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过一次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真切切地被烈焰焚身,灵魂撕裂,在炼狱深处挣扎了三百年。
三百年后,我重新睁开了眼。
面前是那张我恨到骨子里的脸——沈墨白,帝国最年轻的传奇法师,前世将我当作祭品献祭给恶魔的畜生。
此刻他正端着酒杯,笑得温润如玉:“安柠,等我拿下魔导议会的席位,我们就成婚。”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纤细、白皙、没有疤痕,没有被深渊之火灼烧的痕迹。
这是十八岁的身体。
我重生了。
回到一切噩梦开始之前。
“安柠?”沈墨白见我不说话,微微蹙眉,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,“你怎么了?我跟你说话没听见?”
我没理他,而是快速扫视四周。
金碧辉煌的大厅,觥筹交错的贵族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虚伪的气息。
这是帝国法师学院的毕业晚宴。
前世的我,在这一晚感动得热泪盈眶,以为沈墨白真的爱我,毫不犹豫地将家族秘传的《元素法典》交给他,助他突破传奇境界。
然后呢?
三年后,他为了召唤深渊恶魔,亲手将我绑上祭坛,用我的血肉和灵魂打开位面通道。
他说:“安柠,你爱我,就应该为我死。”
多讽刺。
“安柠!”沈墨白提高了音量,脸上闪过一丝不悦,“你最近怎么回事?总是走神。是不是又看那些没用的古籍了?我说过多少次,女人不需要太聪明,安安稳稳嫁给我就好。”
我抬起头,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。
沈墨白确实长了一张好皮囊。剑眉星目,身姿挺拔,穿着量身定制的法师袍,笑起来温文尔雅。
但我知道这皮囊下藏着什么。
是一条毒蛇。
“沈墨白。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订婚的事,取消吧。”
整个大厅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们。
沈墨白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先是错愕,继而阴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嫁了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的野心、你的算计、你背地里做的那些肮脏事,我都知道。”
“安柠!”沈墨白猛地站起,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,“你疯了吗?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我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。
前世的我,连他一个皱眉都心疼半天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。
现在的我,只觉得恶心。
“我没疯。”我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,甩在他脸上,“这是你和黑市法师塔签订的灵魂交易契约,用三十个平民的灵魂换取禁忌法术。沈墨白,你说,如果这份契约出现在魔导议会的案头,你的‘传奇梦’还能继续吗?”
沈墨白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死死盯着那份契约,眼中的温柔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。
“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我打断他,转身走向大厅门口,“重要的是,从今天起,我安柠与你沈墨白,恩断义绝。”
身后传来沈墨白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安柠,你会后悔的!”
我脚步不停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后悔?
我在地狱里后悔了三百年,够了。
走出大厅,夜风扑面而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胸腔里真实的心跳,感受着体内涓涓流淌的魔力。
三百年的炼狱生涯,我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天真的恋爱脑少女。
我是深渊第九层的主人,恶魔领主安洛瑟。
只不过现在,我重生回了自己的十八岁身体,力量被封印了九成九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我知道未来十年所有重大事件的发生节点,知道所有禁术的施展方法,知道无数失落遗迹的坐标。
更重要的是,我知道怎么复仇。
“安柠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我转头,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法师袍的青年靠在柱子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。
俊美,冷峻,眼神锐利如刀。
顾晏辰。
帝国第一世家顾家的继承人,前世沈墨白的死对头,也是唯一一个在我被献祭后,带人攻打深渊试图救我的疯子。
当然,他失败了。
死在沈墨白手里。
“顾少爷。”我微微颔首,“有事?”
