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,诺兰家族的人来了,说……说如果您再不还债,就要把您妹妹抓去当侍女。”
老管家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艾伦·温斯特猛地睁开双眼。
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——斑驳的木梁,漏风的石墙,还有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。这是他的领地,温斯特领,整个帝国最贫瘠的破落之地。
可他明明记得,自己已经被诺兰家族的骑士踩碎了头颅,死在了冰冷的护城河里。
上一世,他是帝国最可笑的笑柄。一个继承了荒山秃岭的小领主,被贵族们戏称为“泥腿子男爵”。他为了保住家族最后的尊严,低声下气地讨好诺兰家族,把领地仅剩的税收上供,甚至答应了对方提出的一切屈辱条件——只求他们别收回那片贫瘠的土地。
结果呢?诺兰家族拿到了他领地的矿产开采权,挖走了地下的精铁矿,转头就把他一脚踢开。他跪在暴风雪里求见那位“仁慈”的伯爵大人,整整一夜,换来的是一纸驱逐令。妹妹被抢走当侍女,三个月后送回一具冰冷的尸体。老管家为了护主,被活活打死。
而他自己,被扣上“叛国”的罪名,像条野狗一样死在了城门口。
“少爷?少爷!”老管家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艾伦猛地坐起身,双手死死攥住破烂的被褥。他看见了——窗外那颗歪脖子橡树,还没被雷劈断;墙角那把生锈的铁剑,剑柄上还缠着妹妹去年编的麻绳。这是三年前,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“诺兰家族谁来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“是……是二少爷雷克斯·诺兰,他带了二十个骑士,说要……”
“要我还钱,还不上就拿妹妹抵债。”艾伦替他说完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老管家愣住了。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清醒?平日里只要听到诺兰家族的名字,他就吓得浑身发抖,恨不得把领地最后一块铜板都掏出来。
艾伦掀开被子下了床。破旧的皮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他走到墙角,拿起那把生锈的铁剑。剑刃上全是缺口,连只鸡都杀不死,但他不在乎。
“走吧,去会会我们的‘债主’。”
领地主厅其实就是一个稍微大点的石头房子,四面漏风。此刻,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年轻人正翘着腿坐在主位上,脚边是碎了一地的陶罐——那是老管家珍藏了二十年的待客茶具。
“哟,艾伦·温斯特,你终于舍得出来了?”雷克斯·诺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“我还以为你躲在地窖里哭呢。”
周围的骑士哄笑起来。
艾伦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这些人。上一世,他在这里点头哈腰,写了卖身契,把妹妹推向了火坑。这一世……
“雷克斯,从我椅子上滚下来。”
大厅瞬间安静了。
雷克斯以为自己听错了,他掏了掏耳朵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艾伦一步步走进大厅,铁剑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,“你坐的那把椅子,是温斯特家族历代领主的席位。你一个诺兰家的旁支庶子,有什么资格坐在上面?”
雷克斯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他猛地站起来:“你疯了?!你欠我们家族三千金币,这块破领地连三百金币都不值!我来收债,就是把你全家卖了都不够!”
“三千金币?”艾伦笑了,笑得所有人心里发毛,“雷克斯,你回去告诉你父亲,那笔债的借据上,写的是‘联合开发矿产’的投资协议,不是什么狗屁借款。按照帝国法律,投资亏损,风险共担。你们诺兰家自己挖矿挖塌了巷道,死了三十个矿工,赔得倾家荡产,那是你们蠢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雷克斯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是诺兰家族的秘密——他们当年根本不是借钱给温斯特领,而是看中了地下的精铁矿,以“投资”的名义骗艾伦签了协议。后来矿难爆发,诺兰家族损失惨重,就把账赖到了温斯特头上,逼艾伦认下这笔债。
上一世,艾伦根本不懂这些,被对方几句话就吓住了。可这一世,他在死前的一个月,从狱卒的闲谈中听清了所有真相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雷克斯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艾伦没回答。他走到雷克斯面前,铁剑横在两人之间: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领地,回去告诉你父亲,三天之内把当年伪造借据的事在领主议会上公开道歉,并赔偿我温斯特家族五年的税收损失——共计一万两千金币。”
“你做梦!”雷克斯暴怒。
“第二,”艾伦的声音冷得像刀锋,“你现在就死在这里。你的二十个骑士,我一个一个杀。然后我把你们的尸体挂在领地入口,让所有贵族都来看看,诺兰家族是怎么欺负一个小领主的。你猜,国王陛下是会为一个欺压弱小的家族撑腰,还是会借机收回你们诺兰家三代积累的封地?”
