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是凌晨三点发的。
截图传到校园论坛的时候,已经炸了。
标题只有一行字:【弄哭高冷室友算吗?12小时前回复。】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——
对方头像纯黑,昵称“沈”,消息只有一条:“你故意的。”
底下是楼主回复:“嗯,哭得挺好看的。”
论坛瞬间沸腾。
三千楼盖起来只用了二十分钟。
所有人都在扒这个胆大包天的楼主是谁,以及那个被弄哭的高冷室友,是不是计算机学院那个传说中的冰山美人——沈听溪。
没有人知道,我发那个帖子的时候,正坐在沈听溪的床上。
她还在睡。
睫毛湿漉漉的,鼻尖泛着浅红,像被欺负狠了的猫。
我盯着她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,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十二小时前。
她没哭。
她冷着脸把论文摔在我桌上,说:“林渡,你这段代码写的什么东西?”
我看了眼屏幕,笑了:“哪里有问题?”
“全篇都是问题。”她声音很淡,像冬天的风,“变量命名不规范,逻辑混乱,注释全是废话——你是怎么写进实验组的?”
我靠着椅背,仰头看她。
沈听溪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脖颈。她的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漂亮——眉骨高,眼尾上挑,不笑的时候像在审视你。
“学姐,”我慢悠悠地说,“你生气的时候,眼睛会变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别转移话题。”
“我没转移话题。”我站起来,比她高半个头,低头看她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——你每次生气,瞳孔都会放大,眼尾会微微发红,像现在这样。”
沈听溪后退一步。
她耳尖红了。
这是我们认识三个月来,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表情。不是冷漠,不是疏离,而是——
被戳穿后的慌乱。
我叫林渡,大一,计算机学院。
沈听溪大三,院里公认的冰山美人,GPA连续三年第一,ACM金牌得主,导师手里的王牌。所有人都说她冷,说她不好接近,说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没有感情。
他们说得对。
也不对。
三个月前,我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她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打在她侧脸上,她盯着屏幕,眉头微蹙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我看了她整整十分钟。
她没抬头。
后来我主动申请进她导师的实验室,用一篇超出大一水平很多的论文打了进去。导师把我分给沈听溪带,她看了我的论文,只说了一句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”这两个字,从她嘴里说出来,已经是极高的评价。
我开始找各种理由接近她——问问题,交报告,借设备。她每次都公事公办,不多说一个字,不多看我一眼。
但我知道。
她会在我说完“谢谢学姐”之后,嘴角微微动一下。
幅度很小,像风吹过湖面。
只有我能看见。
真正让她哭的,是十二小时前的那件事。
我写了个程序。
一个很简单的东西——入侵她电脑的某个文件夹,把里面加密的视频文件解码播放。那里面存着她去年参加ICPC总决赛的视频,她在台上冷静沉着,带队拿下金牌,领奖的时候,她笑了一下。
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。
但那个视频只有她自己看过。
我发给她的时候,附了一句话:“学姐笑起来很好看,为什么要藏起来?”
消息发出去,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“林渡。”声音在发抖,“你怎么拿到这个的?”
“你电脑的防护系统有漏洞,我花了两天攻破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学姐,”我打断她,“你哭了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我听见很轻很轻的呼吸声,像在压抑什么。
“我没有。”她说,声音哑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声音在抖?”
“林渡,你太过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学姐,”我说,“开门,我在你宿舍楼下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但我上楼之后,她真的开门了。
眼眶通红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嘴唇抿得紧紧的,像在拼命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我看着她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你混蛋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入侵别人电脑是违法的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——”
“因为你不肯让我看。”我说,“你不肯让我看你的任何东西。你的朋友圈是空的,你的社交账号全是假的,你对所有人都笑得很礼貌,但你从来不让我靠近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学姐,”我伸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,“我想看真正的你。那个会因为写不出代码而抓狂的你,那个拿了金牌会偷偷笑出来的你,那个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她抓住我的手,声音在抖,“你根本不懂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泪光,有愤怒,有慌乱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我看着她。
“我想把你弄哭。”我说,“然后哄好你。然后再弄哭。循环往复,一辈子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要赶我走了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——
她哭了。
不是无声流泪,是真的哭出了声。肩膀在抖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她捂着脸,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小孩。
我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没有推开我。
那天晚上,她说了很多话。说她其实不喜欢被人叫冰山,说她每次上台领奖都很紧张,说她其实偷偷看过我的朋友圈,说她知道我故意写漏洞百出的论文就为了找她问问题。
“你都知道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每次都认真给我讲?”
“因为你装的太假了,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我实在看不下去。”
我笑了。
她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嘴唇红红的。
“林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?”
“不好玩。”我说,“但值得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停拍的话——
“你下次想看我哭,可以直接说。”
“不用黑我电脑。”
论坛的帖子还在发酵。
有人扒出“沈”的账号IP在女生宿舍楼,有人截图了我发的那条“嗯,哭得挺好看的”,有人在底下疯狂艾特计算机学院的学生会账号。
而此刻,沈听溪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了我一眼,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过手机,打开论坛。
“十二小时前回复”那个帖子,已经盖到五千楼。
她看完之后,把手机放下,看着我。
“林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发的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生气,不是无奈,是那种——
“你完蛋了”的笑。
“那你知道,”她慢慢坐起来,凑近我,声音很轻,“我昨晚为什么哭吗?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因为你攻破我电脑那个漏洞,”她说,“是我故意留的。”
“从你进实验室第一天起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得意,有狡黠,有胜利者的从容。
“林渡,”她轻声说,“你以为是你弄哭了我?”
“其实是我在钓你。”
“十二小时前回复的那个帖子,是我用小号发的。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会在底下评论什么。”
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笑,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眼睛弯起来的笑。
“嗯,哭得挺好看的。”她重复我的话,“你评论的,我很满意。”
窗外的天彻底亮了。
我看着她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
原来从始至终,我以为自己在狩猎。
其实我才是那个被锁定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