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,弟子知错了。”

墨燃跪在雪地里,额角磕在冰冷的石阶上,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
师尊重生后,死对头跪求原谅

楚晚宁站在台阶顶端,白衣如雪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这一幕,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
师尊重生后,死对头跪求原谅

只是这一次,跪着的人,换了。

三天前,楚晚宁在死狱中醒来。

铁锈味灌入口鼻,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——不,不对。他应该已经死了。死在墨燃的剑下,死在那个他一手养大、倾尽心血栽培的徒儿手里。
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
他是死生之巅的师尊,修为通天,却收了一个狼心狗肺的徒弟。墨燃,那个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,他教他修行、教他做人、替他挡劫、为他耗损五百年修为。

换来的,是墨燃登顶后第一剑就刺穿他的灵府。

“师尊,你挡了我的路。”

那是墨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然后楚晚宁被废去修为,关进死狱,受尽折磨而死。临死前他才知道,墨燃早就勾结魔族,用他传授的功法屠戮同门,将他毕生心血建立的死生之巅毁于一旦。

而现在,他重生了。

重生在墨燃刚被捡回山门的第三年,重生在这个孽徒还没来得及露出獠牙的时候。

楚晚宁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不是痛哭,不是崩溃。

他平静地坐起身,感受体内充沛的灵力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这一次,他要让墨燃血债血偿。

“师尊,您怎么了?”门外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。

是薛蒙,死生之巅的二弟子,前世为了护他而被墨燃亲手斩杀。

楚晚宁眼底的寒意稍融,起身推开门:“无事。去把墨燃叫来。”

“大师兄?他刚被罚去后山砍柴了,说是因为顶撞长老……”薛蒙挠挠头,“要不我去叫他?”

“不必。”楚晚宁抬步往后山走,“我去找他。”

后山积雪未消,墨燃正挥斧劈柴,少年身量已初具锋芒,剑眉星目,看着倒是正气凛然。

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,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?

“师尊。”墨燃抬头看见他,立刻露出乖巧的笑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楚晚宁看着这张脸,前世的恨意几乎要撕裂胸腔。就是这个笑容,骗了他二十年。每一次撒娇、每一次“师尊救命”、每一次看似真诚的悔过,都是这孽徒精心算计的表演。

“墨燃。”楚晚宁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可愿与我立下生死契?”

墨燃一愣:“生死契?”

“以灵府为契,以魂魄为约。”楚晚宁一字一顿,“若有一日你背叛师门、屠戮同袍,生死契将引动九天雷劫,让你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墨燃脸色微变:“师尊,弟子怎么会……”

“立,还是不立?”

墨燃沉默了三秒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沉,随即又换上乖顺的表情:“弟子当然愿意。只是弟子修为低微,怕承受不住契约束缚……”

“承受不住,就说明你心怀不轨。”楚晚宁淡淡道,“灵府会自动感应立契之人的本心,你若真心忠诚,契约束缚不过如微风拂面;若心有杂念,契约之力便会如烈火焚身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凉薄如刃:“所以,你敢吗?”

墨燃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

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,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。楚晚宁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——对,就是这个眼神。前世墨燃第一次露出这种眼神,是在他替墨燃挡下天劫之后,那时候楚晚宁以为他是心疼自己。

现在他才知道,那是在盘算怎么利用他的伤势。

“师尊说笑了。”墨燃松开手,笑容重新变得温和,“弟子对师尊忠心耿耿,有什么不敢的?”

他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:“请师尊立契。”

楚晚宁垂眸看着他,指尖凝出一缕灵力,在虚空中画下契约符文。

金光闪耀,契约之纹没入二人灵府。

墨燃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。契约之力在疯狂撕扯他的灵府——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的灵府深处,藏着对楚晚宁的背叛之意。

楚晚宁看着这一幕,心底没有半分怜悯。

前世他立墨燃为掌门大弟子,这孽徒跪在台阶下说“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”,转头就联合外人废他修为。

前世他为墨燃挡下致命一剑,这孽徒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,说“师尊的大恩大德弟子永世不忘”,后来把他关进死狱时说“你挡了我的路”。

所有的眼泪、所有的誓言、所有的“师尊”,都是假的。

只有这把剑刺进心口时的痛,是真的。

“师尊……弟子……好疼……”墨燃蜷缩在地上,声音颤抖,“弟子真的……没有二心……”

楚晚宁蹲下身,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头。

墨燃的眼眶通红,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,看着可怜极了。

但楚晚宁再也不会心软了。

“疼就对了。”楚晚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说出的话却冷如寒冰,“这说明你的心,从一开始就是黑的。”

他松开手,站起身。
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死生之巅的大弟子。”楚晚宁宣布,“你的所有修行资源全部收回,搬去外门杂役房,每日清扫山门、劈柴挑水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踏入内门一步。”

墨燃瞪大了眼睛:“师尊!弟子做错了什么?!”

