我爸还在工地吗?”
她一愣,眼眶又红了:“你爸他……他说你不认他这个爸,他就不回来。”
上辈子我跟家里决裂,当众说过“我没这样的爸”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,我们去接他。”
凌晨一点,我和我妈出现在城东工地的工棚前。
我爸蹲在门口抽烟,脚边是十几个烟头。看见我的瞬间,他猛地站起来,烟头烫了手都没感觉。
“爸,”我走过去,抱住他满是灰浆的工作服,“对不起。”
他僵了三秒钟,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。
上辈子我欠他们的,这辈子拿命还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顾氏大厦。
我穿着一件黑色西装裙,化了淡妆,准时出现在三十二楼。前台的秘书带我走进总裁办公室时,顾晏辰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。
他比我记忆中年轻,三十出头,眉目冷峻,浑身透着一股“生人勿近”的疏离感。上辈子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他,那时候顾衍之把他当最大对手,天天在家里咒他死。
“坐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我,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,像个纯粹审视合作伙伴的商人。
我把那份重新打印的计划书推过去。
“这个项目,”我说,“我能保证顾氏在三年内拿下智能家居市场百分之三十的份额。”
顾晏辰翻开计划书,看了两页,抬眼看我。
“你为什么不去找顾衍之?”
“因为他上辈子剽窃了我的东西,还杀了我。”
我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顾晏辰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只是一瞬。他低下头,继续翻计划书,翻到最后一页时,忽然开口: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钱,资源,团队。”我竖起三根手指,“还有,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柳诗诗。”
柳诗诗这个名字,顾晏辰不会陌生。她是顾衍之的大学同学,表面上做的是艺术品投资,实际上——
“她背后有人,”我盯着顾晏辰的眼睛,“上辈子我不知道是谁,但这辈子我要查清楚。她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,凭什么能在三年内坐拥三家公司?”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计划书最后一页签了名。
“合作愉快,宋小姐。”
我伸出手,和他握了一下。
他的手很凉,指节分明,力道适中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签完合同当天下午,我的手机被顾衍之打爆了。
他先是发短信哄我,说他知道错了,说他会改,说他不该逼我订婚。见我不回,又开始威胁,说星光项目是他先看上的,说我要是敢给别人,他就让我在娱乐圈混不下去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柳诗诗发的:
“棠棠姐,衍之哥真的很爱你,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?”
配图是她和顾衍之的聊天截图,顾衍之说“没有棠棠我活不下去”,语气卑微得像条狗。
上辈子我看到这种消息,一定会心软,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,会哭着回去求他原谅。
这辈子,我把截图保存下来,转发给了顾晏辰。
“证据一号。”我打字。
顾晏辰秒回:“已存。”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打开电脑,开始查上辈子害死我的另一个人——我的经纪人,王姐。
上辈子王姐在我失明后,卷走了我所有的积蓄,跑到国外整容,然后以“宋棠宁前经纪人”的身份出书,把我塑造成一个贪慕虚荣、活该遭报应的女人。
她这辈子还没开始作恶。
但不代表她不会。
我翻着王姐这几年的行程记录,眼睛慢慢眯起来。
上辈子她在我订婚这天,偷偷约见了柳诗诗。两人在酒店咖啡厅聊了四十分钟,之后柳诗诗就开始在我的酒里下毒。
那天晚上,我果然接到王姐的电话。
“棠棠啊,明天有个饭局,陈总想见你,就是那个投资过《金陵十三钗》的陈总,你得来啊。”
语气热络得像亲妈。
上辈子我去了,喝了很多酒,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顾衍之告诉我,陈总很满意,决定投资星光项目两千万。
其实不是。
真相是王姐和柳诗诗联手,在那天晚上灌醉我,让陈总拍了我的不雅照。这些照片后来成了顾衍之控制我的把柄——只要我不听话,就把照片公开。
“好啊,王姐,”我笑着说,“明天几点?”
电话那头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:“七点,七点啊,龙腾酒店牡丹厅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晚上七点,龙腾酒店,需要你帮我安排几个人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一个能录视频的,一个能录音频的,还有一个能打架的。”
“收到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两个字,忽然觉得,上辈子死得太早了。
这辈子,好戏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