顾晏辰合上书,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他很年轻,但眼神里的沉稳和锐利,远不是沈墨白能比的。
“你刚才对沈墨白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淡,“那份契约,是真的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意味。
“安柠,我早就说过,你比沈墨白聪明得多。”他伸出手,“合作吧。你要复仇,我要沈墨白身败名裂,我们有共同的目标。”
我看着他的手,没有立刻握上去。
前世,顾晏辰是我的盟友,也是唯一让我动过心的人。
但这一世,我不打算再依靠任何人。
“合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我要绝对的主导权。你提供资源和情报,我来制定计划。如果你做不到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顾晏辰挑眉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
他收回手,打量了我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安柠,你变了。以前的你,可没这么强势。”
“以前的安柠已经死了。”我说,“现在的我,只想让该下地狱的人,下地狱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
我拍开他的手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顾晏辰低低的笑声。
第二天,整个帝国法师学院都炸了。
安家那个出了名的恋爱脑大小姐,居然在毕业晚宴上当场甩了沈墨白,还爆出了沈墨白与黑市法师塔交易的内幕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
有人信,有人不信,有人骂我疯了,有人夸我清醒。
但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那份契约上。
沈墨白第一时间出来辟谣,说契约是伪造的,是我为了抹黑他编造的谎言。
他的追随者们纷纷跳出来攻击我,说我忘恩负义,说沈墨白对我那么好,我居然恩将仇报。
我看着那些言论,笑了。
前世的我,确实欠沈墨白的。
欠他一条命,欠他三百年的炼狱之苦。
这笔账,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当天下午,我去了帝国图书馆的禁书区。
前世在深渊里,我被迫学习了无数禁忌知识,但那些知识大多与恶魔、黑暗魔法有关,我需要找到与当前世界规则匹配的法术体系。
更重要的是,我需要力量。
十八岁的安柠,魔力只有三级,连个中级法师都打不过。
但我有三百年的经验,有恶魔领主级别的精神力。
只要给我时间,我能重回巅峰。
图书馆管理员是个老妇人,看到我出示的权限徽章,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安家的小姑娘,禁书区不是闹着玩的地方。里面的书会吃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比它们更危险。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有意思。进去吧,别死在里面。”
禁书区在地下,一共七层。
前世的我,连第一层都不敢进。
现在的我,直接走向第七层。
沿途的禁书感受到我的精神力,纷纷颤抖着缩回书架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恶魔领主的威压,就算只剩百分之一,也不是这些低级禁物能承受的。
第七层的尽头,有一扇黑色石门。
门上刻着一行字:“只有拥抱深渊者,方可开启。”
我将手按在门上,调动体内那丝稀薄的深渊之力。
石门轰然洞开。
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,正中央悬浮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。
《深渊法典》。
前世,沈墨白就是用这本书里的禁术,打开了深渊通道。
这本书本该在三年后才现世,但现在,我要提前拿走它。
我伸手握住法典,一股强大的黑暗魔力涌入体内。
不是腐蚀,而是共鸣。
法典在颤抖,像是终于找到了主人。
“乖。”我轻声说,“从今天起,你跟着我。”
法典光芒大盛,随后融入我的右手,在手背上留下一个黑色的恶魔印记。
力量,回来了百分之一。
够了。
接下来三天,我没有出门。
不是害怕外面的流言蜚语,而是在消化《深渊法典》的力量。
三天后,我推开房门,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顾晏辰。
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像是等了很久。
“你在这站了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“怕你死在禁书区,我不好跟你父亲交代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三天。
这个人,真的在门外守了三天。
“死不了。”我说,“沈墨白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顾晏辰递给我一份文件:“他找上了你妹妹,安瑶。”
我翻开文件,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和照片。
安瑶,我的亲妹妹,前世就是她和沈墨白联手,将我骗上了祭坛。
表面上温柔乖巧,背地里嫉妒我到发疯。
这一世,果然还是走到了一起。
“他让安瑶偷你母亲的遗物,说是要做法器。”顾晏辰说,“具体用途不明。”
我母亲是帝国最强的空间法师,十年前意外失踪,留下三件遗物:一枚戒指、一根法杖、一本笔记。
前世,沈墨白就是用这三件遗物,破解了母亲留下的空间封印,找到了通往深渊的坐标。
“让他们偷。”我说。
顾晏辰皱眉: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我笑了笑,“因为我母亲的遗物上,有我留下的追踪印记。他们偷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说:“安柠,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,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深渊恶魔。”他说,“那种看猎物挣扎的表情,一模一样。”
我收敛笑容,转身走向楼梯。
“顾晏辰,你说得对。因为我本来就是。”
身后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顾晏辰低低的笑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真有意思。”
三天后,安瑶果然偷走了母亲的笔记。
我假装不知道,照常去法师学院上课。
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我,窃窃私语。
“安柠居然还敢来上课?”