“你做错的事,还没有发生。”楚晚宁转身离开,雪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“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。”

身后传来墨燃压抑的嘶吼和拳头砸地的闷响。

楚晚宁没有回头。

前世的他太蠢,以为真心能换真心。重生一次他才明白,有些人天生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。你对他越好,他越觉得你欠他的。你替他挡刀,他嫌你挡了他的路。

所以这一次,他不会再给墨燃任何成长的机会。

他要这孽徒永远困在尘埃里,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巅峰,眼睁睁看着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一切,全都变成别人的。

这才叫报应。

墨燃被贬为杂役的消息传遍整个死生之巅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“师尊怎么突然对大师兄这么狠?”

“肯定是大师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吧……”

“不会吧,大师兄平时对师尊多恭敬啊。”

议论声四起,但楚晚宁充耳不闻。

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前世墨燃能崛起,靠的不只是他给的资源,还有魔族在背后撑腰。那个魔族女人叫宋秋桐,表面上是修真界第一美人,实则是魔族派来的奸细。

前世楚晚宁被她骗得团团转,甚至差点收她为徒。墨燃就是通过她搭上了魔族,最终里应外合覆灭了死生之巅。

这一世,他要抢在墨燃之前,把这条线掐断。

楚晚宁翻出前世记忆中关于宋秋桐的所有信息,连夜写了一封信,命人送往天机阁。

天机阁是修真界最大的情报组织,阁主姜曦是个极难缠的人物,前世与楚晚宁素无交集。但楚晚宁知道一个秘密——姜曦一直在寻找上古神器“破妄之眼”的下落,而这件神器,恰好就藏在死生之巅的禁地里。

前世姜曦至死都没找到,因为楚晚宁到死都没告诉他。

但这一次,楚晚宁决定用这件神器,换一个盟友。

三天后,姜曦亲自登门。

“楚阁主说有破妄之眼的消息?”姜曦坐在会客厅里,茶都没喝一口,开门见山。

楚晚宁也不绕弯子:“东西在死生之巅禁地,我可以给你。但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。”

姜曦挑眉: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第一,帮我查一个人的底细。”楚晚宁将宋秋桐的名字和画像推过去,“她来自北域,表面是散修,实则与魔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我要你查清她的所有底牌、所有上线、所有弱点。”

姜曦看了一眼画像,微微眯眼:“这个女人……我似乎有点印象。天机阁确实收到过关于她的密报,说她最近在频繁接触各大门派的核心弟子。”

楚晚宁心底一沉。果然,前世墨燃不是唯一的棋子。宋秋桐的网撒得比他想得还要大。

“第二件事。”楚晚宁按下情绪,继续说,“我要你帮我散布一个消息——就说死生之巅的楚晚宁,三个月后在昆仑墟举办讲道大会,届时会公开讲授失传已久的《九天神诀》。”

姜曦愣了愣:“《九天神诀》?那不是早已失传的上古功法吗?你会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……那你讲什么?”

“讲不讲不重要。”楚晚宁端起茶杯,唇角的笑意带着凉意,“重要的是,到时候谁最想杀我,谁就是魔族的内应。”

姜曦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你想钓鱼?”

“对。”楚晚宁放下茶杯,“钓一条大鱼。”

姜曦沉吟片刻:“第三件事呢?”

