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季家老宅,水晶灯折射出碎金般的光。
林晚棠看着镜子里穿白裙的女人,年轻,漂亮,眼角眉梢还带着没被生活碾压过的天真。她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温热的,有血有肉的,还活着的脸。
上一秒她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咳血,铁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父亲病危的通知,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而那个她掏空一切去爱的男人,正搂着柳梦瑶在海岛办婚礼,婚纱照刷满了整个互联网。
“季衍舟。”她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死人。
门被推开,母亲沈若清走进来,眼眶微红,欲言又止。
“晚棠,妈再问你一次,你真的想好了?季家那个门,咱们不一定要进。保研的事你爸还在想办法,你为了他放弃——”
“妈。”
林晚棠转过身,看着上一世为了她和父亲翻脸、最终因她执意嫁入季家而被气到脑溢血去世的母亲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。她走过去,用力抱住沈若清,像是要把上一世欠的所有拥抱都补回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沈若清愣住,女儿向来倔强,为了季衍舟和她吵了不下十次,从没道过歉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衍舟又——”
“我不会嫁给他的。”林晚棠松开手,擦干眼泪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哭过的人,“保研的事我明天就去办手续,爸那边我会亲自解释。妈,以前的事是我糊涂,以后不会了。”
沈若清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季衍舟站在门口,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腕上那块表是林晚棠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,戴了三年没换过。他长得确实好,眉目深邃,笑容温和,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晚棠,客人都在等了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母女相拥的画面上,眼底掠过一丝不耐,很快被温柔覆盖,“阿姨,您放心,我会对晚棠好的。”
上一世的林晚棠听到这句话会感动得掉泪。
这一世的林晚棠只觉得恶心。
她松开母亲,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书,在季衍舟微微错愕的目光中,一页一页撕成碎片,碎纸片落在地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
“婚约取消。”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季衍舟的笑容僵在脸上,声音还维持着温和:“晚棠,别闹了,外面这么多长辈——”
“我说得很清楚。”林晚棠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摔在他胸口,“你上个月注册的‘衍光科技’,注册资本三百万,其中两百四十万是我以个人名义做的担保贷款,法人代表写的是我。这笔钱,你打算什么时候还?”
季衍舟脸色终于变了。
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,哄着林晚棠签了担保协议,说等公司做起来就把她的名字加进去。上一世的林晚棠直到入狱前都不知道这笔贷款的真正用途——季衍舟根本没打算还,公司法人写她的名字,出事了她背锅。
“晚棠,你听我解释,这笔钱是用来——”
“用来注册你和你前女友柳梦瑶的夫妻店?”林晚棠笑了,笑容干净漂亮,声音却凉得像淬了冰,“季衍舟,你当我是傻子?”
客厅那边已经有人听到了动静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季衍舟死死盯着她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那个对他百依百顺、说什么信什么的林晚棠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?
“你从哪里听说的?”他的声音压低,带上了威胁的意味。
林晚棠没有回答,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张经理吗?我是林晚棠。对,衍光科技的担保贷款我要撤销,我作为法人代表申请公司注销。什么手续?我明天亲自去办。”
季衍舟冲过来抢手机,林晚棠侧身避开,高跟鞋踩在碎纸片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林晚棠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温润人设彻底崩塌,“你疯了?公司刚接了两个大订单,你现在注销我要赔违约金,我会破产的!”
“那关我什么事?”
林晚棠把手机收好,挽住母亲的胳膊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,偏头看了季衍舟一眼。他站在满地碎纸中,白衬衫上沾了纸屑,脸色铁青,和上一世那个在法庭上冷漠作证、把所有罪名推到她身上的男人渐渐重合。
“对了,柳梦瑶怀孕两个月了,你记得带她去做产检。”
季衍舟的脸一瞬间血色全无。
林晚棠走出季家老宅的时候,初秋的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深深吸了一口,觉得这是两辈子以来最好闻的空气。
车上,沈若清握着方向盘,好几次欲言又止。最后是林晚棠先开了口:“妈,我爸最近是不是在谈城南那块地的项目?”
沈若清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让爸别投了,那块地的环评有问题,半年后会被叫停。”林晚棠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说,“合作方是季衍舟介绍的吧?他收了对方三百万回扣,这事爸不知道。”
沈若清猛地踩了刹车。
“晚棠,你说的这些——”
“妈,你信我一次。”林晚棠睁开眼睛,眼底是沈若清从未见过的清醒和狠厉,“以前那个恋爱脑的林晚棠已经死了。以后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家。”
沈若清看着女儿,半晌没说话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女儿一夜之间变了个人,但她选择相信。
车开进林家别墅的时候,林晚棠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:“听说你今天在季家闹了一场?有意思。明天上午十点,顾氏集团,我等你。”
落款是三个字:顾衍之。
林晚棠看着这个名字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上一世,顾衍之是季衍舟最大的商业对手,被季衍舟用卑劣手段逼到破产,最后跳了楼。而她当时正在监狱里服刑,连新闻都是狱友告诉她的。
这一世,该还的债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她回了两个字:好的。
手机还没放下,季衍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林晚棠,你非要闹成这样?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,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?”
林晚棠笑了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:“季衍舟,你猜猜看,你公司那个核心技术方案,是谁帮你写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是我。”林晚棠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写了三个月,熬了四十七个通宵,你连一句辛苦了都没说过。现在那份方案在我手里,原始文档、修改记录、技术参数,全部都有时间戳。你要是敢动我爸妈一根手指头,我就把这份东西公开,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行业里混。”
“林晚棠你——”
她挂了电话,拉黑,一气呵成。
窗外天色渐暗,林晚棠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无数次想过,如果能重来一次,她一定要让季衍舟付出代价。
现在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。
她不会浪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