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三周年那晚,他又让我吃药。
“乖,现在还不到要孩子的时候。”陆景琛把白色药片递到我唇边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,“等我公司上市了,我们就要两个孩子,一男一女,好不好?”
我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么笑着接过药片,仰头吞下,然后被他搂进怀里,在黑暗中听他一遍遍说爱我。
直到一年后我才知道,那不是避孕药,是抑制排卵的长期激素药。长期服用会导致卵巢早衰,不可逆的损伤。
而他给我吃那药的原因,是因为他的白月光沈知意对他说过一句话:“景琛,我不希望别的女人怀上你的孩子。”
别的女人。
结婚三年,我连一个“别的女人”都算不上。
此刻他正吻着我的肩颈,手指娴熟地解开我的衣扣。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,比上一世更清晰地记起每一个细节——
他习惯先吻左耳,再吻锁骨。
他在动情时会叫我“宝宝”。
他完事后会立刻转身刷手机,从不拥抱。
这些细节,我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咀嚼,试图从中找到他还爱我的证据。直到我在他书房发现那份文件:婚前协议补充条款,我若提出离婚,需赔偿他全部婚前财产增值部分的百分之七十。
那是他让我签的第一份文件,签在新婚夜之后,我浑身酸软、脑子混沌,他吻着我额头说:“宝贝,签个字,公司股权的事走个形式。”
我签了。
像上一世一样,我签了所有他让我签的东西。
这一次,我依然会签。
只不过,我的手机正对着床头柜,摄像头藏在香薰盒的镂空花纹后面,把一切都录了下来。
“景琛,”我搂住他的脖子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,“你上次说的那份股权转让书,我明天签好不好?”
他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笑得更深:“怎么突然这么主动?”
“因为我想通了。”我咬着嘴唇,眼神羞怯,“我们是夫妻,你的公司就是我们的公司,我总防着你像什么样子?”
他吻了吻我的额头:“宝宝真懂事。”
懂事。
上一世我听到这个词会开心一整天,现在我只觉得恶心。
第二天上午,陆景琛出门后,我坐在书房里翻出了他这三年让我签的所有文件。结婚协议、股权代持协议、婚内财产协议、无限连带责任担保……
一共十七份。
每一份都像一条锁链,把我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。上一世,他在公司上市前一个月提出离婚,理由是“感情破裂”。我净身出户,还背上了八百万的连带债务。
那时候我才知道,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来不是我,我只是他用来规避风险的挡箭牌。他的白月光沈知意才是真正的大股东,两人的名字藏在三层离岸公司后面,干干净净。
而我,连起诉的律师费都出不起。
这一世不会了。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为“结婚纪念日”。
里面已经存了三十七个视频文件,都是这三个月录的。有他在床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老婆最乖了”“等公司上市了给你买岛”“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”。
还有他让我签文件时说的话——“这个只是走个形式”“夫妻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”“你签字就好,内容不用看”。
每一条,都是证据。
接下来才是重头戏。
三天后,陆景琛带我去参加公司的融资庆功宴。B轮融资到账五千万,他的创业项目估值已经破了三个亿。
他搂着我的腰,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恩爱有加。我穿着他选的白色礼裙,笑得温婉大方,像他精心打造的完美人妻。
“陆太太真是漂亮。”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。
陆景琛的手在我腰上紧了一下:“这位是顾氏资本的顾晏辰,我们这轮融资的领投方。”
顾晏辰。
上一世,这个名字出现在新闻里,是在陆景琛公司暴雷之后。他是唯一一个公开质疑过陆景琛财务数据的人,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打压竞争对手。
没人听他的。
包括我。
“顾总好。”我伸出手,笑容不变。
顾晏辰握了握我的指尖,目光若有所思:“陆太太看起来很聪明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不是在夸你。”他松了手,转头看向陆景琛,“陆总,下周三的尽调,我需要看贵公司完整的关联交易记录,包括所有股东的实际控制人信息。”
陆景琛的脸色变了。
我低下头,假装没看到。
因为我知道,尽调那天空白。沈知意的代持协议会被藏起来,关联交易会被做成合规的样子,所有的坑都会被填得漂漂亮亮。
上一世就是这样,尽调机构出了无保留意见,投资款顺利到账,陆景琛和沈知意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家族信托悄然成立。
就是我的净身出户。
这一世,尽调还没开始。
晚宴结束,陆景琛喝了酒,我开车。他在副驾驶闭着眼,忽然说:“宝宝,下周的尽调,会有一些我不方便出面的场合,你能不能帮我接待一下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我说。
他满意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等公司上市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他,“买岛嘛。”
他笑了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我目视前方,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。
尽调那天,我比所有人到得都早。顾晏辰带着团队来的时候,我正在会议室整理文件。
“陆太太亲自来?”顾晏辰挑眉。
“公司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我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,“顾总,尽调开始之前,我想给您看一样东西。”
我把U盘推了过去。
他没有立刻拿,而是看着我:“什么?”