楚晚宁抬眸看他,眼神幽深如渊:“第三件事,我要你天机阁的《万象归宗诀》。”

姜曦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《万象归宗诀》是天机阁的不传之秘,修炼后能洞悉万物本源,破解一切虚妄。前世墨燃就是靠这部功法识破了死生之巅护山大阵的弱点,才能带魔族长驱直入。

而这部功法,是楚晚宁前世临死前才从姜曦口中得知的——姜曦的徒弟,早就被宋秋桐策反,将功法偷偷泄露给了墨燃。

这一世,楚晚宁要抢在前面,先拿到这部功法。

“不可能。”姜曦断然拒绝,“这是我天机阁立阁之本,岂能……”

“你的徒弟已经叛变了。”楚晚宁直接打断他,“你以为宋秋桐为什么能在修真界畅通无阻?你天机阁的情报网遍布天下,唯独漏了她这条线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
姜曦瞳孔骤缩。

“回去查查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吧。”楚晚宁站起身,语气平淡,“等你查清楚了,带着诚意来找我。破妄之眼和《万象归宗诀》,你可以二选一。但我建议你选后者——因为破妄之眼只能让你看清眼前,而《万象归宗诀》,能让你看清人心。”

姜曦脸色铁青地走了。

楚晚宁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
姜曦会回来的。前世他和姜曦虽然交集不多,但他知道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。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。
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楚晚宁眼神一冷:“进来。”

门被推开,墨燃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,低着头,姿态卑微至极:“师尊,弟子来给您送洗脚水。”

楚晚宁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,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幕——

那时候墨燃刚被他收为弟子,也是这样端着一盆热水,跪在他面前说“师尊辛苦了,弟子给您洗脚”。他当时感动得眼眶发红,觉得这孩子知恩图报、孝心可嘉。

现在想来,那不过是墨燃的试探。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,试探他有多好骗。

“放下吧。”楚晚宁没看他。

墨燃把水盆放在地上,却没有离开。他跪在原地,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:“师尊,弟子知道错了。弟子不知道契约之力为什么会发作,但弟子真的没有背叛您的心思。求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。”

楚晚宁垂眸看着他。

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在墨燃年轻的脸上。不得不说,这孽徒长得确实好看。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时带着一股倔强的少年气。

前世他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二十年。

“墨燃。”楚晚宁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贬去杂役房吗?”

墨燃抬头,眼底满是不解和委屈:“弟子不知。”

“因为我要你好好体会一下,什么叫‘从高处跌落’。”楚晚宁蹲下身,与他对视,“你现在的痛苦、不甘、愤怒,乘以一千倍、一万倍,就是我前世临死前的感受。”

墨燃愣住了:“师尊,什么前世……”
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楚晚宁站起身,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以后,你在我眼里,连一条狗都不如。”

墨燃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
他猛地扑过去抱住楚晚宁的腿,声音带着哭腔:“师尊!弟子到底做错了什么?您告诉弟子,弟子改!弟子什么都愿意改!”

楚晚宁低头看着这只死死抱住自己的手。

前世墨燃也是这样抱着他的腿,哭着说“师尊不要赶我走”。他心软了,不但没赶他走,还把压箱底的功法都传给了他。

结果呢?

墨燃学会功法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这功法破了他的护体灵罩。

“松手。”楚晚宁声音平静。

“不松!师尊不原谅弟子,弟子就不松!”

楚晚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抬脚将他踹开。

墨燃摔倒在地,额头磕在桌角,鲜血直流。他捂着伤口,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晚宁——师尊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,从来没有。

“我说过。”楚晚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你在我眼里,连狗都不如。狗至少忠诚。你呢?”

墨燃浑身颤抖,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。

楚晚宁转身走向内室,在跨过门槛时停了一步:“把地上的血擦干净。明天还要扫山门,别耽误了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他听到了墨燃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。

楚晚宁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

前世的记忆如附骨之疽,时刻啃噬着他的心。那些信任、那些付出、那些掏心掏肺的好,最后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刀。

他恨墨燃吗?

恨。

但他更恨前世的自己。

恨自己太蠢,蠢到把狼当成了羊;恨自己太软,软到被利用了二十年都没醒悟;恨自己太天真,天真的以为真心一定能换回真心。

好在,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
这一次,他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楚晚宁不是圣人,不是佛祖。他也会恨,也会报复,也会用最残忍的方式,把欠他的全部讨回来。

窗外月光如水,洒在死生之巅的每一片瓦、每一块砖上。

这座山门,前世毁于墨燃之手。

这一世,他要让它永固千秋。

而墨燃,将永远跪在它的脚下,仰望着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度。

这才是重生真正的意义。

不是原谅,不是救赎。

是清算。