雷克斯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盯着艾伦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讨好,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——像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,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“你疯了……你真的疯了……”雷克斯后退了一步。
艾伦向前一步:“我数到三。一。”
“二。”
“走!我们走!”雷克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翻下来,带着骑士们狼狈地冲出大厅。
马蹄声远去,老管家瘫坐在地上,老泪纵横:“少爷……您这是把诺兰家族彻底得罪了啊……”
艾伦收起铁剑,蹲下来扶起老管家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:“爷爷,别怕。从今天起,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了。”
他走出大厅,站在山坡上,望着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。荒山、碎石、枯黄的野草,以及地下那条被诺兰家族挖了一半就废弃的精铁矿脉。
上一世,诺兰家族挖走了表层最容易开采的矿石,就以为下面已经空了。可他们不知道——艾伦在死之前,从那个狱卒嘴里听到了另一个秘密:精铁矿脉往下三百米,伴生着帝国最稀缺的魔晶矿。
一颗魔晶,价值百倍于精铁。
而他,拥有这片土地的全部开采权。
“诺兰家族,欠我的,我慢慢跟你们算。”艾伦转过身,看向领地东边那片被所有人嫌弃的荒山,目光灼热。
三天后,诺兰家族没有等来道歉,等来的是一封来自王都的信。
信是帝国首席魔导师写的,内容只有一句话:温斯特领发现魔晶矿,经王室鉴定,储量预估为帝国第三。即日起,温斯特领升格为子爵领,领主艾伦·温斯特受封子爵,直属王室管辖。
诺兰伯爵把信撕得粉碎,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城堡:“一个破落小领主,怎么可能知道地下有魔晶?!”
他不知道的是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一个月后,艾伦用第一车魔晶换来的金币,重建了领地的防御工事。他没用帝国那些华而不实的石墙,而是按照前世在监狱里从老兵口中听来的知识,修建了棱堡和护城河,配上魔晶驱动的防御法阵——这种设计,比帝国目前的军事技术领先了整整一个时代。
三个月后,诺兰家族联合周边三个领主,凑了两千私兵来犯。他们嘲笑艾伦的“乌龟壳”,扬言三天踏平温斯特领。
结果,两千人在棱堡下被魔晶炮轰了七天七夜,连城墙都没摸到。最后被艾伦带着一百个民兵从侧翼包抄,俘虏了八百多人,诺兰家的长子当场被擒。
消息传到王都,国王哈哈大笑,当着所有贵族的面说了一句话:“诺兰家养了三百年的私兵,还不如人家一个破落小领主三个月练出来的民兵。”
诺兰伯爵气得吐血,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而艾伦站在棱堡的城墙上,望着远方诺兰家族的领地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上一世,诺兰家族夺走了他的一切——妹妹、老管家、领地、尊严。这一世,他要让对方一点点还回来。不是靠蛮力,而是靠脑子,靠上一世用命换来的信息,靠帝国法律、商业规则、军事技术,把诺兰家族从根上挖掉。
他转身走下城墙,老管家迎上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麻布裙的女孩——他的妹妹,艾琳娜。女孩的眼睛红红的,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土豆面包。
“哥,你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艾伦接过面包,摸了摸妹妹的头。上一世,他没能保护好她。这一世,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头发。
“艾琳娜,过两天王都的魔武学院要招生了。”艾伦咬了一口面包,声音平静却笃定,“我送你去上学。”
女孩瞪大了眼睛:“可……可我们家连学费都……”
“学费的事不用操心。”艾伦看向远处正在开采的魔晶矿,又看向王都的方向,目光深邃,“你哥现在有的是钱。而且,我听说诺兰家的小儿子今年也要报考那个学院。你去把他打趴下,就当给哥哥出口气。”
艾琳娜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,眼里燃起了小火苗。
老管家在一旁偷偷抹眼泪。他想起了老领主临终前的嘱托——保护好这两个孩子。他以为这辈子都做不到了,没想到,少爷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不,不是变了。
是醒过来了。
风从荒原上吹来,带着矿石的微尘和初春的寒意。艾伦站在破落领地的最高处,身后是正在重建的家园,脚下是埋藏百年的宝藏,眼前是尚未清算的仇敌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
但这一次,他不会再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