“陆景琛公司的真实股权结构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还有过去三年他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的全部记录。以及,他用婚姻关系骗取我签署的十七份协议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顾晏辰拿起U盘,在指尖转了转: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在毁掉我丈夫。”
他看了我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,不是礼貌的、疏离的笑,而是带着某种欣赏的、近乎危险的笑。
“陆太太,”他把U盘插进电脑,“我想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。”
尽调最终没有通过。
顾晏辰的团队在U盘数据的指引下,挖出了陆景琛所有的财务陷阱——关联交易金额高达八千万,实际控制人沈知意代持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而公司账上还有三笔用于个人消费的虚假发票,总额超过两百万。
陆景琛的B轮融资泡汤了。
不仅如此,A轮投资方根据对赌协议要求他回购股份,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。公司的资金链在一周内断裂,员工工资发不出来,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讨债。
他回家的那天晚上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是不是你?”他把我堵在卧室门口,声音嘶哑,“顾晏辰为什么会知道那些数据?只有你有书房的钥匙!”
我看着他,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不,比陌生人还不如。至少陌生人不会在枕边算计我三年。
“景琛,”我轻声说,“你记不记得,新婚夜你让我签那份补充协议的时候,你说过一句话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说,‘宝宝,签字,公司的事走个形式’。”
我的眼泪掉下来了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我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——
“我当时想,这个男人真好,连走形式都要跟我商量。”
陆景琛的脸白了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”我擦掉眼泪,笑了,“那根本不是形式。那是一把刀。你一刀一刀地割我,还让我以为你在给我包扎。”
他猛地冲过来,伸手要掐我的脖子。
门开了。
顾晏辰站在门口,身后是两名警察。
“陆景琛,”其中一个警察亮出证件,“有人举报你涉嫌婚内欺诈、伪造文件、非法转移资产,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陆景琛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转过去看着顾晏辰。
顾晏辰微微一笑:“陆总,忘了告诉你,陆太太现在是我们顾氏的法务顾问。你让她签的那些协议,我们一条一条地看过,至少有十二条可以认定无效。”
陆景琛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。
“宝宝,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不能这样对我,我那么爱你……”
“爱?”我歪了歪头,“你说的是床上的那些话吗?”
我打开手机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“宝宝,签字,公司的事走个形式。”
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清晰得像一把刀。
“我录了。”我说,“每一次你让我签文件,每一次你在床上说爱我,每一次你让我吃药,我都录了。”
陆景琛被带走的时候,一直在回头看我。
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我想让他记住我最后的样子——不是那个在床上被他哄骗的傻女人,不是那个签下十七份协议的恋爱脑,而是一个穿着职业装、站在他竞争对手旁边、冷静地毁掉他所有算计的女人。
这才是我。
一个重活一世才终于学会爱自己的我。
顾晏辰送我回家的时候,在车里问我: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打官司,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然后自己开一家公司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投资。”我转头看他,“专门投那些被渣男坑过的女创业者。这个赛道,应该很有前景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顾氏资本愿意做你的天使投资人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就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别叫我顾总了,叫我晏辰。”
我看着他,他也看着我。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
“好,”我说,“晏辰。”
他笑了,比那天在会议室里笑得温柔得多。
车停在我家楼下,我推门下车的时候,他忽然叫住我。
“姜晚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那些视频,”他难得有些不自在,“删了吧。证据我们已经提取了,留着那些……没必要。”
我愣了一下,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那些床上的录音,他不想让我留着。
不是因为证据问题,是因为他不想让我反复听到另一个男人对我说那些虚假的情话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回去就删。”
上楼的时候,我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他发来的消息:
“明天早上八点,我来接你,去工商局查档。”
我回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然后我打开手机文件夹,把那些视频和录音全选了,按下了删除键。
屏幕上弹出提示:“确定要删除这三十七个文件吗?”
我点了“确定”。
手机变得干干净净,就像我的人生,终于也干干净净了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通明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写字楼,想起上一世在这个时间点,我正在监狱里数着日子,等着出狱后去找陆景琛问个明白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,我根本等不到出狱的那一天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这个世界上,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太多了。比如尊严,比如自由,比如——一个清醒的头脑。
我回到屋里,打开电脑,开始写商业计划书。
标题只有一行字:她创资本——为每一个被辜负的女人。
这一次,我要做那个投资别人的人。
这一次,我的床笫之间,只有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