“听说她疯了,连沈学长都敢甩。”
“就是,沈学长对她那么好,她不知好歹。”
我坐到最后一排,翻开《深渊法典》,继续研究如何快速恢复力量。
讲台上的教授讲的是基础魔法理论,这些东西我三百年前就烂熟于心。
“安柠同学。”教授忽然点名,“你来回答一下,空间折叠术的核心原理是什么。”
全班安静,所有人看向我。
空间折叠术是高级法术,根本不在今天的课程范围内。
教授明显是想让我出丑。
前世的我肯定会脸红耳赤,支支吾吾答不上来。
现在我站起身,看着教授,淡淡道:“空间折叠术的核心,在于利用魔力扭曲空间曲率,使两个不相邻的点在第四维度上重合。具体公式为:S = ∫(R_μν - 1/2 g_μν R) dV。”
全班鸦雀无声。
教授脸色僵硬:“这……这是研究生阶段的内容,你怎么会——”
“教授,如果您只会照本宣科,那我建议您重新考虑是否适合站在讲台上。”我坐下,继续看书。
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我能感受到无数道震惊、嫉妒、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身上。
爽吗?
爽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下课后,安瑶拦住我。
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“姐姐,你怎么能那样对沈学长?他那么爱你——”
“安瑶。”我打断她,“母亲的笔记,好看吗?”
安瑶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光知道。”我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我还知道你在笔记最后一页画了血祭阵。安瑶,你想用母亲的遗物召唤什么?恶魔?还是邪灵?”
安瑶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告诉沈墨白。”我拍了拍她的脸,“想杀我,就亲自来。别躲在女人后面,丢人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安瑶崩溃的哭声。
我没回头。
前世,她也这样哭过。在我被绑上祭坛的时候,她哭着说“姐姐对不起,但我真的太嫉妒你了”。
然后亲手点燃了祭坛的火焰。
晚上,顾晏辰约我在城外的酒馆见面。
他点了一桌菜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“你今天在学校干的事,传遍整个法师圈了。”他说,“沈墨白气得摔了三根法杖。”
“才三根?”我夹了一块肉,“气量真小。”
顾晏辰笑了一声,递给我一份新的情报。
“沈墨白今晚要去黑市,交易一批禁忌材料。他想提前召唤深渊恶魔。”
我翻开情报,看到交易时间和地点。
今晚十二点,城东废弃仓库。
“你要去阻止他?”顾晏辰问。
“不。”我放下情报,“我要去帮他。”
顾晏辰挑眉:“帮他?”
“他召唤恶魔,需要祭品和阵法。”我说,“祭品他有人,但阵法,他肯定用的是《深渊法典》里的标准召唤阵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会在他召唤的恶魔身上,留下我的烙印。”我笑了笑,“从今以后,他召唤出来的所有恶魔,都听我的命令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:“安柠,你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声音很轻。
“地狱。”
凌晨十二点,城东废弃仓库。
我隐身藏在暗处,看着沈墨白带着五个黑袍人布置召唤阵。
安瑶也在,她手里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——那是活人的心脏。
沈墨白割破手腕,将鲜血滴在阵法中央,开始吟唱咒语。
空气变得阴冷,空间开始扭曲。
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阵法中浮现。
那是一只低阶深渊恶魔,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,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。
沈墨白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:“成功了!我终于成功了!”
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契约,想要与恶魔签订主仆协议。
但恶魔没有看他,而是转头,看向我藏身的方向。
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,然后缓缓跪下。
“恭迎领主大人。”
沈墨白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顺着恶魔的视线看过来,正好对上了我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。
“安柠?!”
我没理他,而是走到恶魔面前,伸手按在它的额头上。
深渊之力涌入,恶魔的身体剧烈颤抖,随后在我手背上留下一个印记。
“回去吧。”我说,“等我的命令。”
恶魔恭敬地行了一礼,消失在阵法中。
仓库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墨白死死盯着我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安柠!你到底是谁?!”
我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我说,“重要的是,从今天起,你再也别想召唤任何恶魔。因为你每次召唤,都是在给我送兵。”
沈墨白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转身离开,走出仓库时,听到身后传来安瑶颤抖的声音:
“姐姐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我没有回头。
前世的债,才刚刚开始讨。
走出仓库,夜风很凉。
顾晏辰靠在马车上,看到我出来,递上一杯热茶。
“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我接过茶,“走吧,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“什么正事?”
我笑了笑:“去法师协会,举报沈墨白非法召唤恶魔。证据嘛,他手上那个召唤阵的烙印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顾晏辰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安柠,你真的很可怕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马车驶向城区,身后废弃仓库的方向,传来沈墨白歇斯底里的吼声。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手背上恶魔印记的温度。
三百年了。
我终于回来了。
而复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